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木戶與大久保的對立

  就在柳生於北海全力推動尚處於絕密狀態的電力革命之際，日本明治政府並未因前次的挫敗而完全停止對北海的關注。

  他們布設的另一條相對隱蔽的間諜網路，仍在持續運作，但其所能獲取的情報，多集中於表面可見的政務、部分經濟動向與社會變化。

  當關於北海建設大型紡織廠等工廠建設，其中央銀行紙鈔在轄區內信用穩定、與法、普等國軍貿往來增加，以及內部似乎正集中資源於某些「特殊工坊」等零散情報，匯總到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伊藤博文、井上馨等維新核心人物的案頭時，他們進行了又一次討論。

  在大久保的辦公室內，大久保利通看著報告，首先開口：「北海雖受挫於我前次計策，但其恢復甚快。

  柳生能迅速穩住內外局面，吸引了不少投資，其治理手腕不可小覷。」

  木戶孝允點頭表示贊同：「柳生此人，行事確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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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似偏居一隅，卻先整飭財政，設立銀行，統一幣制，此乃穩固根基之舉。

  如今又大力招引內外資本興辦實業，如紡織廠等。

  其路數，乃是先固本，再興業。

  至於情報中所提的『特殊工坊』，雖不知具體，但可見其對於工技興國極為重視，不惜集中資源。」

  伊藤博文沉吟道：「我維新事業，百端待舉，然財政基礎不穩，貨幣紊亂，士族觀望，民間資本亦多疑慮。

  觀北海，地瘠民寡，反能在此方面走到前面，令行禁止，效率頗高。

  其策略未必全可學，但其先整肅內部秩序、確立基本信用，再圖產業發展的次序，值得我等深思。」

  井上馨補充道：「有人肯投資，說明北海給出了令商人覺得穩定且有利可圖的條件。

  柳生能化解英國壓力，亦增強了外人對其政權延續性的信心。

  我新政府欲推行殖產興業，亦需首先營造此類環境，修訂商法，保障產權，讓內外資本安心。」

  大久保利通點頭道：「與北海再行陰謀詭計，短期內已難奏效，反易再招損失。

  柳生已證明其有在列強間周旋自保之能。

  我方當下之要務，並非繼續與之糾纏於細枝末節之爭，而是應正視其某些做法中的可取之處，加速我維新本體之建設。

  若我日本本土能在富國強兵之根本，即殖產興業與近代國家建構上，取得壓倒性成就，則北海縱有些許治術，亦不足為長遠之患。」

  木戶孝允亦表同意：「是啊，維新之本，在於日本自身之強大。

  與其耗費心力於邊陲之患，不若全力聚焦於內政之革新。

  柳生所為，無論金融或興業，皆為我等提供了另一面的參照，其經驗教訓，可資借鑑吸收。」

  「反觀我國，太政官札信用不佳，各藩私鑄劣幣泛濫，與外商交易糾紛不斷，長此以往，國信何在？

  或許，我們也應痛下決心，設立真正的中央銀行，發行全國統一、信用可靠的官方紙鈔，以徹底整頓幣制。」

  大久保利通聞言，眉頭立刻皺起，搖頭道：「木戶大人，此事談何容易，太政官札推行未久，有力所不逮之處，驟然另起爐灶，恐引發更大動盪，各藩情勢複雜，驟然統一幣制，阻力巨大。」

  這時，木戶孝允想起了大隈重信此前向他詳細分析過的嚴峻情況，面色變得更加凝重。

  他環視眾人，緩緩說道：「大久保大人，非是我急於求成，而是貨幣之弊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大隈曾向我詳陳，因我政府遲遲無法解決貨幣混亂，劣幣充斥市面，早已引起與之交易的英美等國商人的強烈不滿和抗議。」

  「今年1月，外國公使就劣幣問題向我政府施壓，外國事務總督伊達宗城迫於壓力，不得不向英美法等五國發表署名宣告，承認新政府存在製造劣幣之事，並承諾會杜絕此類行為。

  宣告中還正式承諾，政府將發行足額新貨幣，且新幣將與太政官札實現等值兌換，同時嚴禁任何私人或各藩私鑄金銀。」

  「即便如此，橫濱等地還是發生了外商聯合抗議，要求政府賠償因劣幣造成的損失。

  此事迅速被投機商利用，他們蓄積劣質金銀幣以期牟取暴利，導致經濟混亂加劇，政府威信掃地，面臨巨大危機。」

  大久保利通聽到這裡，臉色有些陰沉，沒有立即反駁。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因為木戶這是在指責藩閥派，而大久保就是藩閥派的代表！

