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大義在我軍!

  北陸的越前,數千名民夫被趕進山區。他們揮舞著鋤頭鐵鍬,在堅硬的山地上挖掘戰壕,搬運石塊,修建碉堡。監工的軍官拿著皮鞭,誰動作慢了,就是一鞭子。有人累倒了,被拖到一邊,換人頂上。有人想逃跑,被抓住後當場槍斃。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拄著鋤頭,望著北方。他的兒子被征去當兵,已經半年沒有訊息。他自己也被征來當民夫,每天從早干到晚,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他不知道這場仗為什麼要打,也不知道打下去會有什麼結果。他只知道,如果不干,就會死。

  東海道的三河,岡崎城外,同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這裡是德川家康的發源地,曾經是幕府的榮耀之地。如今,卻成了維新政府最後一道防線的關鍵節點。

  數千名民夫在城外挖掘壕溝,設定路障,布置雷區。遠處的山坡上,炮兵陣地正在修建,一門門山炮被拖上去,對準了東海道的方向。

  一個年輕的民夫,一邊挖土一邊低聲對旁邊的人說:「聽說北海軍的鐵殼子,子彈打不透,炮彈炸不爛。咱們挖這些溝,有用嗎?」

  旁邊的人嘆了口氣:「有沒有用,都得挖。不挖,現在就死。挖了,還能多活幾天。」

  美濃的關原,四百年前,這裡曾經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戰場。德川家康在這裡擊敗了石田三成,奠定了幕府兩百多年的基業。

  如今,這裡再次成為戰場。

  日軍的工兵部隊正在加緊修建防禦工事。他們在這裡布置了最密集的壕溝,最堅固的碉堡,最強大的炮群。他們知道,關原一旦失守,京都就再無險可守。

  一個軍官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群山。他對身邊的副官說:「你知道嗎?四百年前,德川家康就是在這裡打贏的。那時候,他只有三萬多人,卻打敗了八萬人的西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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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官問:「大人,我們也能贏嗎?」

  軍官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們必須守。」

  近江的琵琶湖畔,比叡山的山腳下,最後一道防線正在緊急修建。這裡是京都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北海軍的鐵騎就可以直搗皇居。

  民夫們被趕進山里,日夜不停地挖掘戰壕,修建碉堡。有人累死了,屍體被扔進山溝。有人病倒了,被拖到一邊等死。監工的軍官們鐵青著臉,催著他們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一個老人跪在地上,雙手刨著泥土,眼淚流了下來。他的兒子被征去當兵,死在了白河城。他的孫子也被征去當民夫,昨天累倒了,被拖走後就再也沒回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也不知道挖這些溝有什麼用。他只知道,如果不挖,馬上就會死。


  而在京都的皇宮裡,明治天皇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裡,北海軍的鐵蹄正在步步逼近。那裡,他最後的希望正在一點點破滅。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柳生第一次在白河城打敗維新政府的時候。那時候他以為,只要忍一忍,只要等一等,日本總有一天會強大起來,可以打敗柳生,統一全國。

  他等了三十多年。

  等來的,卻是江戶陷落,軍隊潰敗,列強袖手旁觀。

  他等來的,是柳生十兵衛,這個當年從江戶逃走的叛賊,如今以勝利者的姿態,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忿怒,還是絕望。

  就在維新政府驅趕著民夫日夜趕工、拼命修建防線的同時,柳生手下的幾路大軍已經步步逼近。

  最快的依然是機動師和第一師。他們沿著東海道一路南下,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沿途的維新軍守備部隊要麼一觸即潰,要麼望風而逃,有的甚至還沒看到柳生軍的影子就散了。那些被徵發來修建工事的民夫,看到柳生軍的鋼鐵洪流,丟下鋤頭鐵鍬就跑,監工的軍官攔都攔不住。

  很快機動師的前鋒部隊抵達三河境內,距離岡崎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站在前鋒部隊的指揮車上,已經能隱約看到遠處維新軍防線的輪廓。

