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被爺爺打飛的叔叔

  第103章 被爺爺打飛的叔叔

  背著紹羅斯返回高塔。

  整個過程沒花多少時間。

  在兩人站好後，紹羅斯喊道：「魯迪烏斯！」

  「在！紹羅斯大人！」被恢復音量的紹羅斯弄得精神一震，魯迪烏斯「精神」的回答道。

  「喊我紹羅斯就可以了。」紹羅斯微微挑起下巴，雙眼直視著魯迪烏斯說道，「你可比你那個父親要優秀太多了。」

  

  「還好吧————」

  紹羅斯好像很不喜歡保羅的樣子，但魯迪烏斯的立場也沒辦法附和他。

  「你覺得艾莉絲怎麼樣？」對魯迪烏斯的反應，紹羅斯也不在意，直接問道。

  「額————我覺得大小姐很可愛啊。」

  魯迪烏斯有點懵，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他腦子裡還是剛剛看到的寶珠的畫面————

  「哈哈哈哈！那就好！」紹羅斯充滿氣勢的大笑著，走到魯迪烏斯身旁，拍打著他的背部。

  「噗。」

  寬大的手掌，拍的魯迪烏斯把肺里的空氣都吐了出來。

  話說，別看紹羅斯人到中年了，但他的身體也相當健朗。

  中世紀結婚生子通常都很早。

  如果讓魯迪烏斯下個判斷的話，他都沒法說紹羅斯是老當益壯，就算是晚期，那也得說上一句正值壯年。

  魯迪烏斯絲毫不懷疑，對方有一拳打死自己的能力。

  「紹羅斯————爺爺。」緩過氣來後，魯迪烏斯斟酌了一下說道。

  「怎麼了？」

  「可以請您不要把我會飛行魔法的事情往外說嗎？」

  「嗯？為什麼？」紹羅斯凝眉問道。

  「那個————菲利普大人說，如果我太高調的話，會引起本家那邊的關注，所以————

  「魯迪烏斯小心地解釋道。

  「哼！是在說皮雷蒙那傢伙嗎？」紹羅斯稍加思索，就反應過來，「那個垃圾貨色！

  就應該直接退位！讓你坐上當家之位！」

  「————我還這么小，還不用考慮那些事情吧。」魯迪烏斯有些心累，這位老先生怎麼這麼有衝勁？

  是上天上飛了一圈後，賢者時間就過了嗎？

  紹羅斯既然能成為當家，魯迪烏斯就不會將其當成一個無腦的莽夫對待，但這一言不合就像是要發兵的樣子————

  「嗯呣————你說的對。」紹羅斯看著魯迪烏斯，似是想到了什麼，又說道：「菲利普那傢伙，居然教小孩子這種事情！」

  說完，扭頭向著旋轉樓梯走去。

  「哎！？」魯迪烏斯感受著地板的震動，輕吐出一個比紹羅斯的腳步聲還要小的聲音————他這是要去揍菲利普嗎？

  意識到什麼的魯迪烏斯慌忙跟上，心裡想著————這個不怪我吧！？

  紹羅斯下樓的速度很快，快到魯迪烏斯都沒辦法分神觀察旋轉樓梯的牆面，只頂著自己腳下的台階，和已經透窗而入的陽光。

  走出旋轉樓梯，紹羅斯立刻深吸一口氣，吼道：「菲！利！普！」

  魯迪烏斯後仰著身體，一副便秘的表情看著他的背影。

  這吼聲大到整個宅邸都能聽得見，魯迪烏斯也知道這個時代就這樣，找人全靠吼。

  前世小時候，魯迪烏斯的老媽也這樣，肺活量大的嚇人。

  也不對，紹羅斯是身邊沒跟著傭人，才會直接吼吧————

  魯迪烏斯頭皮一癢，用手抹了一把後，抬頭看去，總覺得剛才是磚縫裡的灰被震下來了，我靠，這可是堡壘哎————還好自己站在紹羅斯的身後。

  這是獅吼功嗎？

  紹羅斯喊人的時候肯定本能的用了鬥氣吧。

  魯迪烏斯也不是沒聽過紹羅斯喊人，只是沒有這麼近距離的聽到過。

  相對於前世老媽，那種利用顱內共振的、頂人腦門的呼喊聲，紹羅斯給人的感覺真的很像是頭雄獅的怒吼。

  等身後迴旋樓梯的回音落下後，魯迪烏斯快步上前，說道：「紹羅斯爺爺，吃早飯的時間快到了，我們去吃早飯吧。」

  「嗯？」紹羅斯眉頭一挑，「你說得對，我們去餐廳等他吧！」

  話音未落，紹羅斯像是找到了方向般，立刻向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哎呦————」魯迪烏斯再次小跑跟上。

