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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真正的兵部,遠不是韋諒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1/3,求月票)

  興慶殿中,皇帝坐在御榻之上,翻動手裡奏本,最後看向站在丹陛之下的達奚珣,淡淡的問道:「這些東西,是你弄的?」

  達奚珣神色一肅,拱手道:「這是臣詢問了尚輦奉御韋諒之後,他給出的建議,其他的都是臣查出來的。」

  「天下折衝府啊!」李隆基看著達奚珣,滿意的點頭道:「好了,你去弄吧,讓朕看看你究竟能弄出什麼樣子來。」

  「喏!」達奚珣肅然拱手,然後退出了興慶殿,只是腳步之間有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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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看著他的背影遠去,然後輕聲道:「天下折衝府啊,這一次若是能成,折衝府還有延續下去的可能,若不能成,就讓這天下折衝府,在朕的手上徹底消亡吧。」

  殿中頓時寂靜了下來。

  左右史,諸中書舍人,給事中,這個時候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隆基轉身看向一側的高力士,揚起奏本,笑著說道:「你看,朕不過是一個不留意,他就又弄出事情來了。」

  高力士拱手道:「達奚珣想做兵部侍郎了。」

  李隆基收起奏本,說道:「想做不是問題,按照他的資歷,再過兩年,朕也會任他為六部侍郎,但若是這件事情他做成了,朕不介意提前將這個兵部侍郎給他。」

  「是!」高力士輕輕躬身。

  李隆基平靜下來,低聲問:「平盧那邊安祿山真的吃空餉到了五千嗎?」

  「按照韋諒的計算,應該是真的。」高力士躬身,說道:「明年兵部核查兵籍就到了平盧,具體多少,一查就能查出來。」

  「嗯!」李隆基點點頭,有些不悅的說道:「朕不怕他兵多,就怕他兵少,一旦有事,手上的兵力根本就來不及應對。」

  高力士一時間不敢接話。

  皇帝雖是這麼說,但實際上,你手上兵多了,兵少了,只要不在規矩內,他都不滿。

  想了想,高力士再度開口。

  「此戰,平盧需要出動三千精騎,戰力如何,看看就知道了。」高力士稍微停頓,道:「遼東天氣森寒,很少有人願意長居,安祿山難以補齊人手,也在情理之中。」

  「再看吧。」李隆基淡漠的抬頭,說道:「韋卿若是明年能順利從石堡城回來,那麼這清查天下節度府空餉的事情,也讓他去做。」

  「這可不容易啊!」高力士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清查天下折衝府,不過是得罪一些世家的邊緣子弟,但一旦清查節度府空餉之事,那麼得罪的,就是十大節度使。


  到時候,不管是誰,隨便找個死士,韋諒就有大麻煩。

  李隆基側身看了高力士一眼,然後輕輕搖頭道:「你小看他了,恐怕他提出了這個建議的時候,該如何收拾天下節度使,他就已經心裡有數了。」

  「啊!」高力士一時間沒有明白。

  李隆基拿起奏本,輕聲說道:「將查到缺額的人員,全都以調防的名義調入長安,然後徹查調入之人的身份……若是沒人來,直接消掉兵籍,若是有人來,核查身份,查出假冒,消掉兵籍,而且這還僅僅是最基礎的手段。」

  高力士神色恍然,低聲道:「若他真有如此手段,那麼軍中的事情……」

  李隆基抬起頭,神色沉吟,眼神凝重。

  天下事,唯祀與戎。

  祀,田地,賦稅,吃穿。

  戎,兵,械,征戰。

  天下兵制從府兵制改為募兵制,實際上是張說的手筆,薛衲薛楚玉執行,但中間幾次反覆,幾次磨難,到了如今,也遠還沒有徹底結束,天下還有大量折衝府存在。

  府兵的待遇不是沒有了,而是被世家府兵給竊取篡奪了。

  因為普通人守不住地,而世家手裡多的是地,他們需要這種名正言順的手段來保持土地,躲避賦稅,隱匿財富

  這就是現在的天下折衝府。

  李隆基自然恨不得將這些蛀蟲全部清除,他也不是沒有做過,但張說張九齡幾番沉浮,薛衲早死,而薛楚玉更是被人直接算計,現在交到了李林甫的手上。

  李林甫現在用的是溫水煮蛤蟆的手段,但成效很慢。

  韋諒的這個手段,當然可行,但執行的人會遭受天下世家的怨恨,所以,韋諒將達奚珣推到了前台。

  達奚珣想做兵部侍郎,李隆基怎麼看不出來,但他得先做出成績來。

  而他做出成就做了兵部侍郎,恐怕也做不久。

  韋諒這種將其他人推到前台而最後自己享受利益的手段,李隆基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僅不討厭,反而很欣賞,因為這樣的人,才能夠在官場上久待。

  「可惜左相了,若是他在,有他遮風擋雨,韋諒的成長或許能更順利些。」李隆基看著手裡的奏本,神色平靜下來道:「先讓達奚珣去做,韋諒先專心石堡城事,拿下石堡城,朕就將這些事交給他。」