  另一邊的第二師從甲信方向推進到長野縣南部,距離岐阜縣界只有一步之遙。

  第四師沿著北陸地區南下,進入福井縣境內,與維新軍軍在北陸的防線形成對峙。

  三路大軍,從東、北兩個方向,對京都形成了鉗形攻勢。

  就在這個時候,柳生再次出手了。

  《北海中央日報》以及北海控制下的各大報紙,同時在頭版刊登了一份新的公告。

  公告的標題是《告日本國民書——論維新政府之罪與北海之正義》。

  這一次,柳生沒有再用「維新政府」這個稱呼,而是直接點出了明治天皇的名號。

  公告開篇寫道:

  「明治天皇睦仁及所謂『維新政府』諸人:自慶應四年(1868年)以來,爾等竊據朝堂,以『尊王』之名,行篡國之實。三十餘年間,日本國民飽受其苦,而爾等坐享其成,恬不知恥。」

  接著,公告詳細列舉了維新政府的「罪狀」:

  「爾等以薩摩、長州兩藩私黨,把持朝政,排斥異己。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會津藩、莊內藩、仙台藩等東北諸藩,本為幕府忠良,只因不願附逆,便被爾等指為『朝敵』,屠戮殆盡。此罪之一也。」

  「爾等假『地稅改革』之名,行搜刮民財之實。農民終歲勞作,所得十之七八盡入官府。遇有災荒,顆粒無收,而稅賦不減。百姓走投無路,揭竿而起,爾等又以『暴民』之名,鎮壓殺戮。三十年間,民變無數,血流成河。此罪之二也。」


  「爾等以『富國強兵』為名,窮兵黷武。甲午之役,雖勝清國,而日本子弟死傷數萬。辛丑之變,又出兵山東,再添新鬼。爾等坐於東京、京都華屋之中,安享榮華,何曾體恤過那些戰死他鄉的日本男兒?此罪之三也。」

  「爾等勾結列強,出賣國權。以俄國為靠山,甘作外人之鷹犬。西伯利亞鐵路橫貫滿洲,俄國軍艦出入對馬海峽,而爾等視若無睹,只求自保。此罪之四也。」

  公告繼續寫道:

  「而舊幕府有何過錯?德川氏治日本二百六十餘年,雖有弊政,然總體而言,天下太平,百姓安業。家茂公即位以來,銳意改革,整頓吏治,本可大有作為。而爾等薩長私黨,為奪權柄,不惜挑起內戰,致使日本分裂至今。」

  「我柳生十兵衛,本為幕臣,奉公守法,忠於職守。而爾等以『叛賊』之名誣之,逼其北渡。三十年來,柳生總統在北海披荊斬棘,建工廠,修鐵路,辦學校,興科技,使北海從一個荒蕪之地,變成今日之富強國家。爾等捫心自問,這三十年間,你們為日本百姓做了什麼?」

  公告最後寫道:

  「今柳生總統率北海百萬軍民,興義師,討逆賊。此行非為爭權奪利,非為擴張疆土,只為撥亂反正,弔民伐罪。維新政府覆滅之日,便是日本重生之時。」

  「吾等承諾:戰後之日本,將是一個不再壓榨人民、不再窮兵黷武、不再依附列強的日本。吾等將建立公平之稅制,保障農民之生計;發展實業,使人人有工可做,有飯可吃;普及教育,使人人讀書識字,明白事理;改革政治,使人人得以為國出力。」

  「日本國民諸君,請拭目以待!」

  這篇公告一出,整個日本再次震動。

  京都的皇宮裡,明治天皇拿著那份公告的抄件,手在發抖。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桂太郎、寺內正毅、山本權兵衛、小村壽太郎等人跪在下面,一個個面如死灰。

  「柳生他……他……」天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這是要把朕說成什麼?」

  沒有人敢回答。

  寺內正毅咬著牙說:「陛下,柳生這是在顛倒黑白,混淆視聽!他要把這場戰爭說成是正義之戰,要把我們都說成是亂臣賊子!」

  桂太郎苦笑一聲:「可是……他說的話,有多少是假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桂太郎嘆了口氣,繼續說:「地稅改革,確實逼反了不少百姓。東北各藩,確實被我們殺了不少人。甲午辛丑,確實死了很多日本子弟。這些……都是事實。」

