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螳臂當車,你也配?
縣衙外,馬蹄聲停了。
聲音不急不緩。
錢途的心臟跟著跳動。
「老爺……外面來了一位州府的安撫使大人……」
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諂媚和敬畏。
安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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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欽天監的人?
錢途遲鈍的腦子轉動了一下。
州府先用欽天監的名頭嚇唬他,再派個安撫使來穩住他?
他還有被安撫的價值?
這個念頭讓癱在椅子上的錢途坐直了身體。
對。
一定是的。
他錢途再怎麼說,也是一縣之主,是朝廷命官。
是鎮鬼軍出征的負責人。
欽天監要查案,也得通過他這個本地官員。
他還有用。
「快請。」
錢途從太師椅上下來。
他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扯了扯皺巴巴的官袍,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
片刻後。
書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錢途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很美,帶著一種攻擊性。
她身穿緋紅色的緊身宮裝,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大片的曼陀羅花。
那紅色很鮮艷。
她的腰很細。
走起路來身體搖曳,每一步都帶著媚意。
可她的臉,偏偏又有幾分清冷。
丹鳳眼,眼角微挑,看人時帶著疏離和審視。
紅色的嘴唇,嘴角又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
妖艷和清冷,兩種相反的氣質,在她身上融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很強的吸引力。
錢途只看了一眼,就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這是州府派來的安撫使?
這更像是從宮裡跑出來的。
「錢大人?」
女人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但聲音里透著一股冰冷。
「下官錢途,拜見安撫使大人。」
錢途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頭低的很低。
他不敢再看了。
他怕再多看一眼,心神就會被奪走。
女人沒有讓他起身。
她徑直走到那張還算乾淨的主位太師椅前,用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拂了拂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她才坐下。
這個自然的動作,卻讓錢途的心往下一沉。
她坐的是他這個主人的位置。
「錢大人,本官姓白。」
白姓安撫使翹起一條腿,打量著躬著身的錢途。
「州府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
「所以,特派本官前來,幫你分憂解難。」
聽到「分憂解難」四個字,錢途又活絡了起來。
「多謝大人體恤,多謝大人體恤,下官……下官實在是無能……」
「行了。」
白姓安撫使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本官沒興趣聽你哭訴。」
「本官來這裡,只為做三件事。」
她伸出一根塗著鮮紅蔻丹的纖長手指。
「第一,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錢途猛的抬起頭。
白姓安撫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以為鎮鬼軍的失蹤,真的只是因為山里那個小小的妖道?」
「你以為州府真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錢途的瞳孔收縮。
他聽出了女人話里的意思。
「大……大人的意思是……」
「蠢貨。」
白姓安撫使毫不留情的吐出兩個字。
「十萬大山里,出了了不得的東西。驚動了國都里的大人物。」
「鎮鬼軍那三千人,不過是扔進去探路的一塊石頭。」
「而你,」
她的目光落在錢途的臉上。
「你就是那個扔石頭的人。」
錢途的腦子亂了。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他無法想像的局。
他送往州府構陷李長生的密報,根本不是起因。
那只是上面的人順水推舟的一個藉口。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他感到一陣冰冷,和被愚弄的屈辱。
「那……那欽天監……」
「欽天監是來收尾的。」
白姓安撫使慢悠悠的端起旁邊茶几上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又厭惡的放下。
「不過,有些東西不能讓欽天監都看到。」
「所以本官來了。」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這就是本官的第二件事。」
「確保欽天監的大人們查到他們該查到的東西。處理掉那些不該存在的人和事。」
錢途渾身一個哆嗦。
「不……不該存在的人和事?」
「比如,」
白姓安撫使笑了。
那笑容讓錢途感到一陣寒意。
「比如,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在山裡裝神弄鬼的妖道。」
「再比如,那支打了敗仗,卻沒有死乾淨,四處亂竄的鎮鬼軍殘部。」
「他們要是衝撞了欽天監的大人們,豈不是很麻煩?」
她說的很隨意。
錢途已經麻木了。
他終於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他就是那個,在欽天監這群主子下來視察之前,負責把地掃乾淨的下人。
掃地的工具就是他這個平安縣令。
要被掃掉的,就是那個妖道和鎮鬼軍的殘兵。
「那……下官需要做什麼?」
錢途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這句話。
他已經認命了。
「你?」
白姓安撫使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你什麼都不用做。」
「好好的待在你的縣衙里。」
「等欽天監的大人來了,你負責磕頭和帶路。」
「懂了嗎?」
「懂……懂了……」
錢途點頭哈腰,像一條狗。
「很好。」
白姓安撫使滿意的站了起來。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至於第三件事……」
她走到錢途的面前,伸出那根冰涼的手指,輕輕勾起了錢途肥膩的下巴。
一股香氣鑽入錢途的鼻孔。
錢途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本官初來乍到,需要一個安靜舒適的住處。」
「聽說錢大人的後院很別致?」
她的聲音很動聽。
但她的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錢途感覺自己像被蛇盯上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被吞噬。
「大……大人請……請便……」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呵呵……」
白姓安撫使發出輕笑。
她鬆開手,用一塊繡著血色曼陀羅的絲帕嫌惡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仿佛剛剛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
她轉身,搖曳著向外走去。
在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對了,錢大人。」
「你不必太過擔心。」
「這個世界上,總有些自以為是的人。」
「無論是在山裡得了幾分機緣,就想逆天改命的妖道。」
「還是那幾個打了敗仗,還想東山再起的喪家之犬。」
「在真正的大勢面前,都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說完,她便消失在了門外。
只留下那股若有若無的異香,和一個徹底癱倒在地的錢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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