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你算個雞毛記者啊
第201章 你算個雞毛記者啊
但韓三坪臉色黑得像鍋底,他和同樣臉色鬱郁的張會君對視了眼,隨即拿起話筒站起來說道。
「陳述導演的能力我們是有目共睹的,不存在你們媒體所說的這種情況,希望我們在座的媒體朋友能夠擦亮眼睛,不要被這兩天地一些不實的謠言帶偏了。」
但台下的這位記者明顯還是不想放過陳述,繼續咬的死死的。
他攤了攤手,表示。
「韓董,現在大家都很迫切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公眾應當有知情權,希望陳述導演不要再避而不談這件事,如果你真的有什麼冤屈,也可以說出來,大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呵。」這時台上清晰地收音話筒傳出來陳述的一聲輕笑。
「這位記者朋友可真會開玩笑,大可不必將事情上升到這種高度。」
韓三坪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掃了一眼那個記者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正要再拿起話筒。
被陳述攔了攔。
他微微側過頭,靠近韓三坪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周圍的人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只看到韓三坪本來已經站了起來的身體重新坐了回去。
但陰沉的臉色仿佛要滴出墨來一般,平時說一不二的人被個小記者擺了面子,不開心也是正常的。
陳述重新面向台下。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那些攝像機,越過那些虎視耽耽看著他的記者,落在後排某個位置上。
凝視的目光只短暫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開。
台下隔著主席台有些遠,還一臉緊張的劉亦妃正接受著劉曉麗和唱唱的安慰。
「茜茜,你冷靜點,陳述導演一看就心有成竹,你放一百個心就好,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是啊茜茜,我們聽唱唱的,你看,小述不還挺遊刃有餘的嘛——記者奈何不了他的。」
說雖是這麼說,但劉亦妃能感覺到自己媽媽抓著自己的手明顯也有些出汗了。
媽媽也很緊張嗎?
看著劉曉麗也緊盯著台上,不乏擔憂的目光。
劉亦妃張了張嘴正想說話,眼角餘光就看到陳述看了過來,劉亦妃清澈如泉的眸子也回望了回去。
隔著人群短短兩秒的目光。
陳述那雙平時在人前總是平淡的眼睛輕眨了眨。
劉亦妃愣了一瞬,然後她緊繃著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下來。
僅憑著對陳述的了解,劉亦妃瞬間就讀出來了其中的含義。
陳述他在說。
「沒事的,相信我。」
她看著陳述,輕輕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剛才緊張時泛出的水汽。
那雙眼睛裡的光從擔憂變成了信賴,從緊張變成了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默契。
她微微彎了一下眼角,算是作為對陳述的回應。
「好哦,加油!」
台上的陳述收回目光,輕鬆地笑了笑。
「可以告訴我,」
「是誰在傳我找別的導演代導的嗎?」
「額————」
南方都市報的記者有些語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誰好。
傳的人那怎麼數得清。
不說那些蹭熱度的影視評論家。
光是你們影視圈的這幫導演大爺就沒少落井下石,這兩天利用各種發聲渠道見縫插針都要冷嘲熱諷,大多都是說像陳述這種沐猴而冠,對電影藝術和前輩毫無敬畏之心,想出名想瘋了的年輕人,能幹出來這種事真的不奇怪。
眾多京派電影人的發聲背書才是讓陳述在公眾眼中聲名狼藉的原因,不然僅憑一個嵩徳可不夠份量。
韓三坪在一旁也是眼神微妙,電影局那幫坐慣了辦公室的京城老爺,這兩天可沒少來他辦公室鬧,只不過他沒和陳述說罷了。
但說來說去,源頭只有一個。
「嵩徳先生說的,」
記者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謹慎了一些。
「一開始確實是嵩徳先生爆料出來的,他說他的朋友在好萊塢,和您的劇組有過交集。」
