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最後的衝動與靈魂之火
夜空下寂靜的樹林突然被光與火的碰撞點亮。
紅色的火焰之劍與白色的神聖閃光不斷閃現，跳躍，交錯編織出一幅充滿魔法與信仰之力的繪卷。
瑪爾斯如同人形火焰一般，渾身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熾烈橙紅的火焰好像活的一般纏繞在他手中的長劍上，劇烈跳動的火苗如同奔騰流淌的河流，將劍身燒得幾近透明。
瑪爾斯大吼一聲，聲浪裹挾著火星噴薄而出，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軌跡，向托爾克·馬達衝去。
火焰撕裂空氣，發出狂風般的呼嘯。
瑪爾斯以焚盡一切的氣勢朝托爾克·馬達當頭劈下。
即便是那些未曾接觸到火焰的枝葉，也在高溫下焦黃、蜷曲、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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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克·馬達的白髮在熱風中飄揚，面對瑪爾斯足以融化岩石的一斬並未後退半步。
他枯瘦的雙手在胸前合十，低聲吟誦出古老而威嚴的音節。
那是諸神尚在人間行走時的語言，是神明的語言，其文字本身就帶有神聖之力。
「光明壁壘！」
話音未落，一面由神聖光輝構成的巨大盾牌憑空顯現，古老的字符與金色的咒文仿佛活的一樣在上邊流淌著。
「咣！！！」
火焰之劍狠狠斬在光盾之上！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林間！
狂暴的烈焰與純淨的金光猛烈對沖、擠壓最後湮滅！
刺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兩人，將黑夜中的樹林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灼熱的氣浪炸開，捲起漫天焦葉與塵土。
光盾劇烈震顫，符文瘋狂閃爍，發出類似玻璃承受重壓的嗡鳴，最終還是擋住了這兇猛的一擊。
倒是瑪爾斯被神聖之力的反噬震得虎口裂開一道口子，紅色的鮮血還來不及滴下就被灼熱的火焰蒸發。
只是這點小傷算不上什麼，瑪爾斯重新調整好呼吸，再次發動魔法。
紅色的烈焰突然向前延伸，扭動的火焰如同巨蟒一般，從托爾克·馬達的背後繞過企圖將他纏繞起來。
原來瑪爾斯不僅僅可以將火焰附著在長劍之上，更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火焰的形態。
聖光壁壘雖然有著無與倫比的強大防禦力，但也只能保護正面的區域，背後正是它的死角。
托爾克·馬達顯然沒有料到年紀輕輕的瑪爾斯，竟然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再施展新的防護魔法已經來不及，便立刻召喚出三把閃耀著金光的白色聖劍，化為三道光束從前，後，上三個不同的角度向瑪爾斯刺去。
雖然看起來像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但如同閃光一般的聖劍速度遠勝於瑪爾斯的火焰巨蟒。
知道這三劍都是奔著要害而來，瑪爾斯急忙收起突出的火舌舉劍抵擋。
只見神聖的光束狠狠撞在火焰的劍脊上。
沒有閃光也沒有爆炸，只是發出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中的滋滋聲。
聖光與魔焰瘋狂侵蝕彼此，大量的白氣蒸騰而起。
瑪爾斯哼的一聲，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得向後退了數步。
古老森林的空氣中，焦糊味，聖潔的氣息，以及草木灰燼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隔著瀰漫的蒸汽、飄飛的灰燼與燃燒的斷樹殘枝望去
瑪爾斯劇烈喘息著，劍上的火焰明顯黯淡了不少。
在經過一輪暴風驟雨般的猛攻後，他的魔力和體力都到達一個極限。
魔法劍術的優點是具有極強的攻擊和破壞力，但缺點就是對使用者的負擔極大，不適合防禦或者長時間戰鬥。
作為一名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只憑自己的天賦就掌握魔法劍術的人，瑪爾斯能打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但想要戰勝一名老道的聖教會審判官，僅憑奇蹟還遠遠不夠，心中的憤怒也一樣遠遠不夠。
想起枉死的昔日夥伴，想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琳，瑪爾斯再次打起精神，手中的火焰之劍也重新咆哮著亮起。
托爾克·馬達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柔和卻不可侵犯的聖潔光暈。
作為一名曾經消滅過無數魔族與異端的審判官，他已經經歷過不知道多少場生死一線的惡戰。
面前的瑪爾斯並不是他交戰過的最兇險的對手，但還是強烈的感受到了這個年輕人帶給他的壓力。
考慮到處理完這小子以後，自己還要面對那頭怪物和剩下的雜魚。
托爾克·馬達決定不再保留實力，儘快結束戰鬥。
仿佛商量好的一般，雙方同時發動魔法。
紅色的火焰與白色的聖光再次交織在一起，只不過這次比剛才更加激烈也更加致命。
托爾克·馬達開始轉守為攻。
潔白的聖光如同漫天繁星一般遍布瑪爾斯周圍，緊接著又變成無數道白色的閃光向他刺去。
就在即將刺中瑪爾斯的一瞬間，卻被一道憑空而起的火牆阻擋，氣化，可還來不及調整下一次攻擊又接踵而至。
過度使用魔法和透支的身體，讓瑪爾斯現在每一次呼吸都要忍受肺部的灼痛，每一次揮動長劍都像在粘稠的泥潭中掙扎。
又是幾道聖光襲來，他只能勉強側身躲避。
可因為體力下降稍微慢了半刻就被光束擦過肋部，聖潔的能量瞬間灼穿衣物，留下焦黑的傷口。
由神聖之力帶來的劇痛與灼燒感讓他差點跪倒在地，勉強恢復平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眼見時機成熟，托爾克·馬達以宣判者般冷酷無情的聲音說道：
「結束了！神聖枷鎖！」
數條由純粹光輝構成的鎖鏈從虛空中射出，瞬間便纏繞住瑪爾斯的雙腳，手臂和身體。
神聖能量瘋狂的侵蝕灼燒著他的皮膚，發出烙鐵般的「嗤嗤」聲，甚至連瑪爾斯體內的魔力都被強行凍結。
