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紙鶴
紙鶴
那晚之後，時間便在日復一日的吐納和揮劍中，無聲地流淌。
周衍小院裡的那盆凝露草，葉子卷了又舒，舒了又卷，最後長出了幾片新的嫩芽。
桌上的青瓷茶具依舊擺在那裡，只是偶爾才會被注滿一次。
角落裡的花瓶，白梅早已謝盡，空置了許久，直到某天蘇雲來訪時，又往裡面插了幾枝新折的杜鵑。
周衍沒有拒絕。
他只是在某次入定醒來，看到那抹艷紅時，有片刻的失神，隨後便闔上眼，繼續引動體內的巨鍾。
一年光景，彈指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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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玄天宗與各大宗門的交流愈發頻繁。
今日，便是臨近幾個宗門新晉內門弟子的交流會，地點設在玄天宗的演武場上。
人聲鼎沸，劍氣縱橫。
周衍作為玄天宗的首席弟子，自然需要出面。
他到的時候，蘇雲已經等在了演武場入口。
她今日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更襯得人溫婉可親。
「周師兄。」她笑著迎上來，「我還以為你要閉關到最後一刻才肯出來呢。」
「嗯。」周衍應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並肩走入場內，立刻吸引了不少視線。
這一年來，天泉宗的蘇雲仙子時常來玄天宗拜訪周衍，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在許多人看來，這二人一個是絕世天驕，一個是溫婉仙子，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周衍來了。」
「他身邊那個就是天泉宗的蘇雲吧？兩人關係真好。」
「郎才女貌，看著就般配。」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不遠處的人群里。
楚流水正和她的好友林霏站在一起，她手裡捏著一杯靈果汁，指節微微收緊。
林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
「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楚流水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果汁。
「誰看了。」
林霏撇撇嘴，一副「我信你個鬼」的樣子。
就在這時，蘇雲看見了她們，拉著周衍走了過來。
「楚師妹，林師妹。」蘇雲的招呼總是那麼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錯處。
「蘇雲師姐。」林霏笑著回禮。
楚流水也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她的視線從蘇雲臉上划過，卻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牆，自動隔絕了蘇雲身側的那個人。
她沒有看周衍，一個餘光都未曾給過。
周衍的腳步，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頓了不足半息。
然後，他便繼續向前走去，仿佛只是路過兩個不太熟悉的同門。
從頭到尾，兩人沒有一句交流，甚至沒有一次視線交匯。
等他們走遠，林霏才湊過來，小聲嘀咕。
「你們倆這是演哪一出啊？都一年了，還跟仇人似的。」
「本來就不是朋友。」楚流水把喝空的杯子丟進一旁的回收法器里。
「是是是，不是朋友。」林霏拖長了調子，「那你剛才偷偷問我，周衍是不是又突破了，是什麼意思？」
「我那是————」楚流水卡了一下，「我那是關心其他宗門弟子的整體實力，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林霏被她這番說辭逗笑了。
「行，知己知彼。那己」呢？你最近修煉得怎麼樣？別光盯著別人，自己落下了。」
提到這個，楚流水就有點泄氣。
周衍的修煉速度簡直不是人。
她拼了命地追，不眠不休地練，可兩人的差距，似乎還在一點點地拉大。
這種感覺讓她煩躁透了。
「還行吧。」她含糊地應付了一句。
林霏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嘆了口氣，拉著她走到一處人少的角落。
「流水，你跟我說句實話。」
「嗯？」
「你是不是————喜歡周衍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楚流水強撐了一年的平靜。給她整個人都炸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
「我討厭他還來不及！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引得旁邊幾個弟子都看了過來。
林霏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
「好好好，你討厭他，你討厭他。那你倒是說說，你討厭他什麼？」
「我————」楚流水卡殼。
「他——他那個人悶死了！一天到晚除了修煉還是修煉，跟他待在一起能無聊死！」
林霏點點頭：「嗯，說明他勤奮，道心穩固。」
「他還————他還冷冰冰的，跟誰說話都愛答不理，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林霏繼續點頭：「嗯，說明他不搞暖昧，對誰都一視同仁，不會亂招惹女修。」
」
楚流水更氣了，臉頰都有些泛紅。
「他還————他還小氣！自大！不分青紅皂白！上次在萬寶會，明明是他誤會我了，他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她越說越委屈，眼看小鹿般的眼睛就要紅起來。林霏看著她，不說話了。
楚流水自顧自一個人說得起勁，說完才發現好友正用一種「你看你全招了」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瞬間沒了氣焰，扭過頭去，悶悶地不吭聲了。
過了半晌，林霏才幽幽地開口。
「你說的這些，聽起來————怎麼更像是優點啊？」
「除了最後一條。」
楚流水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夜深了。
玄天宗的夜晚很靜，只有巡山弟子的靈鳥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鳴叫。
楚流水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
白日裡和林霏的對話，還在腦子裡盤旋。
喜歡？
怎麼可能。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自己先認識的他，不甘心自己為他那個冷清的院子費了那麼多心思，最後卻被他那樣誤會。
對，就是不甘心。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
月光灑在院子裡的花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房間最裡面的那排書架前。
她沒有去碰那些功法秘籍，而是蹲下身，在書架最底層的角落裡，摸索了片刻。
一塊不起眼的地磚被她輕輕撬開，露出了下面一個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楚流水拿出盒子，回到床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開。
盒子裡沒有丹藥，沒有法寶，只有一隻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