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戰場中的暗涌
戰場中的暗涌
莫利亞從碎石堆里爬起來那會兒,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血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那件已經破了好幾個洞的外套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濕痕。
他撐著膝蓋站在那裡喘了好一陣子,胸口那股翻湧的血氣才慢慢平復下去。
艾斯從隊伍里走出來,走到莫利亞旁邊也沒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看了看凱多那個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莫利亞身上。
「你那一下沖得挺猛的。」
莫利亞沒吭聲,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手背上沾著的血跡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其實我當初挑戰白鬍子的時候也差不多。」艾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的事,「衝上去,被一巴掌拍回來,衝上去,又被一巴掌拍回來。拍到第三次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了,跪在甲板上,渾身疼得像是骨頭被人一根根抽出來又塞回去。那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怎麼這麼弱。」
莫利亞的眉頭動了一下。
「後來諾頓來接我,我問他,我說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去挑戰白鬍子。他反問我一句,說你覺得呢。我想了半天,說該去。他又問為什麼,我說因為不去的話我這輩子都會惦記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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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指關節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惦記著卻又不敢去做,那才叫真的輸了。」
莫利亞沉默了大概有那麼幾秒鐘。
「嘻嘻嘻嘻」莫利亞笑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點沒咳乾淨的血沫子的沙啞,但比剛才中氣足了不少,「艾斯小子,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諾頓學的。」艾斯聳了聳肩。
莫利亞把腰直起來,影子在他身後完全展開了,鋪成一個直徑好幾米的、邊緣不規則的黑色的圓。
那些影子的表面不再像剛才那樣平滑,而是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像鱗片又像波紋的紋理,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介於黑色和深紫色之間的光澤。
說起來,影影果實這種東西跟自然系不一樣。自然系的能力再怎麼開發,本質上還是對某種自然元素的操控火就是火,冰就是冰,雷就是雷,萬變不離其宗。但影影果實的能力範圍其實要模糊得多,因為「影子」這個東西本身就不是一種固定的物質,它是一種光被遮擋後產生的現象,是虛無的,是沒有實體的。
能把一種沒有實體的東西變成可以觸碰、可以攻擊、可以防禦的實體,這本身就說明莫利亞對這顆果實的開發已經觸碰到了某種本質層面的東西。
用科學一點的話來講,他可能是在無意中掌握了將二維投影三維化的技術,只不過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會用這種詞彙去描述它罷了。
莫利亞往前邁了一步,影子跟著他往前涌了一截。他的目光越過那片黑壓壓的人群,越過那些正在交戰的幹部和海賊,越過那些被掀翻的地面和斷裂的武器,落在遠處那個龐大的、籠罩在黑色霧氣中的身影上。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也在看他一不是專門在看他,只是掃過戰場的時候恰好掃到了他,像掃過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不起眼的廢墟。
那種眼神莫利亞太熟悉了。當年在鈴後的時候,凱多用的就是這種眼神。
不是蔑視,不是嘲諷,甚至不是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不把你放在眼裡。而是真正的、
發自內心的、根深蒂固的—不在意。
像人不會在意腳下踩死了幾隻螞蟻一樣,不是因為你恨那些螞蟻,而是因為螞蟻的存在對你來說根本不構成任何意義上的「事件」。