  在大隈重信安撫外國公使，伊達宗城頒布宣告之後，政府內就引發了激烈的政鬥。

  首先的抵制來自於薩土兩藩閥，薩土因為是維新的首要功臣，在政府內部勢力強盛。

  因此我行我素私，鑄劣質金幣而無人敢問。

  而其他各藩見狀則把政府的禁令當作耳旁風，私鑄金銀不停。

  而此時的明治政府仍然實力不濟，內部既無力量可以制約薩土兩強藩，外部尚無足夠實力鎮壓其他藩國。

  而這個方案政府內部也有不滿聲音，為首的便是首席財政大臣，會計官由利公正堅決反對這個宣告。

  由利公正是太政官札的始作俑者，但是他認為太政官札應該是不可兌換紙幣。

  對於伊達宗城宣告中聲稱的等值兌換一事，由利嗤之以鼻，認為這是無謀的舉動，會導致政府財政破產。

  為了反對此事，由利放話說如果非要按照外交上的需要就要實現貨幣等值兌換，他便辭職不干。

  先前大隈和伊達的提議，只是暫緩了各國給予的壓力，為了應對即將來臨的各國的譴責，政府必須迅速拿出對策。

  這時候大隈還兼任會計官副知事，所以政府下令大隈負責準備一個關於如何處理劣幣和假幣的方案。

  大隈的方案則基本上根據伊達的宣告一樣，於是政府決定要吞下這枚苦果，宣布接受大隈的意見。

  然而薩土等藩閥，由於率先宣布「版籍奉還」勢力大大增長，氣焰滔天。

  藩閥派以大久保利通為首，極力反對大隈的方案，大隈等人剛剛得到政府宣布同意大隈的舉措，連飛腳都派了出去。

  結果飛腳被大久保利通的人抓回。

  大久保利通直接上書，指責大隈等人是「商人之輩」「見識淺薄」，堅決要求停止任何的貨幣改革。

  大隈聞訊大怒，一氣之下乾脆向中央遞了辭呈。

  可是木戶孝允十分看重大隈重信的才能，所以他才會當面和大久保說這件事情。

  木戶孝允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大久保利通：「大久保大人，我深知各方均有難處，也有各自的考量。

  但如今局面，已非一藩一地之私利可以左右。

  北海雖小，卻能迅速統一幣制，建立信用，其紙鈔甚至可用於對外採購。

  反觀我國，若繼續維持此種混亂局面，信用破產，不僅外商卻步，列強輕視，更會嚴重阻礙殖產興業、富國強兵的大計！

  設立新的中央銀行，發行信用堅實的統一貨幣，已是勢在必行。

  此舉並非僅為模仿北海，實乃救我日本金融信用、穩我維新根基之必需！」

  「況且，新幣制的確立，若能妥善規劃，亦能兼顧各方利益，理順財政，為後續產業發展提供血液，最終受益的將是整個日本國，請以大義為重，摒棄前嫌，共渡此關。」

  大久保利通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木戶雖未點名具體的事情，卻已讓他無法迴避。

  他深知木戶所言非虛，貨幣問題確實已成為維新事業的一個巨大膿瘡，若不處理，可能潰爛全身。

  最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略顯艱澀：「木戶大人所言，不無道理，貨幣紊亂，確已危及國信。

  既然勢在必行，那便需詳細籌劃，務求穩妥，儘量減少震盪。

  此事，我原則上不再反對，但具體方案，必須慎之又慎。」

  見大久保態度轉變，木戶孝允心下稍安，伊藤博文和井上馨也鬆了一口氣。

  財政的話題到此邊結束了，大家隨即說起了其他的改革。

  很快，一系列旨在強化國家統合、推動社會變革和經濟發展的政策相繼出台。

  1870年，也就是明治三年初，天皇頒布《大教宣布詔書》，正式確立神道為國教，賦予其超越宗教的國家祭祀地位，旨在透過神道信仰強化天皇權威和國民精神統合，為維新變革提供意識形態基礎。

  同年政府釋出《平民苗字許可令》，允許所有平民擁有和使用姓氏。

  此舉打破了長久以來的身份限制，旨在廢除封建等級表象，促進「四民平等」，為建立近代國民國家和社會動員掃除障礙。

  緊接著，為系統推進產業發展，政府正式設立工部省，作為主管礦山、鐵路、燈塔、造船、機械製造、通訊等近代產業的中央機構。

  工部省的設立，標誌著「殖產興業」政策從口號進入了由國家主導、有計劃實施的階段。

  其初期重點便是聘請外國技師、引進技術、興辦官營模範工廠，並著手規劃鐵路和電報網路建設。

  明治政府內部暫時擱置了對北海的直接敵對行動，大久保等人沿著「內治優先」、「殖產興業」等維新政策進行改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