  老先生不是挺講道理的嗎？

  怎麼現在又話只聽一半了，他不會聽不出自己的意思吧，不可能吧。

  跑在前往餐廳的路上，魯迪烏斯看到菲利普正迎面走來，身旁還跟著管家阿爾馮斯。

  多半是聽到紹羅斯的喊聲後一起從餐廳過來的吧。

  發現兩人後，紹羅斯原地站定，用一聽就知道是要找人麻煩的聲音喊道：「菲利普！」

  魯迪烏斯站在紹羅斯身後，張著小嘴，探出身子看向對面兩人，想著說些什麼。

  菲利普依舊是眯眯眼的狀態，用著貴族應有的步調向著紹羅斯走來，阿爾馮斯落後一個身位，看著魯迪烏斯微微搖頭。

  魯迪烏斯默默閉上嘴，看著菲利普走到紹羅斯面前行貴族禮道：「父親大人，您找我？」

  阿爾馮斯也在此時站定，側過身來，侍立在一旁。

  等菲利普說完，魯迪烏斯就感覺到余光中有陰影在移動。

  扭過頭去，只見紹羅斯以流暢的動作抬臂揮拳，沙包大的拳頭印在菲利普的臉上，將他給打飛了出去。

  整個動作就好像抬起勺子，把食物送入口中一樣，不急不緩，理所當然————

  「噗噗。」

  菲利普和地板碰撞著發出聲響。

  魯迪烏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看著躺在三米開外的菲利普。

  他姿態極其自然的躺在地上，魯迪烏斯感覺不到他的狼狽。

  好似抬起湯勺時，看了一眼勺中的食物一樣的停頓後，菲利普以同樣不急不緩，理所當然的動作爬起身來。

  「你都教導了魯迪烏斯些什麼東西！」紹羅斯呵斥道。

  菲利普依舊是眯眯眼的神態，魯迪烏斯甚至在他嘴角發現了一抹笑意，該說菲利普就是天生的微笑臉嗎？

  他的表情明明沒有變化，但是被揍了後，卻給人一種他在淺淺的微笑的感覺。

  可是他臉上的紅印子，說明了剛剛紹羅斯是實打實的給了他一拳沒錯————這，這是被揍習慣了嗎？

  再次以貴族的步調走到紹羅斯面前，菲利普恭敬地問道：「請問父親大人指的是什麼事情？」

  「當然是皮雷蒙的事情啊！這么小的孩子，需要懂得這些嗎？」紹羅斯質問道。

  「父親大人，魯迪烏斯也是格雷拉特家的血脈，而且又足夠聰明，在沒有接受過貴族培訓的情況下，經常和艾莉絲一起外出的話，我認為有必要告知他相關的風險。」菲利普低垂著目光回復道。