莫利亞的嘴角又咧開了,影子在他身後猛地膨脹了將近一倍,表面的紋理變得更加清晰,那些像鱗片一樣的紋路開始沿著同一個方向緩緩轉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
「嘻嘻嘻嘻不在意是吧。不在意好啊。越不在意,打起來越有意思。」
凱多當然不可能專門去在意莫利亞。
因為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部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諾頓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銀色的頭髮被從戰場方向吹來的熱風撩起來幾縷,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一種冷調的、像月光又像金屬的色澤。
他那件黑色的羊絨毛大衣的下擺也在風裡微微晃動,衣料表面沾了幾點不知從哪兒飄來的灰燼,在黑色的底色上像幾顆黯淡的、將熄未熄的星。
說起來,諾頓從開戰到現在還一手指頭都沒動過。不是不想動,是還不到時候。
戰場上那些百獸海賊團的海賊和給賦者們自然有幹部們去應付,凌空六子有甚平他們去對付,三災有索隆、莫利亞、阿金去對位。
他是來打凱多的,在凱多真正動手之前,他沒必要把力氣浪費在別的地方。這種戰術思路其實跟海軍的「梯次配置」是一個道理把最強的戰力留到最關鍵的時刻,而不是一開始就把所有底牌都打出去。
戰場上,索隆和燼已經交上手了。
燼的那對黑色翅膀在展開的時候會帶起一種很特殊的破空聲,不是普通鳥類翅膀扇動時那種「撲棱撲棱」的悶響,而是一種更尖銳、更刺耳的嘯聲,像金屬片在高速氣流中震顫時發出的那種高頻嗡鳴。
那是因為他的翅膀本質上不是羽毛構成的,而是一種從肩胛骨位置生長出來的、覆蓋著角質層的特殊肢體,骨骼是中空的但極其緻密,翼膜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像蜻蜓翅膀一
樣的網狀脈絡,那些脈絡在陽光直射的時候會泛出一種很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索隆的三把刀在燼的第一輪俯衝中同時出鞘。
和道一文字咬在嘴裡,刀身橫陳,刀刃朝向燼俯衝而來的方向;三代鬼徹和雪走分別握在左右手,刀尖微微下垂,刀身與地面形成一個大約四十五度的夾角。
這個起手式在劍道里其實沒有專門的名字,是索隆自己摸索出來的一三把刀分別負責上中下三個高度的防禦和反擊,形成一個立體的、幾乎沒有死角的攻防體系。
燼的第一擊是從高處直劈下來的。
他的武器是一柄比普通太刀長出將近一倍的野太刀,刀身呈一種很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紅,那是反覆鍛打和淬火後在金屬表面形成的一層緻密氧化膜的顏色。
刀鋒劈開空氣的時候在刀身兩側形成了兩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氣浪,氣浪的尖端在刀鋒前方匯合,形成一個錐形的、高度壓縮的空氣罩。
索隆沒有硬接,側身讓過了那一刀。刀鋒擦著他的左肩掠過,斬在他身後那塊半人高的岩石上。
岩石從中間被整齊地劈成兩半,斷面光滑得幾平能反光,切面兩側的石頭表面甚至因為瞬間的高溫而出現了一層極薄的、像釉一樣的玻璃化物質。
燼的刀上附著的不是普通的武裝色霸氣他的霸氣里還摻雜了某種類似火焰的東西,那是他作為露娜利亞族特有的能力,能夠在霸氣中融入高溫,讓每一次斬擊都同時具
備物理破壞和熱力灼燒兩種屬性。
索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一刀的威力——雖然那威力確實驚人—而是因為燼在落地之後幾乎沒有停頓就發動了第二擊。從高空俯衝到落地再到橫斬,中間間隔了不到零點三秒。
這種速度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劍士的反應極限,甚至超出了見聞色霸氣的預判範圍。
不是燼的見聞色比索隆強,而是他的身體結構跟人類不一樣。
露娜利亞族的肌肉纖維中富含一種特殊的線粒體變體,能夠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從有氧代謝到無氧代謝的切換,產生爆發力是普通人類的三到四倍。
索隆的三把刀在身前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網,將燼的第二擊、第三擊、第四擊一一架開。刀刃與刀刃碰撞的聲音密集得連成了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時發出的那種連綿不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巨響。
火星從每一次碰撞點進濺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碎的、橘紅色的軌跡,落在乾燥的泥地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還在冒煙的焦痕。