「哦?原來是這樣嗎?」
陳述瞭然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又拿起話筒,久違地很有耐心地做起了解釋。
「可能嵩徳先生被他的朋友矇騙了吧,他朋友應該沒去過好萊塢拍過電影,甚至對好萊塢的基礎運行體制也不太明白——」
台下頓時安靜下來,記者們眼睛放著光,筆尖不停在筆記本上發出唰唰的摩擦聲。
這還是嵩徳炮轟陳述事件,陳述第一次在公眾面前做回應。
會議廳只有陳述的不疾不徐的清朗聲音從擴音器傳出。
「我在加拿大拍《潛伏》的時候,其實劇組在開工之前,我就要做好決定,如果我們最終的片子要在美國本土上映,就必須跟DGA,也就是美國導演工會簽訂一份名為集體談
判的協議。
DGA的監管涵蓋劇組從籌備到後期剪輯的每一個環節。什麼時候開機、什麼時候收工、每天拍多長時間、每一場戲的導演,全都有明確的記錄。」
陳述都說到這了,也不介意再為現場的有些不明所以的記者做一下科普。
他看著台下記者,表情有些認真的說道。
「在好萊塢,導演工會對每一部電影的導演署名有很嚴格的規定。如果一部電影的戲份實際導演不是署名的那個人,只要有一個劇組人員向工會舉報,這個導演就會被好萊塢永久除名,在好萊塢永遠沒有拍戲的機會了。
而美國導演工會的權力來自於他們與好萊塢各大製片廠的集體談判協議,只要你想在美國的主流院線上映電影,就必須簽署這份協議,工會的監管權限是直接寫進合同里的。
一旦違反,製片方將面臨工會的聯合抵制,整個好萊塢都會對那個項目關上大門。」
陳述的聲音不疾不徐,慢慢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
「好萊塢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光靠關係、靠背景就能隨便糊弄過去。」
說完陳述看向那個記者,面帶微笑反問了句。
「請問記者先生,我說了這麼多,你對我這個回答還滿意嗎?」
他說完之後,會場安靜了幾秒。
前排的不少記者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著,他們只是普通娛記哪懂這些,但記者中也不乏有識之士,有些做過好萊塢那邊專欄內容,了解情況的記者登時就肯定了陳述的說法。
南方都市報的記者手舉著話筒站在那兒,他的臉皮都有些微微發熱了,表情也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篤定了。
甚至他光是站這,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同行投來的戲謔目光。
原來你什麼都不懂,就敢這麼剛啊?傑哥,作為記者你好勇哦。
不能退!不然就要成行業笑話了。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還是沒有坐下。
「陳述導演,「他梗著脖子,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死鴨子還在嘴硬。
「您說了這麼多好萊塢的,我還是想問,您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這部電影是您拍的?」
這話一出口,台下的氣氛又微妙地變了。有幾個記者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陳述在台上微微偏了一下頭,笑意盎然地看著台下的記者。
「如果我拿不出實質性證據——」
他說。
「記者先生。」
「你是不是就要給我直接定性,這部電影不是我拍的了?」
「別嚇我啊,我膽子有點小的。」
記者臉色變得鐵青,沒有回答。
陳述繼續說下去,眼神玩味。
「這位記者先生,你說的證據,在司法上有個基本的原則。
誰主張,誰舉證。
而到目前為止,那位嵩徳先生,從來沒有拿出過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他不過是在自己的博客發了幾篇似是而非的博文,然後你拿著他的這些所謂言論來問我,要我給出證據?」
陳述戲謔的目光落在台下那個記者的臉上。
任是誰看了眼前這個場景,都知道陳述沒說出來的未竟之言。
你真是個人才啊。
台下的記者看著還在站在的鄧傑,他們其實都覺得這位同行有點過於可憐了。
採訪過程從頭到尾完全被壓制了啊——
南方都市報的記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能感覺到場面正在脫離他的控制。