長劍上的火光肉眼可見的黯淡下去，從燃燒著烈焰的長劍變成了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鐵條。
瑪爾斯發出困獸般的咆哮，渾身肌肉賁張拼命掙扎試圖掙斷鎖鏈。
但那光鏈不但堅不可摧反而越收越緊，勒進皮肉神聖的灼痛深入骨髓。
他單膝跪在地上，汗水與血水剛滲出皮膚就被蒸發成白汽。
瑪爾斯覺得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托爾克·馬達籠罩在柔和聖光中的身影，則向他一步步逼近。
枯瘦的手指間，再次亮起令人絕望的光芒。
經歷過無數次戰鬥也見證過無數次死亡的瑪爾斯並不怕死，甚至幾天前他還因為琳想一死了之。
但琳還在頑強的活著，還在等他去解救。
他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隨便死掉？！
想到這裡瑪爾斯自嘲的笑了一聲，小聲嘀咕著：
「我這個人真是失敗啊。
說話不過腦子，做事衝動又愛得罪人。
不論是當傭兵還是做冒險者，都很難和別人長期相處。
快三十歲的人了，甚至連個可以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如果沒有遇到琳，沒有遇到魯克斯這些人的話，我大概真的會孤獨悲慘的死掉吧。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已經有了可以接納自己的夥伴，有了願意陪伴自己一生的伴侶，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不能死在這裡。
吶，琳。
我向你發誓，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衝動做事了……」
對琳的摯愛，對自己往昔的種種愧疚，還有對魯克斯他們的感激，當然更少不了對托爾克·馬達的憤恨。
無數的感情交織在一起，徹底點燃了蟄伏在瑪爾斯靈魂最深處的生命之火！
伴隨著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瑪爾斯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和希望，瘋狂地向內壓縮，壓縮進正在劇烈燃燒的靈魂之中！
托爾克·馬達眉頭微蹙，感到一絲異樣。
瑪爾斯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他的皮膚在高溫下甚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仿佛整個人都燃盡了。
但空氣中瀰漫的灼熱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正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束縛著瑪爾斯的光之鎖鏈，開始發出刺耳的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面流轉的符文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仿佛正在被某種更狂暴、更原始的力量反向侵蝕！
托爾克·馬達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神聖枷鎖是他最引以為豪的魔法，作為他掌握的唯一七級魔法，還從來沒有失手過。
不論對手是邪惡的死亡騎士還是被惡魔侵蝕的異端，只要被神聖枷鎖困住就絕無逃生的可能。
可現在他卻眼睜睜地看著聖潔的金色鎖鏈正在不斷崩裂，破碎……
瑪爾斯猛地抬起頭，雙眼已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兩團沸騰、旋轉的熔岩漩渦！
他張開嘴連喉嚨中都正在延燒著烈焰，怒吼道：
「向琳和那些無辜的受害者贖罪吧！」
不是火焰的擴散，而是類似於核聚變一樣的強大能量，先由外向內聚攏然後又猛然爆發。
纏繞在瑪爾斯身上的光之鎖鏈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崩碎、消融，被近乎白色的恐怖高溫瞬間吞噬！
爆炸的核心，瑪爾斯的身影完全被刺目的白熾光芒吞沒。
托爾克·馬達驚訝地看著這一切，被眼前不可思議的場景震驚得動彈不得。
只是常年戰鬥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讓他下意識地開始施展防禦性魔法。
可在魔法完成之前整個人就被無可抗拒的巨力與高溫轟飛！
他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撞斷數棵巨樹，最終重重砸進一片灌木叢，渾身焦黑奄奄一息。
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從他口中噴出，神聖的光暈徹底消散。
白熾的光芒緩緩散去，爆炸的中心，地面被熔化出一個巨大的玻璃狀深坑，邊緣的泥土仍在暗紅髮亮。
瑪爾斯站在坑底中心，渾身赤裸，皮膚布滿蛛網般的焦黑裂痕，裂痕深處卻流淌著滾燙的、如同岩漿般的赤紅光芒。
他手中的長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最純粹、最狂暴的靈魂之火凝聚而成的白熾炎劍！
劍身散發的高溫讓空氣都在瘋狂扭曲，尖嘯。
瑪爾斯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復仇之神。
踏著熔融的地面，走向托爾克·馬達倒下的地方。
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個燃燒的腳印。
那雙熔岩之瞳，死死鎖定對方殘破的身軀。
裡面燃燒的是足以焚毀靈魂的毀滅意志。
托爾克·馬達掙扎著抬起渾濁的雙眼，看著那柄象徵著絕對毀滅的炎劍在視野中不斷放大，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試圖抬起染血的手指，但凝聚最後一絲聖光的努力，在對方焚盡萬物的威勢下，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瑪爾斯沒有咆哮，沒有宣告。
他只是高高舉起了那柄白熾的炎劍，然後，帶著焚燼一切的決絕，朝著地上的托爾克·馬達無聲地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