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又一次的試探
而在這四年間,北海的變化可謂日新月異。
在柳生的持續關注與資源傾斜下,研究所與各工業部門全力運轉。
隨著幾批留學生陸續加入並成為骨幹,電力革命的成果最先大規模顯現。
札幌、函館、室蘭、小樽等主要城鎮,以及庫頁島南部的豐原、千島群島的擇捉島哨站,都相繼建成了或火力或水力驅動的發電廠。
入夜後,街道旁電燈灑下的光芒,取代了昔日稀落的煤氣燈與油燈火把。
電話不再是政務局與軍隊的專有品,銀行、主要商社、報社及部份富裕家庭也開始安裝。
在札幌新建的五層政務局附屬大廈里,甚至安裝了一部由電動機驅動的升降機,人們稱之為「電梯」。
動力領域,四衝程煤氣內燃機在1877年初即宣告研發成功,雖然體積和噪音依然可觀,但其熱效率已遠超舊式煤氣機。
研究所隨即啟動了使用石油提煉物為燃料的改進型號研製,並同步推進兩個應用專案。
安裝單缸發動機的兩輪「摩托車」樣車,以及設想中能載人載貨的四輪「汽車」框架設計。
雖然距離實用化還有距離,但方向已經明確。
通訊技術的飛躍更為顯著。
無線電專案在1876年取得突破,實現了超過十公里的穩定莫爾斯電碼傳輸。
到1877年底,第一代實用化的無線電報裝置開始裝備北海海軍的主要艦艇及沿岸主要哨所。
同年,能進行語音廣播的實驗性電台裝置也在札幌研究所內測試成功,雖然音質嘈雜且傳播距離有限,但證明了無線傳輸語音的可行性。
接下來,研究所的目標是研製體積更小、可供單兵或小組攜帶的行動式電台,以配備陸軍偵察單位及深入山林的勘探隊。
軍事科技的進步直接而迅速。
1878年定型並開始量產的「七八式」系列武器,全面提升了北海軍的裝備水平。
七八式栓動步槍採用金屬定裝彈藥,射速、精度與可靠性均超越此前仿製及購買的各式步槍。
配套的七八式野戰步兵炮,75毫米口徑,七八式重炮,150毫米口徑以及結構簡單、便於步兵攜行的七八式迫擊炮60毫米口徑,構成了遠近結合、層次分明的陸軍火力體系。
除此之外,在海軍方面也是如此。
1875年,完全自主設計建造的五百噸級炮艇「海鳧」號下水。
1876年,一千二百噸的「白鯨」號完工。
1877年,三千五百噸的「疾風」號加入艦隊,其航速與火力均達到同期國際同類艦隻水平。
到了1878年秋,北海第一艘自主建造的五千三百噸級「北海」號在室蘭造船廠舉行了隆重的下水儀式。
它擁有重點防護的裝甲、雙聯裝主炮塔和更高的干舷,被視為艦隊的主力。
眼下,室蘭和函館造船廠的船台上,按照西方最新情報設計、計劃標準排水量八千五百噸的裝甲戰列艦,其龍骨已經鋪設,這標誌著北海正向世界海軍強國的主流裝備水平追趕。
另外,在這四年,北海的人口因自然增長與持續移民,從約二百八十萬增至三百三十餘萬。
軍隊規模相應擴充,陸軍從三萬餘人增長到七萬人。
海軍從一萬餘人擴張到擁有主要戰艦二十餘艘、輔助船隻若干、總員額約三萬人。
國家經濟總量與財政收入顯著增長,尤其是透過對大清國的礦產、木材、海產品出口,以及作為中介轉口部分西洋工業品,獲得了穩定的貿易順差。
據政務局統計局1878年度報告測算,北海國國民生產總值約為一億五千萬北海元,國家財政收入約為四千二百萬北海元。
財政支出方面,軍費開支約一千六百萬,內政支出包括官員薪俸、基礎設施建設、公立學校教育、科研投入等約為二千四百萬,年度財政盈餘約為二百萬北海元。
無論從科技應用、工業能力、軍事實力還是經濟資料看,北海相較於鄰國日本,都已建立起相當的優勢。
