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沒導過戲，但我會導演
12月的京城銀裝素裹，萬里雪飄。
窗外的雪從昨夜開始就沒停過，把整個城市渲染成了一片白。
陳述靠在病床的床頭，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白色的紗布從額角繞到後腦，在頭頂打了個結，露出幾縷被壓亂的頭髮。
Daniel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腿上攤著幾份文件，有市場報告，有行業分析，還有他從一些地方搜集來的資料。
……
陳述翻著那沓厚厚的文件，看到某些部分不時皺著眉。
片刻後，他放下了資料。
手拄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上，思考了起來。
2004年的中國電影市場，表面上看是一片火熱。
全年票房突破15億，比去年提高了近60%，國產片產量兩百多部，更是創下了歷史新高。
國內的電影產量躍居世界第三，僅次於鷹醬和白象。
國產片的票房收入也是首次超過了進口大片，《十面埋伏》1.53億、《功夫》1.25億、《天下無賊》1.01億，三部片子就捲走了將近4個億。
張一謀、馮曉鋼、周星弛三個人的票房，抵得上其他兩百多部國產片的總和。
國產片票房收入約8.25億，在15億的總盤子裡占了55%，總體看起來確實是個漂亮的數字。
但是……
陳述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帶著些無奈的笑。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那份市場報告上。
全是合拍片啊。真正純國產的片子，能過千萬的都屈指可數。
今年票房前十的國產片。《十面埋伏》是合拍，《天下無賊》是合拍，《功夫》也是合拍。
真正純國產的片子，能過千萬的都屈指可數。
Daniel也在一旁摸著下巴思考著。
陳述開口分析著。
「這種情況說明了一個問題，純國產的製作團隊，從資金到技術到發行渠道，競爭力明顯不足。
沒有香港或者海外的班底加持，單靠我們現在內地的班底，很難做出市場認可的商業片。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而且，商業片這個東西，現在在國內還是沒有適合生長的土壤，全國銀幕現在才兩千多塊，而且這些銀幕集中在京滬廣深，二三線城市基本空白。
銀幕的數量相關聯的是排片…
兩百多部國產片，加上合拍片和進口片，擠在那兩千多塊銀幕上……
「每年十部分帳大片，加上各種批片、買斷片，數量雖然不多。
但每部都是好萊塢的中上游製作。
這些片子在北美已經火過一輪，到了國內照樣能打。
國產片拿什麼跟人家拼？靠張一謀的武俠片？靠馮曉鋼的賀歲片？
一年就那幾部，剩下的檔期全被進口片和合拍片填滿了。」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陳述沒說
是國內電影圈的生態。
圈子太小，盤根錯節。
幾家大公司把持著頭部資源，新公司想進去，不拜碼頭，不讓利？
不可能的。
你想獨立做片子？可以，但院線不給你排片，媒體不給你宣傳，你就等於白拍。
這就是現在的行業現狀。資源有限，一群人抱著團取暖，外人很難插進去的。
Daniel停下筆，抬起頭看著他。「所以，您的結論是？
「我們沒有時間去跟他們周旋，等不起。」
「國內的拍攝計劃暫停。」
陳述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雪還在下，白茫茫的雪花飄浮著。
「要拍，就去國外拍。用國外的團隊，走國外的渠道，做出成績再回來…」
「那我們拍什麼？」Daniel頓了頓，又猶豫問道，「而且，怎麼能保證成功？」
「我有想法了，我來拍。」陳述笑了笑，眼睛無比的明亮。
Daniel愣了一下，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沒拿穩。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BOSS，您說的我有想法了我理解，但是您來拍的意思是？您要做導演的意思嗎？」
「嗯哼。」陳述點了點頭。
「那……」
以防萬一，Daniel還是問了下。
「您拍過電影嗎？」
陳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沒有。」
這輩子沒有？上輩子拍過不就行了。
Daniel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您寫過劇本嗎？」
「沒有。」
「那您導過戲嗎？」
「沒有。」
Daniel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擔憂。
他真的有些懷疑老闆是不是磕到腦袋，神志有點不清楚了。
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他合上筆記本，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儘量放得委婉。
「BOSS，我不是在質疑您的能力。
但是，您不會拍電影，不會寫劇本，不會導戲。
我們怎麼拍電影？
要不還是正經請個好萊塢的導演來拍吧。」
陳述看著他，無奈說道。
「我沒導過戲，但是我會拍電影。你可以把這個當成一種，天賦，具體我就不解釋了，後面你就知道了。」
Daniel現在的表情比他更無奈。
「BOSS，最後一個問題。」
「說。」
「您確定我們拍出來的東西，在好萊塢能有受眾？」
陳述笑了笑。
「不試試怎麼知道？」
Daniel想說什麼來著，剛張開嘴又止住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對於陳述說的話，一定要先執行，先相信，不管多麼離譜的事情，他最後總能證明，他才是對的那個人。
走廊里，Daniel掏出手機，翻到法務的號碼，撥了過去。
「是我。準備一份材料清單，商務簽證，老闆和我的，一起辦。」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Daniel點了點頭，「對，越快越好。」
Daniel掛了電話，忽然笑了一下，他突然釋然了。
大不了就賠錢嘛。又不是賠不起。
他陪老闆玩這一把怎麼了？
但要是……
賭贏了，那就好玩了…
……
房間裡，陳述把那些文件推到一邊，從包里摸出一個本子。
他翻開封面，微微泛黃的扉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他接著翻了幾頁，紙頁沙沙地響，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地面。
重生回來這麼久了，記憶里的東西也跟著他一起回來了，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但還是記了下來。
這輩子，他本來不想再碰這個行業了。
太累了。
上輩子為了一個鏡頭、一句台詞、一個轉場，熬到凌晨三四點。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見投資方，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
後面又因為一些事情感受到行業的黑暗……
數十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那種日子，他過夠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可以安安靜靜地當個投資人，投投項目，賺賺錢，看看風景，等著養老。
可小劉出現了。
她的努力，他始終看在眼裡。
她站在鏡頭前，眼睛裡全是光。
那種光他見過，上輩子他自己也有過，後來被磨沒了。
她可能，真的感染到他了吧…
陳述微微笑了下，這輩子還是要重操舊業了啊，但是沒辦法，小劉要成為偉大演員的路上，導演是必不可缺的一環啊。
別人拍她，我不放心。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