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皇帝,太子和天下(1/2,求追讀求月票)
宮城宏偉,肅穆莊嚴。
無數手持長槊的羽林衛,站在各處城牆上,目光冰冷的看向視線之內的每個角落。
暮色初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紫宸殿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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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腳步聲在來到紫宸殿台階之上,突然又變得極輕起來。
但,殿中已經被驚動。
夕陽照入殿中,光影斑斕。
一身黑邊白底金絲袞龍袍的皇帝,平靜的從內殿走出,神色淡漠看向殿外,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高力士小心的從殿外而入,看著已經坐到了御榻上的皇帝,上前幾步,將一本奏本遞上:「聖人,這是今日太子府諸事。」
李隆基一愣,抬頭道:「今日怎麼送來的這麼早?」
高力士低頭,說道:「今日朝議郎韋諒前往太子府探望和政郡主,被太子拉住說了幾句話,其中就涉及到了牛相,涉及到了兵制隱患的事情。」
李隆基面色頓時一沉,打開奏本仔細的看了起來。
當看到韋諒說到「老相……兵部的要害……講的很透」的時候,李隆基嘴角升起一絲輕蔑的笑意,然而當看到韋諒提及「私兵」,提及「數萬將領」,提及「兩百萬人次」的糧餉時,李隆基終於正色起來。
「天下聖明洞徹莫過於聖人」、「天下之重,重若泰山」、「聖人恐怕日日忙碌至深夜」、「殿下當體諒聖人」、「看看旁邊的武功縣」、「為聖人分憂」。
這一句句的看完,李隆基神色卻突然間古怪起來,他側身看向高力士道:「他似乎是在規勸太子?」
「是!」高力士點頭,然後說道:「李輔國匯報,太子聽完之後,一下午悶悶不樂,又轉進書房看了半下午的書。」
「呵呵!」李隆基滿意的笑了起來,隨後神色柔和的說道:「太子若能真的體會天下之重,知道民生疾苦所在,朕便已經是無比慶幸了。」
「是!」高力士低頭,小心的說道:「臣覺得,韋諒可能覺得太子有些好高騖遠,希望他能腳踏實地些。」
「嗯!」李隆基低下頭,重新看向奏本,當再度看到那些「私兵」,「數萬將領」,「兩百萬人次」的時候,他的呼吸也不由得重了起來。
李隆基抬頭看向殿外,輕輕點頭:「的確說的沒錯,這天下之重,有誰能比朕更清楚……牛仙客還真教出了一個人才。」
高力士低頭,繼續道:「但兵部的核心要害讓太子知曉……」
「這不是壞事!」李隆基神色肅穆起來,看向高力士道:「太子越是知道天下之重,行事就越會謹慎,朕只是希望他沒有被嚇到,將來不敢接朕的江山吧。」
說到最後,李隆基冷笑起來,甚至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有些得意。
這讓他不自禁有些得意。
太子府這一兩年的確小心翼翼的有些動作,李隆基原本不大在意,不過在牛仙客病逝之後,朝局重新布構,李隆基也開始重新審視太子府在這裡面的手腳。
現在牛仙客的事情,讓韋諒說出了兵事的隱患,讓太子知曉天下之重,讓他行事更加謹慎,這對李隆基控制朝局有大利。
所以,這看起來有些犯忌的動作,反而恰如其分。
「那麼韋諒?」高力士低聲問。
「不用管。」李隆基擺擺手,站起來朝著內殿走去,同時說道:「先看石堡城的事情,若是他能將石堡城奪回來,那麼朕一切概不追究,但若是他奪不回石堡城,那麼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是!」高力士躬身,輕輕笑了。
……
長街之上,韋諒騎馬緩行。
長劍在馬側懸掛。
他的身側是興慶宮,身後遠處是十六王宅,更遠處是大明宮。
韋諒目光抬起,看向前方大街上洶湧的人流,神色平靜下來。
賀知章要推動太子府影響更多的朝政,這是韋諒今日和李亨說這麼多話的原因。
太子年紀長了,兒子生了兒子,女兒也嫁人好幾個,開始想要介入朝政了。
這不是問題,沒人說這是問題。
便是皇帝本人也不能說這是問題。
畢竟太子即便是坐在十六王宅,但從小到大,依舊有不少的老師,教導太子詩書經典。
光是《春秋》,新舊《漢書》,《隋書》,就足有教導太子太多的朝政之事了。
更別說還有賀知章和王忠嗣這種可以隨意出入太子府的朝中重臣。
但,太子的動靜有些大了。
韋諒不知道蕭照這個刑部尚書,是不是太子府運作的結果,但加上賀知章有意推王忠嗣為兵部尚書,再加上原本還有的一個戶部尚書的陸景融,王忠嗣還是朔方節度使,這些組合在一起太危險了。
當然,韋諒能看的出來,東宮和李适之之間的關係很普通。
李适之和李林甫,左右宰相和東宮並不在一條線上,皇帝的敏感就不會升起來。
但這些足夠為未來埋下隱患了。
所以,韋諒需要逐漸消弭這個隱患。
他要讓李亨知道天下有多重,如此做事才能穩紮穩打。