  「是!」高力士神色肅然的拱手。

  李隆基目光看向前方,腦海中一時間閃過這麼多年來,無數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無數熟悉的面孔出現又消失。


  大唐的天下,很不易啊。

  李隆基突然開口說道:「希望這一次能夠做的好些,他終究是駙馬都尉,在最後,朕還是能保他一保的」

  「是!」高力士神色放鬆下來,微微笑笑。

  「李彭年快回來了吧?」皇帝側身看向高力士。

  「是的,明日到長安!」高力士神色肅然,兵部侍郎李彭年,代皇帝管兵部的人。

  ……

  春明門外,秋風蕭瑟。

  韋諒和達奚珣,同樣一身緋袍,站在驛站門前,面色凝重的看向前方。

  視線盡頭,上百騎沿著渭水南岸狂奔而來,轟然而響。

  為首,是一身深緋色官袍,身材高挺,披著黑色披風,神色冷肅的李彭年。

  上百騎狂奔至驛站門口,然後驟然而停,狂風凜然。

  李彭年率先翻身下馬,站定下來。

  達奚珣和韋諒同時上前拱手道:「侍郎!」

  李彭年嚴肅的看了達奚珣一眼,然後神色放鬆下來,看向韋諒道:「便是奉御郎了吧,此番去遼東,可真是一番辛苦啊!」

  「勞煩侍郎了。」韋諒感激的拱手,道:「遼東苦寒,侍郎辛苦。」

  「無妨。」李彭年擺擺手,看向後方道:「這裡面有五十人,還有他們帶回來的東西都是歸奉御郎的,奉御郎將他們領走就可以了,本官要立刻進宮面聖。」

  「喏!」韋諒拱手,點頭道:「那下官現在就去。」

  看到韋諒朝著後方而去,李彭年擺了擺手,其中一半的人手騎馬朝長安城而去,另外一半,則是被韋諒帶著,朝著長安城北的一處驛站而去。

  這些人不會進長安城,等韋諒和李彭年交接清楚後,就會跟他一起去石樓台山。

  ……

  李彭年跟著達奚珣進入一輛馬車之內。

  小巧的暖爐在輕輕燃燒。

  微光照亮了馬車之內。

  馬車輕輕前行,李彭年終於鬆了口氣,說道:「可算是回來了。」

  「清仁兄回來就好,兵部現在是真的缺一個主心骨。」達奚珣鬆了口氣,然後不由得笑笑。

  「誰能想到,不過是去了一趟遼東,牛相就沒了。」李彭年感慨一聲,然後抬頭問:「所以左相現在不過問兵部嗎?」

  現在左相,是侍中李适之。

  不管他兼不兼任兵部尚書,他都是左相。


  「除了門下省正常的往來,其他的基本不問。」達奚珣搖頭,然後說道:「畢竟左相不是兵部尚書,最關鍵的,是愚弟懷疑,聖人從來沒有找左相問過兵部的事情。」

  「看來,聖人心中對這個兵部尚書人選,是另有想法啊!」李彭年開口,問道:「如今西北的軍情是怎麼處置的?」

  「西北所有的軍情,全部都送到了清源縣伯手裡,由清源縣伯主持,然後清源縣伯直接奏稟聖人,聖人通過中書舍人送到兵部。」稍微停頓,說道:「李郎中也會送一份到兵部,不過沒有清源縣伯的快。」

  「那豈不是說,清源縣伯就是半個兵部尚書了?」李彭年輕聲一語。

  「像是沒錯,不過聖人說過,等左相理順了門下省,會讓他兼任兵部的。」達奚珣知道李彭年怎麼想,他輕輕搖頭。

  「嗯!」李彭年不置可否,然後又問:「蕭尚書也沒有兼任御史大夫?」

  「沒!」達奚珣點頭,說道:「現在的御史台以御史中丞楊慎矜領御史大夫事。」

  「有意思!」李彭年輕笑一聲,說道:「陛下這是在削弱各方的權力,又給各方一個甜頭吃,但實際上的權力,全部都歸屬到了陛下一個人的身上,而將來,要麼不動,要麼都動。」

  達奚珣眉頭一挑,說道:「也就是說,將來一旦左相兼任兵部尚書,那麼蕭尚書會兼任御史大夫。」

  「不一定,也能是楊中丞更進一步,成為御史大夫兼任刑部尚書。」李彭年輕輕搖頭,說道:「也可能是其他人。」

  「那麼兵部侍郎呢,這期間,陛下會任新的兵部侍郎嗎?」達奚珣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一旦皇帝任了新的兵部侍郎,那麼短時間內,他達奚珣就沒機會了。

  「看情況,如果兵部一切運轉順利,那自然就不需要什麼新的兵部侍郎,如果兵部出了問題,陛下立刻就會任命新的兵部侍郎。」李彭年看著達奚珣,道:「所以,里外諸事,賢弟要謹慎了。」

  「是!」達奚珣認真點頭,但眼底卻是徹底放鬆下來,這是他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吃的定心丸。