原本他預想的是一個沒什麼採訪經驗,只能被動應對,在他的連環逼問下,支支吾吾的年輕導演。
可現在。。
他不甘心。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忽然又開口了。
「陳述導演,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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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他說。
「網上關於劉亦妃小姐做了變性手術的傳聞——
他話沒說完。
只見台上那個嘴角一直掛著和氣微笑的年輕導演。
對著他毫無徵兆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沒有一絲笑意,就這麼死死盯著他,原本就淡漠之極的目光現在仿佛欲擇人而噬。
你有膽子,就當著我的面繼續說下去——
鄧傑忽然喉嚨一陣發緊,覺得空氣里的溫度像是降了幾度。
「你覺得,」
陳述收斂起了笑容,表情也變得無比漠然。
「你問的這個問題,符合你作為記者的職業道德嗎?」
說實話,陳述並不介意別人質疑自己導演假拍,因為這並不符合常理,他知道。
所以他才會對這個懷著惡意的記者這麼有耐心,還解釋。
但有些人,是真的給臉不要臉啊。
面對著陳述有些冷,甚至可以說有些乖戾的眼神。
一向能說會道的記者鄧傑一時訥訥有些說不出話來。
「或者說,你覺得這麼離譜的謠言,真的值得你在這種場合、浪費所有人的時間問出來,就為了得到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常識性的解釋?」
陳述把話筒拿在手上,就這麼靠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位好記者,嘴角一抹譏誚的笑。
「在你的眼中,記者這個職業,到底意味著什麼呢?只有博眼球嗎?
會場裡安靜得不像話,所有人都被陳述突然變得有些侵略性的氣場震住了。
就連坐在旁邊席上的張會君,田莊莊,崔薪琴都側身投來了驚異的目光。
也是,在他們眼裡的陳述,似乎是個挺有禮貌的小伙子啊?
他們還沒見過陳述這個樣子呢。
只有一臉淡定的韓三坪和姜聞表示,少見多怪了,多看多學吧。
「可能大家會好奇我為什麼反應會這麼大,我只是覺得,這不對,我有個當藝人的朋友,同樣面臨過這種困境的她,曾經和我說過————」
台下坐在位置上認真看著陳述說話的劉亦妃,突然芳心一顫,她瞪大了眼睛,眼眶忽然有點發酸,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原來自己說過的話,他都記得啊。
陳述看向台下戴著口罩的劉亦妃,眼神也變得有些悠遠。
劉亦妃那時候在車上和他說的話,一直讓他閒下來就反覆回想。
以及,內心,不平。
陳述目光堅定,看著劉亦妃同樣看向他的雙眼。
緩緩說道。
「她說她是個藝人,是娛樂大眾的人,作為藝人,被罵、被造謠,太正常了。」
「但我要說的是——」
陳述說到這搖了搖頭,重新抬起的眉眼很是溫柔。
「這不對,受害者不必為加害者找理由,錯的並不是你,你沒有任何理由獨自承受這些。」
「這不單只是為了我那位朋友,也是我向所有被網際網路謠言攻擊,謾罵的的人想說的話。」
陳述挪開了眼,聲音重新變得平穩。
「大家有質疑可以問,在發布會有問題有疑問很正常。」
「但把這種非常惡劣、非常低級的謠言,拿到這種場合來放大、渲染、帶大眾的節奏,我覺得這根本就不能稱作是採訪,應該說是炒作才對。」
他頓了頓,目光在台下緩緩掃了一圈,眼神炯炯,語氣無比嚴肅。
「因為這位記者先生,他的立場在提問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歪了。」
「流量至上,公正缺位。公眾賦予你們的監督權是社會的公器,不是你們用來逞一己私慾的個人工具。」
「你們口中的大眾要的也不是針對一個無辜未成年女孩的八卦報導,而是事情真正的真相,以及,對行業里亂狀的一視同仁,謝謝。」
他說完了,把話筒放回桌上。
鄧傑站在原地,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最後還是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他才有些僵硬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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