  天皇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小村壽太郎猛地站起來:「那又怎樣?成王敗寇!當年幕府不也是這樣?德川家康奪了豐臣家的天下,不也是殺了不少人?歷史是勝利者寫的!」

  山本權兵衛冷冷地說:「問題是,現在柳生是勝利者,還是我們是勝利者?」

  小村壽太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寺內正毅說:「現在爭論這些沒用。柳生這篇公告,擺明了是要在輿論上徹底打倒我們。我們必須反擊!」

  桂太郎問:「怎麼反擊?」

  寺內正毅說:「立刻向各國使館通報,說柳生這篇公告是歪曲事實,是煽動叛亂。同時在國內釋出公告,駁斥他的每一條指控。告訴民眾,柳生才是叛賊,才是亂臣賊子!」

  明治天皇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去吧。」

  當天下午,維新政府也釋出了一份公告,對柳生的指控逐條進行駁斥。

  公告說,維新政府是奉天皇之命建立的合法政府,東北各藩是因為抵抗王師才被討伐,不是無辜屠殺。地稅改革是為了國家富強,不是壓榨百姓。甲午辛丑是為了日本利益,不是窮兵黷武。勾結俄國更是無稽之談,日本一直是獨立自主的國家。

  公告最後說:「柳生十兵衛,本為幕府餘孽,江戶叛軍之首。三十年前,竊據北海道,自立為王,實為日本國賊。今又妄發公告,污衊朝廷,詆毀天皇,其心可誅。凡我日本忠良臣民,當共擊之,以清妖孽,以正國體。」

  然而,這份公告發出去之後,反響卻寥寥無幾。

  各國使館的反應冷淡得出奇。

  英國大使詹森看了公告,只是搖了搖頭,對參贊說:「垂死掙扎而已。」

  德國公使穆默連看都沒看完,就丟在了一邊。

  法國公使雷奧笑著說:「柳生這篇公告寫得不錯,有理有據。日本那邊……就差多了。」

  美國公使格里斯科姆對秘書說:「現在發這些還有什麼用?槍炮比嘴巴管用。」

  而在柳生軍中,士兵們對於這份公告十分欣喜,他們此行是正義的,大義在我啊!

  岡崎城外,機動師的臨時營地里,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也映紅了手裡那份皺巴巴的報紙。

  一個年輕的上等兵把報紙拍在腿上,興奮地說:「你們看了沒?柳生大人的公告!寫得真痛快!那幫維新政府的傢伙,從根子上就是歪的!」

  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班長叼著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看了。我爹當年跟著總統大人打過第一次箱館戰爭,他說那會兒總統大人就說過,總有一天要打回去。現在總算等到了。」


  年輕上等兵眼睛一亮:「班長,你爹是老兵?」

  班長點點頭,眯著眼睛望著遠處的夜空:「嗯,白河城那一仗,他就在。兩萬人對十幾萬,硬是打贏了。我小時候他總跟我講那些事,講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不過現在想想,能活著回來,真是命大。」

  另一個士兵插嘴道:「我老家是會津的。我爹說,當年維新政府打會津的時候,城裡的男人都快死絕了。我爺爺就是那時候沒的。這些年,我爹一直念叨著這事兒。這回好了,總算能給爺爺出口氣了。」

  一個正在擦槍計程車兵抬起頭:「我就盼著趕緊打完,回家看看。我媳婦剛生了個兒子,還沒見過面呢。」

  旁邊的人起鬨:「喲,當爹了?那可得好好打,打完仗回家抱兒子!」

  擦槍計程車兵咧嘴笑了:「那可不。我兒子以後可不能像咱們這樣,從小就得讀書,將來當個工程師,造坦克!」

  篝火旁響起一陣笑聲。

  這時候他們的排長走了過來:「別聊太晚,明天就要開戰了!」

  士兵們連忙敬禮:「知道了,排長!」

  排長擺擺手,笑了笑:「嗯,明天好好打。這場仗,大義在我軍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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