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邊關兵王> 第1393章 身後名

第1393章 身後名

  午後,四品至六品官員分批入殿,每五十人為一班,由禮官引導,入殿叩首、上香、退行。

  第七日清晨,欽天監擇定吉時,行移殯之禮。

  周灝率百官最後一次在昭元殿正殿哭臨,而後十六名禁軍抬動梓宮,從正門緩緩移出。

  靈幡前導,哀樂隨後,百官步行跟從,梓宮出宮門,沿御街向北,過鎖龍橋,入城北殯宮。

  殯宮設在舊行宮之內,梓宮安放於殿中,前設香案、燭台、供桌,殿內白幔低垂,香火晝夜不熄,禁軍輪流看守。

  此後,周灝每七日親往祭奠一次,官員則是自願前去上香。

  實時更新,請訪問

  按照禮制,神都的白幡要掛滿整整二十一天才能撤去。

  這日凌川去往殯宮祭拜,殯宮在城北舊行宮之內,遠離皇城喧囂,四周松柏森森,連鳥鳴都聽不見幾聲。

  宮門外的禁軍甲冑外罩素布,見凌川來了,無聲地讓開道路。

  宮人往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無人說話,無人抬頭,整座殯宮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紗罩住了,連空氣都是沉甸甸的。

  小寧子守在几筵殿內,從昭元殿一路跟到殯宮,這個十六七歲的小太監幾乎寸步不離靈柩。

  長明燈在他身側的銅架上靜靜燃著,燈油是上好的鯨脂,火光紋絲不搖。

  他見凌川進來,忙起身欲行禮,凌川抬手止住,逕自走到靈前,恭恭敬敬跪下,上了三炷香。

  凌川沒有立即起身,良久,才緩緩開口。

  「陛下,您放心吧,臣等已按您的安排,將黃黨頭目剷除!」

  聲音很低,小寧子看了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他在皇帝身邊伺候了幾年,他自然懂得什麼時候該在場,什麼時候該消失。

  殿門輕輕合攏,只剩下凌川一人。

  「其實,臣知道,當初陛下讓臣帶三殿下到北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兩手打算!」凌川看著梓宮,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是臣沒想到,陛下竟下了這麼大一盤棋,更是以自身為子,入局收官!」

  皇帝用三十年布了一盤棋,每一個環節都算到了,每一種可能都留了後手。

  當然,他也清楚,這世上本就沒有滴水不漏的局,若真是毫無破綻,對手反而不會上鉤。

  所以皇帝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那就是用自己為餌!

  以天子之身,行險中之險,這是最大的賭注,也是最大的贏面。


  因為對手不會想到,更不會相信,一個皇帝會把自己擺上棋盤,拿命去下這一步。

  「臣曾說過,凌川可以做那把為帝國剜除腐肉、刮骨療毒的刀,但絕不會做任何人用來清除異己、鞏固一家一姓皇權的刀!」

  「三殿下宅心仁厚,有些事他下不了手,那就由臣來做,罵名由臣來背,雙手染血的事,由臣來干!」

  他說得異常輕鬆,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太沉了。

  「他是天子,是國君,身上不能有任何污點,但臣不在乎……臣這雙手早就沾滿了血,也不在乎多添一筆!」

  這世間,地位越高的人,往往越看重身後名。

  帝王如此,將相亦如此。

  遺臭萬年四個字,寫在史書上,就是釘在棺材上的釘子,可凌川說這話時,語氣卻異常輕鬆。

  「若能用臣的遺臭萬年,為天下換一個太平盛世,臣哪怕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他語氣異常堅決。

  「陛下放心吧!臣一定會盡心輔佐三殿下,若有朝一日,大周不再需要我凌川,臣便解甲歸田,帶著妻兒歸隱山林!」

  說完,他緩緩起身,可就在他拉開門的剎那,他看到了門口站著一道身影。

  周灝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聽到了多少,他穿著一身素白喪服,面容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很亮。

  凌川一揖到底:「臣見過殿下!」

  周灝邁步走進來,嘴角擠出一抹笑意:「末將現在還未從北疆卸任,凌帥就迫不及待要卸掉我兵權了?」

  凌川自然知道他在開玩笑,也笑了笑:「往後,殿下肩負社稷蒼生,不過,北系軍中,永遠有你的位置!」

  周灝臉上神色一怔,隨即重重點頭,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北疆兩年,那是他這輩子最充實、也最難忘的兩年。

  那裡每天面對的是刀光劍影,是生死搏殺,卻沒有背地裡的爾虞我詐。

  很多人認識的時間不長,甚至沒說上幾句話,但在戰場上,卻可以把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

  他也經歷了太多死別,剛才還在一起吃飯吹牛的兄弟,下一刻就變成血泊中的屍體。

  他見過太多的血腥與殺戮,也體驗過戰場的無情與殘酷,正是那兩年,把他從一個性格懦弱的文弱書生,磨成了一名鐵血悍卒。

  剛才凌川對父皇說的那些話,他全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灝沒有多說什麼,他走到靈柩前,恭恭敬敬上了香,又去偏殿,給母親華昭妃和太子周蒼的靈位各上了一炷香。


  華昭妃與太子周蒼的靈柩設在偏殿,擇日下葬。

  上完香,周灝與凌川一同來到殯宮東側的客堂,小寧子奉上茶水,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又將門帶上。

  二人落座,一時無話。

  茶是粗茶,國喪期間,連殯宮的茶也簡樸得緊。

  凌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周灝也端起茶,卻沒有喝。

  「其實,我以前並沒奢望過做皇帝!」

  周灝率先開口,他低頭看著盞中沉浮的幾片茶葉,「在北疆時,你不止一次暗示過我,我確實動過那樣的念頭,但始終沒能跨出那一步!」

  凌川微微點頭,他了解周灝的性格與為人,從小就沒參與過宮中爭鬥,又飽讀先賢經典,骨子裡是個文人。

  要他邁出奪位那一步,比殺了他還難。

  若非皇帝臨終前將他與凌川、南宮昰、陸長寧等人叫到榻前親口下令,周灝大概會一輩子在北疆做一個戍邊將軍。

  「我知道!」凌川說,「殿下重情義,天性不喜爭鬥!」

  周灝終於抬起頭,看向凌川,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疲憊,也有一絲坦然的清明。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