然而,柳生並未感到膨脹或自滿。
他將財政大臣和物資調配部門的負責人召來。
「每年這二百萬的盈餘,不要想著立刻花掉,或者盲目擴大某項開支。」
柳生指著報告上的數字說,「我們的弱點,和日本一樣,甚至更甚,那就是本土資源有限。
優質的鐵礦石、特種鋼材、銅、橡膠、乃至大量的糧食,很大程度上依賴從大清乃至南洋的進口。
這是我們的命脈,也是最大的風險。」
他下達了明確的指令:「從今年開始,每年財政盈餘的大部分,撥付給國家儲備總局。
用於在札幌、室蘭、函館、豐原等關鍵地點,選址修建大型、堅固、防火防潮的戰略物資倉庫。
同時,利用這筆資金,在國際市場價格合適時,有選擇地、持續地購入我們短缺且難以迅速替代的戰略物資,如高品質硝石、銅錠、橡膠、稀有金屬、乃至耐儲存的糧食,充實這些倉庫。
儲備目錄和最低庫存紅線,由研究所和軍隊後勤部門聯合擬定,報我批准。」
柳生看著兩位官員,語氣嚴肅:「這不是為了眼下,是為了應對將來可能出現的變故。
無論是國際航運斷絕,還是與某個大國關係緊張導致進口受阻。
我們要的,是在被迫孤立無援時,仍能維持國家核心工業和軍隊最低限度的運轉一段足夠長的時間。
這筆錢,就是買這份保險。」
「是,總統大人。」兩位官員領命而去。
柳生再次走到地圖前,他看著北海的疆域被清晰地標註著,比起四年前,內部的道路網路、城鎮標記更加密集。
實力確實強勁了許多,但他深知這強勁建立在脆弱的資源供給線上。
擴張的誘惑或許有,但理性的計算告訴他,在徹底解決資源困境或外部出現絕對機遇之前,鞏固根基、囤積儲備、忍耐等待,是比任何激進冒險更穩妥、也更危險的選擇。
他將目光從地圖上的日本列島移開,投向了更北方的庫頁島北部、以及西邊廣袤的亞歐大陸,未來的路,仍需耐心和謀劃。
北海國力的持續增強,如同一片不斷積聚的陰雲,籠罩在隔海相望的日本維新政府心頭。
儘管明治維新推行數年,興建工廠、鋪設鐵路、擴編陸軍,但發展的速度和展現出的技術潛力,遠不及北海那般令人震驚。
電報電話、電燈、無線電乃至自造的大型戰艦,這些訊息透過各種渠道傳入東京,在決策層內部引發了日益深重的焦慮。
會議上,內務卿伊藤博文面色凝重地對參議井上馨、陸軍卿山縣有朋、以及同樣握有實權的參議板垣退助說道:「北海之勢,日盛一日。
柳生治下,非但軍備精良,其民生日用之物亦多新奇,民眾歸心,財用漸豐。
長此以往,彼我強弱之勢恐將徹底逆轉,屆時北海若有意西顧,我等何以自處?」
山縣有朋指節敲打著桌面,語氣強硬:「我們不能再這樣坐視下去。
我們必須有所行動,一則試探其底線與反應,二則向國內外展示我政府之決心,三則…若能拓展利益,亦可彌補國用。」
井上馨沉吟道:「直接與北海衝突,風險太大。
但有一個地方,或可成為試探的棋子。」
伊藤立馬詢問:「哪裡?」
「朝鮮,近來聞其內部有藉助北海聲勢以自重的議論。
若能以懲戒朝鮮為名,既可彰顯國威,又可觀察北海與清國的反應。」
板垣退助補充:「清國自太平天國之亂後,內憂不已,對屬國掌控力大不如前。
朝鮮有事,清廷未必願意也未必有能力強力干涉,此正是機會。」
經過一番密議,一項以朝鮮為目標的試探性行動被確定下來。
1879年,正月剛過,日本聯合艦隊數艘軍艦便出現在了朝鮮半島西海岸的江華島附近海域。
不等朝方作出反應,日軍陸戰隊突然登陸,迅速攻占江華島炮台,隨後在島上進行了有組織的燒殺搶掠,並扣押當地官員,宣稱朝鮮「無禮」、「蔑視日本」,必須承擔後果。
訊息傳到漢城,朝鮮國王李熙驚怒交加,急召大臣議事。
