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凡人的焦慮
第188章 凡人的焦慮
冬夜的庭院清冷而寂靜，皎潔的月光灑在覆著薄霜的枯草上，映出一片朦朧的銀輝。
瑪莉站在迴廊的陰影邊緣，背對著別墅溫暖的燈光，身影顯得纖細而孤獨。
她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朵早已凋零的玫瑰枯枝，目光投向遙遠深邃的夜空，優雅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寥落。
「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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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克斯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緩步走到瑪莉身邊問「」「怎麼出來了？身體不舒服嗎？」
瑪莉剛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察覺到魯克斯的靠近。忽然聽到後者的聲音，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緩緩轉過身，精緻的臉上擠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優雅微笑，但這笑容卻像一層薄冰，掩蓋不住眼底的憂慮和一抹深深無力感。
「魯克斯，」瑪莉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貴族特有的韻律，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從容，「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我只是覺得裡面有些悶熱，出來透透氣。」
魯克斯沒有立刻回應，冥界魂火般的幽綠眼眸平靜地凝視著瑪莉，仿佛能穿透那層優雅的偽裝。
庭院裡只剩下冷風吹過枯枝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室內喧鬧。
沉默片刻之後，魯克斯的聲音放得更加低緩，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口吻問道：「是因為競技場的事嗎？？」
瑪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著翻湧的情緒。
再抬起頭時，那層優雅的冰殼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真實的焦慮與不甘。
「是的，魯克斯。」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當我看到你和法蒂瑪，你們在天空中戰鬥。
面對惡魔領主的時候，你們是如此的強大————」
瑪莉深吸了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魯克斯的魂火，第一次流露出內心的脆弱，「而我呢？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像個無力的旁觀者。」
說著她握緊了拳頭，：「這次的對手是惡魔領主巴菲門特————下次呢？
我們面對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強大，越來越超出凡人的想像。
魯克斯，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當人們需要我的力量時，我卻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異常艱難，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
魯克斯靜靜地聽著瑪莉難得的吐露自己的心聲，幽綠的魂火柔和地搖曳著，傳遞出一種沉靜的理解。
「焦慮嗎？」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平和而帶著撫慰的力量，「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
甚至可以說，我也有過同樣的體會————」
瑪莉睜大了眼睛，顯得有些意外。
知道瑪莉不太相信，魯克斯繼續說道：「在人類的印象中龍類都擁有無可匹敵的偉力和智慧，是立於世界之巔俯瞰眾生的存在————」
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些許自嘲的輕笑，「但人們忘了，那些偉大的力量與深邃的智慧也不是龍類一生下來就擁有的。
我們同樣需要漫長的歲月去積澱，去成長，在經歷過千年以上的時光之後才有可能具備前面所說的那些力量與智慧。
可我呢？
其實才剛剛成為骨龍30年而已————」
幽綠的魂火轉向瑪莉，帶著一種坦誠的共鳴：「三十年，對於人類來說都尚顯短暫，更別提對於龍族了。
還記得我們面對紅龍塔希克的時候嗎？
僅僅是它泄露的龍威，就足以讓我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確實，只要我經歷過足夠的歲月，遲早也會變得像塔希克一樣強大，但你，瑪爾斯還有大家卻等不了上千年對嗎？」
他停頓了一下，魂火的光芒仿佛穿越了時空：「所以我也和你一樣，被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困擾，感到非常焦慮————
現在的我比起龍，很多時候更像一個人類————」
瑪莉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中閃動著複雜的光芒。
回想起魯克斯面對噬魂寶珠時的糾結，她才意識到除了對於吸食靈魂的不安，也包含了對自身力量不足的焦慮————
「但是，瑪莉，」魯克斯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焦慮，並不意味著軟弱或停滯。
它也是一種警示，提醒我們前路艱險，也鞭策我們不斷前行。」
他的魂火仿佛映照出過往的片段：「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共同作戰，面對亡靈法師賽勒斯和他那無窮無盡的亡靈大軍的時候。
那時的你所使用的白銀魔法雖然驚艷，但還略顯稚嫩。
可到了突襲黑麥農莊的時候————」
魯克斯繼續說著，語氣中滿是發自內心的欽佩，「你那強大的憑依魔法、遠超人類常識的速度和精確到匪夷所思的攻擊，和面對賽勒斯的時候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魯克斯雙眼中幽綠的魂火猛烈地跳動著，鎖定瑪莉的雙眼：「你看，瑪莉。
從賽勒斯到黑麥農莊，再到前幾天的大競技場————
每一次危機，你都在蛻變，都變得比過去更加強大。」
他的聲音如同磐石般沉穩，「人類成長的速度和適應環境的能力，遠勝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物種，也包括龍————
我曾經親身體會過羅伊斯老爺子，還有美爾·琳思的力量。
再看看你這幾個月的進步，我從未懷疑過，你有一天會變得比他們更加強大————」
庭院中一片寂靜，寒冷的夜風吹拂，卻仿佛無法侵入此刻兩人之間流淌的、無聲的理解與信任。
瑪莉胸口那沉重的、名為焦慮的巨石，在魯克斯平靜而篤定的話語中，似乎被悄然撬動了一絲縫隙。
月光下，她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冰藍的眼眸深處，那抹憂慮並未完全散去，卻被一種重新燃起的堅韌光輝悄然點亮。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嘴角終於浮現出一個不再是偽裝、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力量感的微笑。
「謝謝你，魯克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