  「西北的戰事情況如何了?」李彭年問向正事。

  「自從都摩都歸附大唐以來,西突厥已經有大小部落三萬人歸順大唐。」達奚珣抬頭,說道:「安西已經從中抽調一部分精騎,加入左驍衛,而在朔方,拔悉蜜,回紇和葛邏祿三部已經開始南移,就等冬日的第一場雪,就殺入突厥,滅國。」

  滅國突厥。

  四方的布置已經完成,就差天時了。

  「軍中大戰有清源縣伯主持,兵部負責調用糧草和軍械。」李彭年輕嘆一聲,皇帝之所以敢不任兵部尚書,就是因為在這一段時間之內,兵部尚書的存在感很低。


  「是!」達奚珣無奈的點頭。

  「那麼那位尚輦奉御呢?」李彭年將話題撤回韋諒,問道:「他在兵部如何?」

  李彭年離開長安的時候,韋諒還在皇帝的身邊做千牛備身,一轉眼,韋諒已經是奉御郎,檢校兵部職方司員外郎,知靖安事。

  對於韋諒,李彭年需要弄清楚。

  「為人敏銳,謹慎,洞察力極強,寒潮之論就是他率先向聖人提出的,入兵部以來多有贊言,統帥職方司也無有差錯,甚至石堡城的方略,極得牛相讚賞,全力支持,而他也知恩圖報,牛相的事雖然很多時候是別人開口,但懷疑是他在暗中做手。」

  達奚珣停頓下來,神色認真的說道:「四方募兵事的隱患,他也是一眼就看透,但不過是初涉,接觸不多,但贊同改良。」

  李彭年點點頭:「牛相的事情我知道了,能被牛相看重,這方面自不必多說。」

  達奚珣鬆了口氣,道:「對了,他是李郎中引入職方司的,陝郡太守韋堅之子,是太子的內侄,同樣也是右相的外甥。」

  「難得!」李彭年輕輕笑笑,說道:「朝中這些年,難得出一個能夠溝通各方的人物。」

  「關鍵是,他極得聖人讚賞。」達奚珣搖搖頭,嘆聲道:「便是愚弟,也沒有他面聖的次數多!」

  「他畢竟是聖人身邊出身。」李彭年微微搖頭,抬頭道:「關鍵還是要看他能不能奪回石堡城,若是能,那麼我們便該讓他知道真正的兵部是什麼樣子的了!」

  「是!」達奚珣神色頓時肅穆起來。

  ……

  夜色籠罩,長街寂靜。

  韋諒忙碌到剛才,才騎馬進了長安城。

  這時,城中宵禁已起。

  一隊巡街的金吾衛從前方而來,看到韋諒,眾人停步,對著韋諒肅然躬身。

  韋諒點頭回禮,眾人這才繼續巡邏而過。

  韋諒騎馬繼續朝親仁坊而去,只是他的臉上微微帶出一絲笑容。

  自從牛仙客的事情之後,他在宵禁之後的長安大街上騎行,路上巡邏的金吾衛便已經不再多問。

  這也算是整個長安城,少數人才有的特權。

  畢竟按照唐律,非驛使,翰林學士,內侍省宦官,太常寺官員,行機密要事的官員持有特殊魚符令牌外,其他人不能亂行。

  不過話說回來,韋諒手上的那些事情,也是朝中最核心的機密要務,他身上的知靖安事的魚符,足夠讓他擁有特權。

  韋諒看了眼頭頂皎潔的圓月,心中輕嘆,轉眼又快八月十五了。


  騎馬入親仁坊,坊內倒是熱鬧許多。

  韋諒回府,然後至後堂,向母親姜氏請安。

  「你又要離京了?」姜氏坐在主榻上,驚訝的看向韋諒。

  「是!」韋諒躬身,道:「兵部侍郎李彭年回長安,兒子便不需要在兵部的雜事上多操心了,就算有事,征討司諸事曹守足夠負責,更別說,還有達奚郎中,他本身就是職方司出身,兒子要專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姜氏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說道:「八月十五,中秋節,原本應當去太子府一起過節的。」

  「兒子便不去了。」韋諒苦笑,說道:「上一次去太子府的時候,太子便有些不想讓兒子見郡主了,這次就算十五去,恐怕也見不著郡主,與其這樣,還不如不去。」

  「這個!」姜氏一時間也不知道給說什麼,韋諒和和政郡主終究已經交換了庚貼,雖然還沒訂親,但禮法上終究要顧及些。

  韋諒從袖子裡面取出一封信,遞給姜氏,同時說道:「這是玉真公主贈的那間別院的鑰匙,兒子多配了幾把,這一把是送給郡主的,請阿娘轉交。」

  姜氏一愣,隨即好笑的看著韋諒,說道:「好了好,知道你考慮周全,去吧,去吧。」

  院子是玉真公主送給韋諒和和政郡主將來成婚之後居住的。

  現在將鑰匙送過去,就等於告訴和政郡主,她在宮外也有一個家。

  這種小手段,足以能將一個女兒家哄的心花怒放。

  姜氏忍不住好笑的搖頭,真不知道韋諒究竟是從哪裡學來這些討好女兒家的手段的。

  但可以肯定,和政郡主,是逃不出他們家了。

  這其實很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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