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都坦誠相待了，果然還是要坦白一切的吧？

  更衣室內。

  雪村捏著手裡那套分體式泳衣，有些不知所措。

  淺藍色的布料，邊緣綴著簡單的白色系帶。

  款式不算暴露，但對她而言，已經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她這輩子只在學生時代穿過學校要求的深色連體泳衣，畢業後連游泳池都沒再靠近過。

  而這一套……

  

  還是黑川在走廊邊的售貨區隨手拿給她的。

  「因為我的請求才讓您臨時需要泳衣，費用當然該由我來承擔。」

  他理由充分，態度無可挑剔。

  付款動作快得她連拒絕都來不及。

  ……但真的不能選連體式嗎？

  雪村低頭，手指輕輕捏了捏自己腰側的軟肉。

  她不胖，甚至算得上纖細。

  但晚上因為心疼旅店的房費，賭氣似的把包含在費用里的晚餐吃了不少……

  此刻小腹確實有些微妙的飽脹感。

  要不……悄悄溜走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用力搖了搖頭。

  不行。

  都到這裡了，臨陣脫逃的話？

  還怎麼當學生們的榜樣？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動作有些生疏地脫下浴袍，換上泳衣。

  布料貼上皮膚的瞬間，胸口傳來明確的束縛感。

  ……果然買小了嗎？

  她看著標籤上「L」的尺碼，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架子上最大號的了。再大的，已經沒有了.....」

  她調整呼吸，試圖讓胸腔擴張得平緩些。

  勒緊的感覺稍微緩解，但依舊存在。

  應該……能撐住吧？

  她拿起旁邊寬大的白色浴巾，裹在腋下，在胸前打了個結。

  雙重保險。

  做完這些，她才推開更衣室通往浴池的磨砂玻璃門。

  熱浪混雜著天然溫泉特有的硫磺氣息撲面而來。

  白色蒸汽瞬間籠罩住她，鏡片上糊滿白霧，視野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僵在門口，一時間進退不得。

  黑川早已泡在池中。

  他看到雪村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向她腰腹。

  但很可惜，那腹部位置被浴巾裹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到。

  他視線微抬，注意到她臉上還架著那副黑框眼鏡。

  ……近視這麼嚴重？泡溫泉也不摘？

  雪村站在門口，又感到那種細微的，被注視的異樣感。

  她無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後頸。

  「雪村老師。」黑川的聲音從氤氳水汽中傳來，「這邊。」

  雪村勉強擦了擦鏡片，視野稍微清晰。

  她小心地挪到池邊，特意選了離黑川最遠的對角位置，慢慢坐進水裡。

  溫熱的泉水漫過胸口，浴巾浸濕後變得更沉。

  「您坐得太遠了。」黑川的聲音帶著笑意，「要不過來點吧？說話也方便。」

  雪村搖頭，身體又往下縮了縮：「……這裡就好。」

  話落，兩人突然再次安靜下來。

  只有流水潺潺，蒸汽升騰。

  氣氛有些凝滯。

  黑川先開口，語氣輕鬆：「五月的晚上還挺涼，能泡泡溫泉真不錯。」

  他想從日常閒聊開始，慢慢卸下對方的防備。

  但雪村似乎因為巨大壓力的關係，毫無閒聊的心情。

  她只想快點結束，快點離開。

  她抬起頭。

  鏡片上仍蒙著薄霧，讓黑川完全看不清她的眼神。

  「黑川先生，」她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問，「您和千夏、熏，到底是什麼關係？」

  黑川下意識回答：「我是她們的遠房——」

  「親戚。」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雪村的手指又撫上了後頸。

  她低下頭，沒說話。

  黑川以為她接受了這個說法。

  「雪村老師？」他喚了一聲。

  雪村卻忽然開口，直接拆穿了黑川的謊言：「您在說謊吧？」

  黑川心頭一凜。

  更讓他意外的還在後面。

  雪村抬起頭。

  鏡片上的霧氣微微反光。

  她像是理清了思路，一字一句，平靜地分析：

  「您似乎……很在意我的腹部。」

  「從第一次見面，您知道我叫雪村白華後，視線就若有若無地落在這裡。」

  「邀請我來混浴，特意買分體式泳衣……應該都是為了這個。」

  她頓了頓。

  「甚至在我剛進來的時候，您看的……還是這裡。」

  瞬間，一股寒意竄上黑川的脊背。

  竟然被發現——！

  他自認做得隱蔽，他從來沒有一直盯著對方看，就算看也只是一掃而過。

  但現在卻還是被看穿了。

  這個老師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村卻像突然從某種專注狀態驚醒，慌忙擺手：「對、對不起！我……我是胡說的！」

  她起身就想逃離水池。

  黑川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無比確信。

  如果讓這位雪村白華老師現在走掉，信任將徹底破裂。

  屆時再想平等對話，絕無可能。

  在她轉身的剎那，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認輸般的無奈：

  「果然……還是瞞不過您啊。」

  雪村的腳步停住了。

  黑川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說實話。我會向您坦白。」

  雪村又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這次，沒有異樣感。

  她遲疑片刻，重新坐回池中，隔著蒸騰的白霧望向他。

  黑川朝她招招手，壓低聲音：「能靠近些嗎？接下來要說的……不太方便讓旁人聽見。」

  雪村猶豫著，終於挪近了些。

  但仍與他隔了四五個身位，警惕未消。

  黑川長嘆一聲，開始「吐露真相」：

  「其實……我是她們兼職公司的老闆。」

  他語速平緩，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次帶她們出來，一方面是因為附近有工作要處理，另一方面……也想讓她們好好放鬆一下。」

  雪村一怔，追問：「那您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黑川苦笑著反問：「老師，如果您是學校的學生，看到自己學校兩位家境困難、外貌出眾的女同學，深夜和一位年輕男性出現在郊外溫泉旅店……您會怎麼想？」

  怎麼想？

  雪村沉默了。

  答案再明顯不過。

  她會懷疑，是不是涉及了什麼不光彩的「交易」。

  「我，我會懷疑她們是不是在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越說，雪村的聲音越低.....

  「所以，」黑川的聲音傳來，帶著理解的無奈，「偽裝成遠房親戚，也是為了保護她們。避免不必要的流言和誤解。」

  雪村再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平靜。

  沒有之前那種針刺般的異樣感。

  他說的是真話。

  至少，這部分是真的。

  想到這裡，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歉意：

  「對不起……是我惡意揣測您了。」

  黑川擺擺手，神色坦然：「老師有警惕心是應該的。倒是我，沒提前說明，讓您誤會了。」

  雪村聞言，更覺慚愧。

  但她還是沒忘記最初的疑問。

  「……那，您為什麼，」她聲音輕了下去，又迅速補充，「我是說，您為什麼會注意我的……腹部？」

  說完，她像是意識到這話容易引起新的誤會，連忙解釋：「我、我對別人的視線……比較敏感。所以……」

  黑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頭，望向庭院上方被屋檐切割的一隅夜空。

  月光清淡，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蒸騰的熱氣在他下頜處凝聚成細小水珠，緩緩滑落。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聲音比溫泉的水流更沉緩。

  他終於緩緩道出了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其實……」

  他頓了頓。

  「您和我的一位故人……同名。」

  他轉過臉，隔著朦朧水汽看向雪村，一字一句：

  「她也叫......白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