  「哼。」紹羅斯的音量降了下來，雖然還是很大聲，但已經是正常說話的音量了，「你有考慮到就好。」

  「感謝您的理解。」菲利普再次低頭行禮道。

  魯迪烏斯站在原地，只覺得如鯁在喉，但紹羅斯已經抬腳向著餐廳走去。

  菲利普自然地側身讓開道路，然後轉身跟上。

  「魯迪烏斯大人。」阿爾馮斯做出請的手勢，出聲提醒道。

  快步跟上菲利普，魯迪烏斯回頭看著阿爾馮斯一眼，這傢伙剛剛站在一邊，是為了防止被打飛的菲利普撞到嗎？

  魯迪烏斯的大腦出現了不到一秒鐘的短暫死機————

  回過頭來，仰頭看著菲利普，魯迪烏斯問道：「菲利普叔叔，需要治癒魔法嗎？」

  「啊。」菲利普停下腳步，蹲下身來說道：「麻煩了。」

  魯迪烏斯止住腳步，伸手發動治癒魔法。

  菲利普的臉，看上去只是在泛紅，是完全不嚴重的傷勢，不過疼是肯定會疼的吧。

  跟著身後的阿爾馮斯也跟著停下，紹羅斯則是回頭看了一眼後，腳步不停的繼續向著餐廳走去————

  治癒這種小傷沒費什麼功夫，一行人臉色如常的來到餐廳。

  艾莉絲和希爾達站起身來，等待紹羅斯入座後，才再次坐下。

  菲利普跟著就坐，魯迪烏斯則跟著阿爾馮斯侍立在餐桌一旁。

  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餐廳，魯迪烏斯恍然發覺，自己剛剛應該找個由頭跑掉的。

  自從和女僕們處好關係後，魯迪烏斯已經很久沒來參加過伯雷亞斯家的餐桌禮儀了。

  女僕現在應該正端著早餐，在房間裡等著自己吧。

  對於自己這種小小的任性，紹羅斯和菲利普雖然也沒有說過他什麼，但現在站在這裡，卻有種被抓包了的感覺。

  魯迪烏斯昂首挺胸的站好，直到被一旁眼神發直的盯著食物，身體不斷前傾的基列奴吸引，才終於破功。

  餐廳里只有紹羅斯獨自進食的聲音。

  魯迪烏斯對上艾莉絲的眼神後，發現她正意外的看向自己。

  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出於禮儀，艾莉絲也沒有回話。

  恍然間，魯迪烏斯回想起菲利普對他說過的那句「習慣就好。」

  那就是菲利普對抗這種暴力的方法嗎？

  兩人的節奏，被打和打人的節奏完全一致，就像是在默契的演出一場格鬥秀。

  那不可能是紹羅斯遷就菲利普的結果，肯定是菲利普在被不斷挨打的過程中，讓自己的身體內化了紹羅斯揮拳的節奏。

  暴力和暴力的承受者，都已經如呼吸般自然。

  這是理所當然的嗎？

  就好像魯迪烏斯認為，無緣無故的被打了，就需要道歉一樣的理所當然？

  雖然魯迪烏斯打心裡無法接受，但也明白了菲利普究竟在說什麼。

  既然改變不了，那就只能「習慣」。

  在菲利普的想法裡，他要給艾莉絲找的家庭教師，就是一個他自己面對父親時的翻版吧。

  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正常人，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錯誤生活著。

  那————為什麼不能接受這種暴力呢？

  習慣了就好————

  可是，紹羅斯的拳頭打在菲利普臉上，菲利普的「不痛不癢」不也打在了紹羅斯的權威上？

  這不同樣是種對抗？

  紹羅斯是講道理的，所以這件事才可以就此翻過。

  魯迪烏斯再次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當初的做法。

  當時，自己被紹羅斯打飛後，是直接質問對方，然後開始大聲哭鬧的。

  眼淚是孩子最有利的武器。

  如果孩子和父母發生了矛盾，魯迪烏斯會第一時間想到用哭來解決問題。

  但這有個前提。

  那就是父母必須是愛孩子的。

  父母會為孩子的眼淚而感到傷心難過。

  如果孩子哭鬧起來，只會激起父母的凶性，讓他們變得狂躁，那對孩子來說，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隱忍，然後離開————

  如果最強烈的情緒都換不來一絲安慰，那也就沒有繼續溝通的必要了。

  或許是生活的時代不同了。

  魯迪烏斯並沒有在菲利普的身上感受到什麼負面情緒。

  他也不認為，紹羅斯不愛自己的孩子。

  備受寵愛的艾莉絲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中世紀就是這樣的？

  打罵孩子是習以為常的？

  是自己和他們比較起來，顯得太過脆弱了？

  【這不是脆弱，而是價值觀的不同。

  曾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你，強調個體尊嚴、非暴力溝通、兒童權利。

  「被打需要道歉」的理所當然，是建立在「平等尊重」的基礎上的。

  而伯雷亞斯家建立在「等級服從」的基礎上。

  紹羅斯打菲利普，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他是父親、是家主，他有權力這樣做。

  你會哭鬧、會質問，恰恰說明他相信「溝通有效」。

  而菲利普的沉默微笑，是長期習得的生存策略。

  依照你的描述來看，這意味著菲利普的「習慣」可能不是一種壓抑，而是一種真正的適應————他真的不那麼痛苦。

  但兩者不是「誰更堅強」的問題，而是生存環境塑造的不同反應模式。

  如果你從小生長在這個家庭里，你可能也會變得「不痛不癢」。

  所以答案很簡單：你不是脆弱，你只是還沒被馴化。

  你只需在理解規則的前提下，守住自己認為不可妥協的底線即可。

  比如你主動為菲利普治療，這就是一種溫柔的對抗。】

  看著ai的回答，魯迪烏斯無奈地笑了笑。

  說到底，那次和紹羅斯的對質，本質上不就是對這個家的測試嗎？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

  如果紹羅斯選擇繼續動手，他絕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裡，不再理會他們的死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