索隆的手腕開始發麻了。燼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大,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跟一頭全速衝刺的犀牛角力。他的虎口已經崩裂了,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手背上匯聚成一條細細的、暗紅色的線。
他沒有低頭去看,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刀握得更緊了。
「你的刀,」燼在又一次碰撞之後開口了,聲音隔著那副黑色的面具傳出來,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不含任何情緒的冰冷,「在發抖。」
索隆咬著和道一文字的刀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個近平猙獰的弧度。
「不是發抖,是興奮。」
同一時刻,戰場西側,莫利亞和奎因已經打成了一團。
奎因的腕龍形態在變身之後體型大了好幾倍,那條粗壯的、覆蓋著灰綠色鱗片的脖子在空中甩來甩去,每一次擺動都帶著一股能把人吹飛的狂風。
他的嘴裡還叼著那根機械改造過的武器,武器的前端裝著三根並排的槍管,槍管內部是一種特製的、能在短時間內連續發射多發彈藥的高速旋轉機構。
這種武器的原理其實跟海軍的加特林炮差不多,只不過奎因把它縮小到了可以叼在嘴裡的尺寸。
莫利亞的影子在奎因周圍鋪開了一大片,從奎因的腳下一直延伸到幾十米外。
影子的表面浮現出無數根細密的、像觸鬚又像藤蔓的黑色線條,那些線條從影子裡伸出來,纏上奎因的四肢、脖子、尾巴,像無數條黑色的蛇一樣一圈一圈地勒緊。
奎因的機械槍開火了,彈丸從槍管里噴射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道一道的、橘紅色的火舌,打在影子上炸開一團團黑色的煙霧。但影子被打散之後馬上又重新凝聚,從另一個方向再次纏上來,源源不斷。
奎因的鱗甲在影子的勒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那些灰綠色的鱗片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裂紋的邊緣泛著一種很淡的、
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灰白色。
影影果實的能力不光是物理層面的勒緊和束縛一影子在接觸到物體表面的時候會釋放出一種能夠加速物質老化和分解的能量,這種能量的作用原理跟自由基對細胞的氧化損傷非常相似,只不過影子的「老化」速度被放大了成千上萬倍。
奎因顯然也感覺到了。他的掙扎越來越劇烈,脖子甩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尾巴在地面上抽出一條條深深的溝壑。
但他越是掙扎,那些影子就纏得越緊,勒得越深,有幾根特別粗的影子觸鬚甚至已經嵌進了他鱗甲的縫隙里,接觸到下面那層相對柔軟的、沒有鱗片保護的皮膚。
莫利亞站在影子的邊緣,雙手抱胸,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東側,阿金和傑克的戰鬥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阿金的窮奇形態在變身之後體型介於人形和完全獸化之間,黑色的皮毛覆蓋全身,那對巨大的翅膀在身後展開,翼展足有十幾米。傑克的猛獁象形態則是純粹的獸化,龐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兩根巨大的象牙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一種陳舊的、像老骨頭一樣的暗黃色。
兩個人的戰鬥方式也截然不同。
阿金利用翅膀的機動性在空中不斷變換位置,從各個角度發動攻擊俯衝、側襲、
從背後突刺。他的爪子上覆蓋著濃稠的武裝色霸氣,每一次揮擊都在空氣中留下三道漆黑的、像被撕裂的布匹一樣的軌跡。
傑克的戰鬥方式則是純粹的地面碾壓,猛獁象的衝撞力量大到能把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溝,那根長長的鼻子像一條活著的、覆蓋著粗糙皮膚的巨蟒,在空中甩動的時候會發出一種沉悶的、像鞭子抽在濕皮革上的破空聲。
阿金的爪子划過傑克的側腹時,那些覆蓋著厚實皮毛和脂肪的皮膚被撕開三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灰綠色的皮毛上洇開一片深紅色的、還在擴大的濕痕。
傑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鼻子猛地甩過來纏住了阿金的一條腿。
那股力量大得驚人,阿金感覺自己的腿骨在那一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像是被一隻巨人的手攥住了一樣。他咬著牙,翅膀猛地一振,借著那股向上的拉力硬生生從傑克的纏繞中掙脫出來。
鼻子上的倒刺在他小腿上留下了一圈細密的、還在滲血的傷口。
在戰場的更外圍,甚平、多弗朗明哥和克洛克達爾正在跟凌空六子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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