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變色龍
第235章 ?變色龍
按照事先部署,開戰後,九門都安排了監軍。
德勝門的監軍便是于謙。
他死死地盯著正在追來的敵軍,身邊王本呼吸急促,「這街道怎地那麼寬?」
城外是民眾自發建設的聚居區,中間的街道留的極寬,大股敵軍也能一擁而入。
也先事先來查探過地形,當時他就是據此做出了先攻打德勝門的決定。
「德勝門那裡街道極寬。」也先說:「兩側屋宇就算是有伏兵,也不足以撼動我軍勇士。」
伯顏笑道:「打蛇打頭,太師先攻唐青,便是要一戰擊潰明軍士氣。」
也先點頭,「唐青此子從險山堡開始成名,阿古拉,巴圖都敗了他的手中,據聞明人這邊贊他為大明鐵壁,風頭一時無兩。既然要打,自然先打他。」
這是士氣之戰。
不容有失,故而也先派出了兄弟平章卯那孩出戰。
巴圖就在後面,見眾人回頭看向自己,不禁懵逼。
「我軍很快。」伯顏眼力好,「平章卯那孩果然是侵略如火。」
也先撫須微笑,「後續人馬準備。」
「都準備好了。」伯顏說。
只等平章卯那孩先聲奪人,隨後援軍掩殺過去,此戰必勝。
烏爾罕今日得以跟在中軍,不過換了男裝。她讓東東去詢問德勝門是誰領軍。
「小娘子,說是唐青。」
烏爾罕一怔。
「是他?」
那個孫猴子,怎地那麼巧?
她不禁低聲禱告,「孫猴子,你快跑啊!」
睜開眼睛,烏爾罕見朱祁鎮雙拳緊握,呼吸急促,不禁鄙夷的道:「狗一般的東西。」
在草原上,勇敢是男人的通行證,而怯弱怕是的男人,連女人都瞧不起。當初也先曾想用烏爾罕和朱祁鎮聯姻,最終沒成。
就這,也配做我的男人?!
烏爾罕不屑之極。
城頭于謙雙手緊握,同樣緊張不已。
唐青猛地揮手。
「動手!」
「嗚嗚嗚!」
號角聲長鳴。
平章卯那孩下意識的看向左右。
呼呼呼————
開門聲密集傳來,平章卯那孩看到左側房門打開,不禁笑道:「跳樑小丑!」
這屋裡能藏多少人?
而且只能藏步卒。
步卒對上騎兵————尼瑪!這不是送人頭嗎?
「所謂大明鐵壁,不過如此!」麾下將領大笑道。
「準備————不對!」有人看到了古怪。
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街道,幾個明軍正興高采烈的準備著。
「點火!」
「哄!」
硝煙瀰漫中,石子,鉛彈密集噴射出來。
右側,一具神火飛鴉升空,唐青罵道:「狗曰的,是誰放這玩意兒?」
神火飛鴉在半空一頭栽倒,隨即落在敵軍中。
轟!
火焰升騰。
無數火器從兩側屋子裡噴吐火焰。
正在疾馳的瓦刺人紛紛落馬,或是慘叫,或是驚呼。
戰馬長嘶,騎兵們竭力控制,但依舊有不少戰馬亂蹦亂跳。
「收攏!」
平章卯那孩下意識的喊道。
這是征戰多年帶來的條件反射。
他麾下皆是精銳,竟然亂而不散,紛紛集結。
一陣風吹過來,把硝煙吹散大半。
一條長街上,瓦刺人馬躺了一地。
硝煙帶來血腥味,城頭的王文喃喃:「這是地獄,人間地獄!」
「打得好!」于謙重重的捶打著城頭,突然甩甩手。
真疼啊!
也先面色一變,伯顏說:「太師,是明人的火器。」
土木堡之戰後,瓦刺人打掃戰場只顧著收攏甲衣兵器,以及財物輜重。火器卻沒人管,也沒人要。
有人說是沒火藥————從親征開始,戰神的主力壓根就沒接敵過,那些火藥依舊完好無損的等著新主人接手。
若是瓦刺人重視火器,這一戰兩說————唐青嘆道:「沒文化真可怕。」
「指揮!」錢瑜興奮欲狂,「敵軍死傷慘重!」
「還早。」唐青淡淡的道:「這只是開始。」
「他們定然會退!」陳海說。
冷鋒看著唐青,小唐此刻眯著眼,指著前方,竟有些那個啥————王者之姿的味兒,「也先麾下多年來勝多敗少,遇到困境選擇進取是他們的本能。準備!」
馬前卒遞過關刀,「大公子!」
唐青接過關刀,有些懊惱,「應該弄個青龍偃月刀的。」
他說的青龍偃月刀便是關公用的那種,可惜唐青還年輕沒長鬍鬚,否則留個長須,再眯著眼————臥槽!妥妥戰神啊!
啊呸!
不是戰神,這個名號以後沒法用了。
平章卯那孩幾乎沒有猶豫,「不要停,繼續追擊。」
至於後路,明軍若是敢包圍他,也先大軍正好出擊,咱們來個反包圍,看誰更硬茬。
平章卯那孩一邊疾馳,一邊回頭,果然兩側明軍不敢出擊。
「好!」也先看到摩下不退反進,不禁感慨自己知人善用。
「上去了。」伯顏竟然有些緊張。
「敵軍果然是勇悍啊!」王文看到敵軍死傷慘重依舊不肯退,不禁想起了當初戰神決定要親征時,大明君臣對瓦刺人的輕視。
彼時唐青大聲疾呼,說瓦刺人不容小覷,親征沒好結果。
若非這廝位卑話輕,早就被王振給一刀剁了。
「唐青會如何應對?」王文說:「兩萬餘大軍列陣,想來穩若泰山。」
「看!」有人指著城下。
唐青手持關刀,舉起刀喊道:「錢瑜!」
「在!」錢瑜大聲應諾。
「王曾!」
「在!」王曾面色潮紅。
唐青看了一眼那五千騎。
唰!
