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女伯爵

  第125章 女伯爵

  「卡蘭閣下。」

  露西婭微微欠身，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禮儀：「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羅蘭頓住腳步，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仔細打量著這位女伯爵。

  午後的陽光從側面斜斜灑下，在淺金色髮絲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細長的睫毛投下陰影，讓灰藍色眼睛更顯平和寧靜。

  背脊筆挺，肩線舒展，雙手交疊在小腹前，自然而然地顯出一種滲入骨子裡的矜貴，無論在哪裡都不會讓人覺得侷促或失禮。

  區別於強大實力帶來的自信，這來源於一種多年經受貴族教育帶來的從容。

  目光在那張精緻的年輕面孔上停留片刻，羅蘭輕聲開口：「大人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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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西婭沒有立即回答。

  她先是側過頭，朝自己的馬車方向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注意這邊，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雙手遞過來。

  「請您看看這個。」。

  聲音裡帶著貴族女性特有的矜持，卻又特意放軟了幾分，眼底又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個態度————

  羅蘭察覺到異常，接過觸感微涼的羊皮紙，垂眸看向打開的羊皮紙。

  整體泛黃，邊緣磨損得相當嚴重，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布滿了潦草的符號和線條，中間則是一個類似樹樁的圖案。

  最下方則是一行模糊的小字，筆跡已經被不知名液體暈染開大半，只能勉強認出幾個詞。

  —「留存」「未來」「珍惜」。

  這幾個常在詩歌中出現的詞彙，還有那些看起來略帶些熟悉的線條輪廓。

  「莫非是藏寶圖？」羅蘭抬起頭，說出自己的猜測。

  「是的，」露西婭輕輕點頭，「三天前在斷岩鎮，有一位流浪商人主動上門把它賣給了我，要價200金幣。」

  她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亮光：「我仔細問過斯塔洛，他說畫的就是附近的地形，所以————」

  露西婭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非常明顯，眼神中滿是希冀。

  即使她是貴族，在車隊裡也不能隨意派自家護衛去尋找寶藏，必須得到羅蘭這位護衛長的同意才行。

  對此，羅蘭沒有立即給出答覆，而是仔細端詳著地圖。

  線條相當模糊，一些標註也很潦草，乍一看根本無法與周圍環境對應起來，只有個別深色線條的起伏與周圍的丘陵有些相似。

  考慮到羊皮紙的氧化程度至少在二十年以上，原野上的地形發生了許多變化，倒也確實有一定可能是真的。

  沉吟片刻後，羅蘭揚了揚手裡的地圖：「大人，這個我要先帶走研究一下，可以嗎？」

  露西婭微微愣了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一些：「當然可以。」

  「最遲今天晚上，給大人一個答覆。」羅蘭拋下這句話，轉頭返回自己的馬車。

  阿萊塔坐在原來的位置，膝頭攤著一本通用語詞典，見他過來，稍微挪了挪，讓開一點位置。

  車隊很快收拾完畢，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重新朝著遠方進發。

  車廂搖搖晃晃，羅蘭靠在堆積的貨物上，再次取出那份地圖，眯著眼睛打量起來。

  「這藏寶圖沒什麼用，」艾琳娜的聲音從晶石中傳出，「不管是真是假，大概率都已經被取走了。」

  羅蘭點了點頭，很認可這個判斷。

  真正的藏寶圖可不會主動送上門，更不會只值200金幣，八成早已經有人去過那處地點，然後把沒用的廢紙賣給了別人。

  不過，他也明白露西婭的想法。

  旅途生活實在太過單調乏味，偶爾也需要找點樂子，按照地圖來看，藏寶位置距離車隊確實不算太遠。

  更關鍵的是「她大概是初次離開長輩的庇護，」經驗豐富的艾琳娜一眼看出露西婭的本質，「態度太柔和，缺乏掌權者的威嚴，同時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

  聽到這個，羅蘭不由得低聲笑了笑。

  他知道露西婭表現得有點明顯，沒想到連個晶石里的靈魂都能看出來這個問題。

  「你說的一點不錯，」他開口介紹起露西婭的身世，「其實她繼承爵位剛剛不到一個月，本身也不是原定的繼承人。」

  「詳細說說。」

  見艾琳娜有興趣，羅蘭也就開口講述起具體緣由。

  在凱瑟爾王國，貴族大致可以分為兩個派系。

  一種是老牌貴族，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經存在，實力和底蘊相當強大，卻被歷代國王針對，只能蜷縮在王國南部。

  另一種，是由王室扶持起來的新興貴族，沒有任何領土，勢力主要分布在宮廷和軍隊，是王室延續至今的根基。

  後面帝國入侵，老牌貴族們自然是歡天喜地，不僅明面上組成聯盟拒絕國王諭令，更暗中投靠了帝國。

  而新興貴族就悽慘得多，他們跟王室聯繫太緊密，想投靠帝國也不可能，只能硬著頭皮跟國王一條路走到黑。

  不過，到了局勢逐漸明朗，眼看覆滅已經無法改變的時候，新興貴族們還是會尋找一些出路的。

  例如，將一位原本準備用於聯姻，不經常拋頭露面，受過良好貴族教育，且非原定繼承人的子嗣暗中轉移到安全地帶。

  這樣一來，等到家族覆滅，這位子嗣就能立即繼承爵位，離開凱瑟爾王國，延續家族的榮耀。

  露西婭就是如此。

  「————難以理解，」艾琳娜聽完，沉默片刻，語氣裡帶了些淡淡的諷刺，「明明有無數道路可以走，偏要選擇最怯懦的那一條。」

  羅蘭靠在貨箱上，感受著車輪碾過草地的顛簸，沒有接話。

  「把家族的未來寄托在年輕人身上，讓自己戰死，」艾琳娜繼續說道，「覺得這種行為是在守護身為貴族的榮耀。」

  「實際上，是把本該自己承受的責任施加在年輕人身上，讓她獨自面對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事物————可恥的逃避而已。」

  羅蘭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側頭看了眼前方那輛馬車，車簾緊閉著，看不清裡面的人，但他還記得露西婭提議時眼底的那道光。

  他很熟悉那道光。

  「自由，」他輕聲說道，「至少，對露西婭來說，她得到了自由。」

  「不再受制於家族的命令，不再局限於貴族的交際舞會，這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少現在來說，這位女伯爵，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艾琳娜沉默下去。

  阿萊塔低頭翻著詞典，嘴唇卻輕輕上挑了一些。

  「我會同意她的請求，」羅蘭把地圖重新折好塞進懷裡，「我想看看，她值不值得擁有這樣的自由，值不值得承載家族的期盼。」

  他還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又值不值得，成為一個好故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