有大臣主張立刻向宗主國大清求援。
李熙當即派遣特使火速前往北京。
然而,此時的清廷正深陷於西北邊疆危機及直隸等地災荒的處置中。
對朝鮮的緊急求援,總理衙門僅以「已知悉,當行文詰問日本」等語敷衍,並未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出兵或強力干預承諾。
求救無門的朝鮮王室在絕望中,想起了北海。
儘管北海並非傳統上邦,但其強大的海軍力量與日本隔海對峙,或許能成為制衡之選。
李熙在親北海派大臣的建議下,決定冒險一試,秘密派遣心腹攜親筆信函,乘快船繞道前往北海控制下的對馬海峽以西港口,向柳生求助。
柳生在札幌接到朝鮮密使呈遞的國書與求救信後,召集了海軍司令及主要幕僚。
他迅速判斷出這是日本對北海的一次戰略試探。
「日本此舉,意不在朝鮮,是在我北海。
若我袖手旁觀,則日本氣焰更熾,朝鮮或將倒向日本,於我環日本海戰略不利。
且國際視我軟弱,日後麻煩更多。」
他下達了清晰指令:「第一,命令駐泊在津輕海峽及日本海方向的艦隊主力,立刻啟航,以『友好訪問』與『聯合訓練』名義,前往朝鮮東海岸元山港。
抵達後,與朝鮮水師舉行公開的聯合操演,艦炮實彈射擊。
第二,電令駐守白河城的國防第一師,即日起在駐地附近舉行大規模、高強度的實兵實彈軍事演習,演習區域要靠近雙方實際控制線。
第三,外交部照會日本駐札幌代表,對日本在朝鮮的『暴行』表示嚴重關切,要求日本立即停止軍事行動,撤回軍隊,與朝鮮透過和平談判解決爭端。」
北海海軍的龐大艦隊突然出現在朝鮮東海岸,並與朝鮮水師進行聯合演練的訊息,很快傳回東京。
同時,白河城方向北海軍頻繁調動、火炮轟鳴的報告,也由前線哨所緊急送達。
北海的反應之迅速、力度之強硬,超出了東京的預料。
尤其是北海艦隊展示出的規模和訓練水平,讓日本海軍省深感壓力。
原本以為清國無力干涉、朝鮮只能屈服、北海可能觀望的算盤落空了。
井上馨、山縣有朋等人再次聚首,氣氛沉重。
「北海反應激烈,柳生態度堅決。」井上馨說,「其艦隊已與朝鮮聯合,陸軍亦在邊境示強。
若此時我堅持對朝鮮用強,恐與北海爆發直接衝突。
我軍…尤其是海軍,可有把握?」
海軍方面的榎本武楊面色難看地搖了搖頭:「北海新造之大型戰艦『北海』號已服役,其餘艦隻亦多新銳。
我方艦隻多老舊,且數量上…在朝鮮海域恐難占優。」
山縣有朋雖不甘心,但也知陸軍主力難以跨海投送與北海在朝鮮爭鋒,而本土防線又受到白河城北海軍演習的直接威脅。
「看來,柳生是決意要插手了。
繼續僵持,恐難收場。」
最終,日本政府不得不吞下試探失敗的苦果。
在外交渠道,日本代表向北海表示「可能存在誤會」,同意就朝鮮問題與北海及朝鮮方面進行談判。
日本艦隊停止了在江華島的進一步行動,並開始逐步後撤。
朝鮮王室得知北海出兵威懾、日本被迫談判的訊息後,猶如絕處逢生,對北海的感激與依賴急劇加深。
一場由日本主動發起的試探性危機,以北海的強勢介入和日本的被迫退讓而暫告段落。
但經此一事,日北之間的猜忌與對立更加表面化,朝鮮半島也從此被更深地捲入了兩強之間的博弈場。
柳生透過這次果斷的應對,既維護了自身在東北亞的影響力,也向日本清晰地劃出了紅線。
但他也知道,下一次的試探或衝突,或許不會間隔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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