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祭祀
時間又過去兩天。
漁民歸來，小鎮也變了樣。
食物不再由村長提供，而是各家負責寄宿在自己家裡的南昭城人。
鎮長比以前派發食物的時候更加忙碌，他的新工作是負責調和鎮上原住民和南昭城人的矛盾。
「你們這些醜八怪，老子看見你們就嫌噁心。」
「那你滾出我們的鎮子。」
「長得那麼丑還出來嚇人，該走的是你們。」
衝突愈演愈烈，有要打起來的跡象，鎮長還在調解上一家。
最終還是動手了，小鎮漁民雖然個子很矮，四肢卻孔武有力，打起來大部分南昭城人都不占上風。
靠海的一處岸邊。
江南砍了幾顆樹做了一個木筏，鎮子周圍找不到出路，他想往海里看看。
和江南住在一起的小女孩也在旁邊，她正賣力的編織著一張網。
「這種漁網真的能輕易抓到魚嗎？」
「只要網足夠大，一網下去你吃一個月都吃不完。」
「那我得做小一點，吃不完魚都壞了。」
這種藤條是江南在礁石上找到用來捆綁木筏的，木筏做完後還剩不少，江南就想著教小姑娘編織漁網。
因為吃不慣鎮子裡的食物，江南一直自己做飯吃，海邊食物資源豐厚，不光他餓不著還常常有富餘分給住在一起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開始比較沉默，好在經過兩天的相處再加上食物賄賂，慢慢接納了江南。
「你怎麼一個人住在這裡啊，父母呢？」
江南試探著問道。
「我爸媽都在城裡，等我長大以後就可以去城裡和他們一起生活了。」
和江南料想中的不同，小女孩並不是孤兒。
「這附近有城市嗎？」
「有啊，那座城市特別大，裡面生活了很多人。」
小女孩指了指海的方向，告訴江南城市就在那個地方。
「那城裡生活的真的是人嗎？」
江南眺望海面，心中的悸動越來越強烈。
這麼多天，他還是沒有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麼。
「江南」
是陳凱的聲音。
這些天陳凱和那個年輕女孩如膠似漆，也不嚷著找妹妹了，江南找他一起出海都被拒絕了。
「你怎麼在這啊，我找了你好久。」
陳凱氣喘吁吁的說著。
「怎麼想起來找我了？」
江南有些疑惑，他應該正在和女朋友度蜜月啊。
「我覺得這裡不對勁。」
「來這裡這麼久，有對勁的地方嗎？」
「有個小姑娘纏上我了，攆都攆不走，還叫我哥哥。」
「那你艷福不淺啊。」
「屁的艷福，這裡的人長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完陳凱就後悔了，和江南住一起的小女孩就在旁邊，當著人家的面說有些話過分。
小女孩就好像沒有聽到陳凱的話，自顧自的編織著漁網。
「走吧，我們去問問鎮長到底什麼情況。」
江南也在猶豫要不要出海，用那個木筏著實不太靠譜，他找鎮長先問個清楚，不行的話再冒險。
「行，他們說來了就能看見我妹妹，結果等這麼多天。」陳凱不滿道。
鎮長在小鎮的中心廣場上，他又披上了那件黑袍，手裡拿著一個半人高的號角。
「為什麼把我們聚集在這裡，現在有沒有辦法離開？」
江南目光灼灼的看向鎮長。
「離開的辦法啊，我們也在找。」
鎮長漏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雖然在笑，江南卻能看到他眼底濃濃的悲傷。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自己的親人？」陳凱在旁邊問。
鎮長：「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
陳凱：「什麼意思？」
鎮長：「沒事的，過了今晚，你們就能團聚了。」
鎮長還是說著一些意味不明的話。
陳凱還想再說些什麼，五六個強壯的漁民圍上來將他們趕走。
二人沒有辦法，只能暫時離開。
和陳凱分別的之後，江南遠遠看見有一個鎮民小姑娘去找陳凱，被陳凱一腳踢翻在地上。
小姑娘坐在地上哭了一會，又爬起來跟上去。
江南再去岸邊的時候，小女孩已經不在了，岸邊的工具都被收走，應該是回家了。
到家一看，那張網主體部分編的差不多了，再經過一些處理就可以用來捕魚了。
小女孩正在準備晚飯，剛剛陳凱的話似乎沒有影響到她。
「我可能要走了。」
江南趟在一張草蓆上，這兩天他都睡在這裡，小女孩的床是另一張草蓆。
「去哪？」
小女孩沒有放下手裡的事情。
「我打算出海看看。」
「出不去的。」
「總得試試吧。」
......
小女孩沉默不語。
「對了，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江南，你叫什麼？」
「你可以叫我小馨。」
江南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震，他坐起身來剛想問些什麼，號角聲響起。
「我出去一趟，你千萬不要出海。」
小馨急切的跑了出去。
鎮子裡的漁民都走出門向一個方向涌去。
那是鎮子的中央的廣場。
江南走出門，天已經黑了。
天上群星暗淡，只有一個巨大的月亮，銀茫灑下，它的光輝籠罩整個世界。
鎮民們聚集在小鎮中央的廣場上，他們跪在地上，擺出一種十分怪異的姿勢叩拜著。
南昭城的很多人也混在鎮民中間跟著跪拜。
江南在人群里看到很多熟人，陳凱、刀疤臉壯漢、年輕女孩......
鎮長在最中央，見人來的差不多了，他停止了號角的吹奏。
隨著下方人群的叩拜，鎮長身軀輕盈了起來，他慢慢騰空，用一種江南從來沒聽過的語言念誦著。
深沉且激昂
那絕不是人類的聲帶能發出的聲音。
念誦聲響起，不知名的禱文響徹天地。
禱文聲一陣一陣的，好像浪濤拍擊著礁石。
連綿不絕，富有節奏。
天暗下來，一片黑幕遮住了月亮的光輝。
那不是黑幕，是海水！
漲潮了。
漆黑的潮水奔涌而來。
小鎮化為孤島，周邊儘是呼嘯的汪洋。
海水沒有如同江南意料中的那般傾瀉而下。
響徹天地的禱文聲硬生生托起漫天的海水。
海浪傾涌而來，一陣陣的扑打在小鎮的上空又被擊退，就好像在拍擊岸邊的礁石，鎮長的念誦聲與拍擊聲漸漸重合在一起。
隨著這不知是禱文還是海水拍擊的聲音，廣場中央的人群發生變化。
他們的手腳指節連在一塊，背上長出魚鰭；他們的眼睛奮力睜開，哪怕眼眶早已鮮血淋淋；他們的腦袋慢慢凸起長成魚頭的形狀......
江南手腳冰涼，他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那個在周圍人類城市流傳了很多年的古老恐怖故事。
「江小小，你要是不乖，就會有長著魚頭的怪物來把你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