第157章 突擊

  第157章 突擊

  叛軍既然沒有得到主帥要求攔阻的任何示意，乾脆就在原地駐兵觀望，或者紛紛張弓馳射，也全然不顧距離尚有百步，即便是手中步弓拋射在此距離上也無甚殺傷力。

  

  對於自動在兩邊避讓的叛軍，唐軍騎兵也根本就不做阻攔，仿佛眼中根本就沒有他們似的，只是一路埋頭前沖。

  偶有一些阻礙在他們面前的小股叛軍，也被唐軍騎兵自數個方向上直接透陣殺穿，或是左右分成兩股騎軍，用手中角弓拋射破甲箭，引發叛軍一陣哀呼慘嚎後，卻不做接觸，只是逕自北沖。

  立於高台之上的史朝義心中晦暗難明。

  他身後的一眾親信將領，見此也都並不做言語。

  心中究竟是如何打算的，他們不敢妄自揣度，但將心比心：

  縱使今日就算取勝，聖人能夠代唐開統，但將好不容易積累的手中本錢拼光在此，只怕以史大夫對朝清公子的偏愛程度，少將軍也無緣世子之位。

  屆時，他們作為小史將軍的羽翼爪牙，也是勢必要被清除的。

  就算這九州之地盡作燕旗，又於他們這些史朝義的心腹何干？

  相反，即便唐德已衰，天命未改，來日若隨史大夫反正，將這股力量續留下來，那世子之位仍然能夠穩固。

  兩者相較之下，孰重孰輕，似乎已經是件不需要再去計較的事情。

  於是，在種種心思交織之下，頗為詭異的一幕便堂而皇之發生了。

  小兩千名唐軍騎士，排成數道縱隊，陣型規整，馬蹄踏地之聲隆隆，居然堂而皇之抵近叛軍架設於高粱水上的浮橋。

  浮橋橫跨河面，由木板拼接，兩側以粗繩固定，本是叛軍用以增援河對岸的要道。

  原本守衛浮橋的叛軍甲士，不過三百餘人，多為臨時抽調的輔兵。

  聽聞唐軍騎兵逼近，一時間折衝不及，有的連甲冑都未完全穿戴整齊，便倉促趕往浮橋。

  唐軍騎兵並未停歇，數十人高舉牛油火把而前，火把尾部繫著麻布，浸透油脂，遇風便燃得更旺。

  為首騎士率先將火把擲向東側浮橋，牛油遇火轟然燃燒，火焰乍滅，旋即卻瞬間竄起尺許，順著木板蔓延，不多時便將整座浮橋點燃。

  另一座浮橋，唐軍騎士如法炮製，片刻間，高粱河上就有兩座浮橋便陷入火海，濃菸捲著火星飄向空中，映得河面一片通紅。

  直到此時，叛軍甲士才姍姍趕到浮橋兩側。

  他們列陣於岸邊，手中木槍參差錯落排開，又有步射之士拿出長弓居於其間，粗粗結成簡易的防禦陣型。

  隨即弓弦震顫，箭矢接連射出，射中數名唐軍騎兵的戰馬，引起馬兒吃痛嘶鳴。

  但唐軍騎兵整體卻依舊穩穩向前，並未退縮。

  外圍有唐軍散騎繞著浮橋遊走，不時發矢射擊，叛軍人數更少，連手中箭矢都射得愈發慌亂。

  高鞠仁一路透陣殺敵而來，身上扎甲甲葉之上劃痕隨處可見，有的甲葉被兵器劈得卷邊，就連明光胸鎧之上，也留著數道劃痕，裙甲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胯下的馬匹氈毯之上，正面插著三五支箭矢，箭杆有的斷裂，箭簇嵌入氈毯，所幸未傷及馬腿，戰馬依舊馱著主人向前衝鋒。

  見一時難以突破浮橋防線，高鞠仁當即吹了一聲呼哨，聲音穿透戰場的嘈雜，就有高如震帶著三百騎斜斜側過戰場，轉而朝著浮橋北側迂迴，一頭扎進了冰冷的高梁水中。

  兩岸叛軍目睹此況，不少人瞠目結舌。

  馬匹雖能負載騎士與數十斤重的甲冑涉水，卻意味著失去了機動力，成為岸邊叛軍的活靶子。

  可惜偏偏此時，叛軍守衛浮橋的甲士調度不及，手頭為數不多的步弓既要正面抵禦唐軍騎兵的衝擊，又要防備涉水繞到後方的騎兵，首尾難顧。

  高如震摩下騎士策馬在水中緩慢前行，繞至叛軍步兵陣列後方，隨即紛紛摘下馬背上的角弓。

  隨著陣陣弓弦顫動之聲，一波波破甲箭破空而出，鏟形箭簇鋒利，直直灌入叛軍身上鐵衣的甲葉縫隙，帶起一蓬蓬鮮血。

  後排士卒瞬間被掃倒一片，叛軍士卒慘叫著倒在淺水中，血水染紅了河水。

  此時守衛浮橋的叛軍兵馬，不料背後遭此突襲，首尾不能相顧，陣腳一片大亂。

  見此，高鞠仁一馬當先，率隊從正面殺出，直直撞入叛軍軍陣。

  他手中的馬槊，在之前沖陣時已然折斷。

  現由親兵快馬送來一桿全新的馬槊，他接過槊杆，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借著衝力撞入陣中。

  叛軍也都是全甲在身的精銳，前排士卒平端步槊，試圖阻攔。

  卻見高鞠仁馬槊突刺，正中那人胸腔，那什將慘叫著倒地，可馬槊也在此撞擊之下，再次折斷。

  他卻並未抽身而退，反而拔出腰間橫刀，又取下破甲用的鐵鐧，催動胯下戰馬突入陣中之時，左突右殺，橫刀劈砍，鐵鐧砸擊，連斬數人，身上血漬越積越厚。

  彼時其人半身已被鮮血籠罩，暗紅色的血順著戰袍針腳滑落，滴在馬背上，與積雪混在一起，紅白難辨。

  他身後，一眾原先的城傍少年和大唐西北的鐵勒騎兵，原先雖在幽州城時就多有看不順眼之處，此時卻同氣連枝，接連發動衝擊。

  手中馬槊折斷，他們便握著斷裂的槊杆，或刺或砸，打馬迴旋於敵陣之中而不退。

  高鞠仁胯下馬匹身中數槍，馬腿微微發顫，卻依舊未倒地，它用最後的氣力護住主人，使其得以平穩地從馬背上躍下。

  高鞠仁手中唐橫刀刀光卷落，正中一名甲士頸項，鮮血如噴泉般噴濺，飛沫濺於他臉上。

  那人他依稀還記得，昔日乃是平盧軍的一名將校，昔日還曾同在幽州城北三市的酒肆中飲酒行令。

  此時卻各為其主，轉瞬便成刀下亡魂。

  雖然殘忍，於兵家而言，卻是尋常事。

  又是一陣砰砰的弓弦之聲，唐軍後陣的箭矢再度射來。

  眼前這支叛軍終究扛不住反覆進攻的傷亡，紛紛丟棄手中笨重的長兵，轉身向後方逃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