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狗血

  第106章 狗血

  場景是很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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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墓地，小破屋，還有冰冷的月光。

  夢裡的沈寧安正站在周衍對面，輕聲說話。

  然後，周衍「聽」到。

  「哥哥。」

  「我喜歡你。」

  「不只是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喜歡。」

  周衍人有點傻了。

  然後就看著夢境裡的「周衍」用一種平直、冰冷、劃清界限的疏離，吐出兩個字。

  「別說胡話。」

  隨著這兩個字，夢境裡的沈寧安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色彩褪去，天旋地轉。

  下一秒，夢境的場景一轉。

  還是那片墓地，還是那兩個人。

  沈寧安再一次說出了那句告白。

  而這一次，夢裡的「周衍」沒有拒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抬起手，溫柔地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亂發。

  夢境裡的沈寧安瞬間綻放出絢爛的笑，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肌膚相親。

  周衍的意識卻在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絕情引》

  周衍猛地從夢境中抽離出來，跟蹌著後退一步，差點撞翻旁邊的桌子。

  他死死地盯著床上安睡的少女，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

  他親手布下網，為了捕殺所有覬覦她的野豬。

  結果，網剛撒下去，第一個被網住的。

  ————合著是他？？

  這他媽有點狗血了吧？

  周衍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介於想哭和想笑之間的悶哼。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

  院門被準時敲響。

  周衍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去開門，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頹靡氣息。

  門外，沈寧安提著食盒，笑得燦爛無比。

  「哥哥，早飯！」

  她熟門熟路地走進院子，將餐點在石桌上擺好。

  周衍拖著沉重的步子跟過去，坐下。

  他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三十天。

  他只剩下三十天的命了。

  「哥哥，你怎麼了？臉色好差啊。」

  沈寧安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刻走了過來周衍張了張嘴，正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的聲音從他已經失聰的左耳那邊傳來。

  【哥哥看起來好累，是昨晚沒睡好嗎？眼下的青黑都出來了，好心疼啊————

  是不是我前幾天鬧得太過火了？】

  周衍臉上的表情已經逐漸空白了，緩緩轉過頭，看向沈寧安。

  少女正一臉關切地望著他，嘴唇緊閉，並沒有說話。

  可那句關切，那分明是她的聲音啊——！？

  【要不要今天安分一點呢？可是————可是——】

  【不行，還是要主動出擊！】

  【今天就試試餵他喝粥吧！】

  周衍僵僵的站在那裡，一臉不敢置信。

  她的心聲——？

  念頭剛落，沈寧安已經盛好一碗溫熱的米粥，端到他面前，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關切。

  「哥哥，你昨晚沒休息好，先喝點粥暖暖胃嗎。」

  她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然後，真的就那麼遞到了周衍的唇邊。

  妹妹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看我敢吃嗎。

  【————躲開了。】

  【果然還是討厭我這樣嗎？】

  【我只是————只是看哥哥太累了————】

  一連串委屈又自我懷疑的念頭就這樣爭先恐後地擠進周衍的腦海，帶著小姑娘快要哭出來的鼻音。

  ——這是討不討厭的問題嗎————

  你自己在想啥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但是他看著女孩瞬間黯淡下去的臉，還有那微微發紅的眼眶，還是嘆了口氣伸出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碗。

  「我自己來。」

  沈寧安飛快掩飾自己的失落，「嗯」了一聲退到一旁坐下。

  【都怪我，肯定把他嚇到了。哥哥最討厭麻煩了，我卻一直在給他添麻煩————】

  【以後還是安分一點吧。】

  【但是只剩不到一個月，問道大會就要開始了啊】

  【以後就別說親親什麼的了可能見面都難啊——】

  周衍喝粥的動作一頓。

  哦，才想起來，問道大會之後，內門弟子便會根據成績，被分配到無情道各處修行，或是外出歷練。

  所以她才這麼著急啊——

  周衍沉默地喝完一整碗粥，將空碗放下。

  整個過程，兩人再沒有任何交流。

  嗯，指嘴上的交流，小姑娘心裡夠鬧騰，如果去到現實那邊，絕對是一個單口相聲天才——

  接下來的日子。

  沈寧安果然「安分」了許多。

  她不再有那些過分親昵的試探，只是依舊每天按時送來三餐，然後就抱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的另一端看書。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但周衍的左耳卻一點面子都不給她。

  【今天天氣真好，想跟哥哥一起曬太陽。】

  【這本陣法書也太難了————哥哥肯定一看就懂吧，好想過去問他。不行不行，說好了要安分的。】

  【他坐得好直，腰會不會酸啊？】

  【風吹起他的頭髮了————真好看。】

  【————好想他。】

  【我這輩子能親他一次嗎？】

  那些壓抑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的愛慕像是無孔不入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淌進周衍的世界。

  閉上眼想入定修行，可耳邊全是她嘰嘰喳喳的心裡話。

  睜開眼想專心研究咒術，一抬眼就能看見不遠處那道窈窕的身影。

  而《絕情引》的咒力，也隨著這些無聲的愛意，一天比一天更深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最開始只是深夜裡的一絲寒意。

  慢慢地，變成了經脈中揮之不去的凝滯和刺痛。

  再後來，他開始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眠，靈力在體內運轉一周，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正在無可挽回地走向衰亡。

  而那個導致他死亡的「兇手」，正因為他日漸憔悴的模樣在心裡急得團團轉。

  【哥哥的臉色怎麼越來越差了？】

  【不行，我得去丹藥房問問，有沒有能固本培元的好藥——】

  【可是好一點的丹藥都要好多靈石————我的靈石不夠啊————】

  【不管了！賒帳也賒了，哥哥的身體最重要！】

  周衍靠在椅背上，聽著她心裡天人交戰的碎碎念，最後化為一聲堅定的宣告，然後就看見她「嗖」地一下合上書，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院子。

  時間流逝。

  當周衍在又一個不眠的夜晚，感受到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時，他平靜地意識到。

  只剩下三天了。

  手動快進模擬進度可還行——

  這天下午，沈寧安沒有看書，而是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周衍身邊，手裡拿著一塊布，低著頭一點一點擦拭著他那柄本命靈器。

  藍色的刀身在她手中，反射著溫潤的光。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

  【哥哥的刀。】

  【哇哥哥身邊就是香——】

  【想親親。】

  周衍已經習慣了感受著生命力從身體裡一點點被抽離。眼前都開始出現陣陣不易察覺的恍惚。

  他看著少女低垂的，認真的側臉，看著她纖長的睫毛，看著陽光落在她發頂，暈開一圈柔和的光。

  「哥哥。」

  沈寧安抬起頭將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長刀遞還給他。

  她離他很近，近到周衍能清晰地看見自己蒼白憔悴的倒影，盛在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裡。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冰涼的觸感讓她嚇了一跳，下一秒，她便毫不猶豫地用自己溫熱的雙手，將他的手整個包裹了起來。

  【好冰————怎麼會這麼冰————】

  【身體裡一點暖氣都沒有————】

  【他到底瞞著我受了多重的傷————為什麼不肯告訴我————為什麼不肯讓我照顧他————】

  【我好沒用————什麼都做不了————】

  悲傷和恐慌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周衍淹沒。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那雙緊緊握著自己的，微微發抖的手。

  周衍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靜下來。

  也罷。

  反正都要死了。

  臨死前，就當是————滿足她一個心愿。

  在沈寧安驚愕的注視下，周衍微微俯身，湊了過去。

  然後，一個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輕輕落在了她的唇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