五千人齊齊看向自己的主將。
「跟隨我!」
「出擊!」
唐青策馬衝出陣列。
「出擊?」
城頭王文愕然,「他竟然————敵軍人馬更多啊!」
平章卯那孩摩下至少還有九千人左右。
五千對九千啊!
王文急切的道:「於尚書。」
老於,你是監軍啊!該你發聲了。
「鳴金吧!」
于謙沉聲道:「唐青曾和我說過,太祖皇帝時,太宗皇帝時,我大明將士為何驍勇無敵?就一個原因,咱們一直在勝。」
「一直在勝?」王文不解。
「對,一支軍隊若是一直在勝,哪怕面對優勢對手,依舊能輕鬆取勝。」
這裡突然插播一下:某支隊得了恐懼症多年,一直治不好。
「從太宗皇帝之後,大明就由攻轉守,蒙元餘孽由守轉攻。攻守易勢的結果是大明將士怯了。」
「那唐青這是要作甚?」
「他想用活生生的戰例告知大明軍民。」
于謙用力捶打城頭,「漢兒,不可敵!」
「殺!」
關刀揮舞,前方無論是人頭還是胸腹,只有一個結果,一刀兩斷。
城頭許多人是第一次看到唐青沖陣,都特麼看呆了。
臥槽!
這貨竟然這麼猛的嗎?
跟著唐青的五千騎順勢掩殺,頓時敵軍沖勢為之一滯。
「是唐青!」有人高呼。
平章卯那孩眸子一縮,接著森然道:「殺了他!」
他摩下有多年征戰倖存的勇士,這等人漠視生死,每戰必衝殺在前,專職斬將奪旗。
十餘勇士沖了上去,平章卯那孩覺得必勝無疑,便把目光轉向了明軍大陣。
前方的那是什麼?
火器?
後面是弓箭手,長槍,刀盾————
這是防禦陣型。
擊潰前面的火槍手和弓箭手後,後面依舊有厚實的步卒陣列防禦。
很有彈性的布置。
「啊!」
平章卯那孩聽到了慘叫聲,舉目看去。
一個勇士的脖子下面中刀,竟然看到了心臟。眼力好的甚至能看到心臟在蹦跳。
這特麼!
哪怕是以兇悍聞名,平章卯那孩依舊倒吸口涼氣,喊道:「不惜一切,斬殺唐青!」
外面炮聲轟隆,宮中也聽到了。
朱祁鈺坐不住了,和群臣走出大殿,站在殿外什麼都看不到,但總比在裡面憋著強。
「陛下!」
于謙派人送來戰報。
「敵軍以也先之弟平章卯那孩為大將猛攻德勝門!」
朱祁鈺接過戰報仔細看了看,抬頭發現群臣在盯著自己。
「戰事正酣。」朱祁鈺深吸一口氣。
「求祖宗護佑!」一個臣子雙手合十祈禱。
許多人跟著如此。
平日裡中原人愛去求神拜佛,但在真正的困境來臨時,更多人願意去祈求祖宗護佑。
「唐青在,德勝門不會敗!」
禮部侍郎秦建很是篤定。
「希望如此。」
戰報不斷傳來。
「唐青率五千騎衝殺,陷入敵陣!」
瞬間,先前還在大讚唐青的群臣倒戈。
「輕率之極!」
「明明可背城據守,卻貿然出擊,這是什麼名帥種子?」
這是大明立國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
從未有敵軍越過九邊直抵京師,君臣大部分都慌得一批,不過故作鎮定罷了。
人一旦慌亂就會失去理智,昨日也先故技重施,說可以和談,朱祁鈺和一部分臣子便動心了。
不是他們蠢,而是恐懼讓他們失去了判斷力。
許多人很好奇,為何那些高官在底層時聰明睿智,等身居廟堂後反而變蠢了?
因為利益和恐懼。
「陛下,當嚴厲呵斥!」有人順勢倒唐。
秦建大聲反駁,幾個臣子也附和。
眾人請示朱祁鈺。
「陛下,不可浪戰啊!」
「于謙讓唐青節制九門守軍,堪稱是糊塗,不,是任用私人。」
金英在邊上看著這群臣子醜態畢露,突然插嘴,「就算是城破了,大不了一死報國!
」
我這個老太監都不怕,你們怕個卵啊!
被揭穿心事的群臣哪裡肯低頭,紛紛進言。
「有戰報!」有內侍急匆匆跑來,「陛下,最新戰報。」
「念!」朱祁鈺此刻六神無主。
內侍打開戰報,大聲念道。
「————指揮唐青悍不畏死,躍馬敵陣,斬殺十餘瓦刺勇士,敵軍氣勢低迷,五千悍勇之士跟隨唐青掩殺,敵軍由攻轉守,岌岌可危!」
朱祁鈺緩緩看向群臣。
方才反對于謙和唐青的那部分臣子,此刻卻在狂喜。
「勝了?」
「果然是大明鐵壁,無雙悍將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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