現在的李隆基還算英明,他應該能夠看得出韋諒的深意,這樣對太子是好事,對韋諒也是好事,對未來也是好事。
騎馬前行之間,平康坊已經出現在韋諒的眼前。
韋諒和達奚珣約好了在這裡談事。
……
樓閣清幽,只有大院中央的石台上,一名身穿紅黃襦裙的嫵媚舞娘,在獨自翩翩起舞。
兩側的樓閣之中,大敞的窗戶可以讓賓客清晰看到舞娘的身姿,他們也可以閉上房門輕聲密談。
韋諒舉起酒杯,對著坐在對面的達奚珣拱手道:「達奚兄,請!」
「請!」達奚珣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才放下酒杯,沉吟著開口道:「五娘的事情,還需求教賢弟。」
「達奚盈盈?」韋諒皺眉,問:「怎麼,那事還沒有了結嗎?」
「沒有!」達奚珣搖搖頭,道:「到現在為止,兇手還沒找到,雖說事情已經證明和她無關,但她被人算計,說明她是認識兇手的,偏偏萬年縣問她相關之事,她卻一句也說不上來。」
韋諒沉吟著看向達奚珣:「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從其他方面都查不出線索來,就是萬年縣的問題了,不理會便是。」
「問題也就在這裡。」達奚珣搖頭,說道:「那件事後,五娘和壽王的事情,被人傳揚了開來,程家已有悔婚之意。」
「那乾脆便離開長安!」韋諒舉起酒杯,對著達奚珣示意,說道:「以兄長的力量,離開長安應該不是問題。」
「嗯。」達奚珣點點頭,說道:「萬年縣雖然在右相的壓力之下,不得不繼續破案,但五娘本身是被人算計的,和事情無關,真的要離開長安,萬年縣強行鬧起來,不好看的是萬年縣,但離開長安去哪兒呢?」
「洛陽啊!」韋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洛陽繁華不遜色長安,去了洛陽依舊習慣,而且程家子也可以在孝期滿後,前往洛陽任職,然後將長安的一切,全部拋之腦後。」
自從壽王被變相囚禁,達奚盈盈和壽王斷絕聯繫好幾年了,當年的事情再怎麼翻出來,都是和程家訂婚之前的事情,只要事情能平息下來,達奚盈盈和壽王不再聯繫,那麼這件事情很容易被永遠遺忘。
「好,愚兄回去安排。」達奚珣說完,整個人平靜了下來。
韋諒也平靜了下來,他們都知道該說正題了。
「朝中,看樣子,短期之內,是不會任命新的兵部尚書了。」達奚珣舉起酒杯,看向韋諒道:「賢弟覺得,朝中短期內會任命新的兵部侍郎嗎?」
朝中不會任命新的兵部尚書,因為皇帝說,再過上一陣,再讓李适之兼兵部尚書。
所以起碼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兵部。
而且,賀知章他們也在盯上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這個位置還有的爭。
不過韋諒傾向王忠嗣,因為這樣的事情是有先例的,以地方節度,兼任兵部尚書。
如此,這樣一來,王忠嗣長期在外,韋諒手上的實際權力,短時間內會大增。
抬起頭,韋諒看向達奚珣,說道:「這要看朝中的目的,看他們究竟是想要協助軍中行事,還是就是要找個人來填補空缺,同時監察兵部了?」
兵部侍郎本身就是皇帝用來管理兵部和監察兵部的。
尤其是牛仙客任兵部尚書的時候,兵部侍郎李彭年巡查天下,而兵部侍郎盧奐,就是坐鎮兵部監察兵部上下和天下兵馬的。
眾人各司其職。
達奚珣抬頭,說道:「這要看誰在兵部諸事,李侍郎雖然不是宗室,但他出身趙郡李氏,同樣為聖人信任,而且信任還在盧侍郎和牛相之上。」
有了李彭年,皇帝對兵部的掌控會加強,這樣也就不需要有人來分權。
「而且還有李賢弟,他這個兵部郎中,可是出身宗室子弟,這兩個人在兵部,陛下的掌握一時間根本不成問題。」達奚珣看向韋諒,說道:「還有你我。」
達奚家族和寧王府關係密切,韋諒是太子的內侄,都對皇帝掌控兵部有極大幫助。
如今,在李彭年沒有返回兵部之前,真正在執掌兵部的,就是他們兩個人。
一個管選官,一個管軍情。
行軍的事情,歸西南的王忠嗣管。
韋諒沉默了下來,想了想,他還是開口問道:「兄長可是有心兵部侍郎之職?」
達奚珣舉著酒杯,看著韋諒,突然苦笑道:「為兄的資歷不足,功勞不夠,如何能有機會?」
韋諒看著放在桌案上的酒杯,心中點頭。
是的,他想過了。
他想要做這個空缺的兵部侍郎。
韋諒抬頭,直接問道:「愚弟有什麼能幫忙的,兄長對朝中情況也知之甚深,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
太子,韋諒說的是太子。
以皇帝心性的猜疑,怎麼可能讓太子介入和兵部有關的事情。
「為兄的確需要有人推薦,但不是太子,也不是清源縣伯,有寧王那邊就足夠了,更別說左相也留了遺表。」達奚珣看著韋諒,認真說道:「為兄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功勞。」
「功勞。」韋諒看著達奚珣,似笑非笑的反問道:「難道兄長要替愚弟奪回石堡城?」
「若真的奪回,那個功勞也是賢弟和皇甫節度使的。」達奚珣身體微微向前,說道:「久聞賢弟目光敏銳,敢問有什麼辦法,能讓為兄在年底之間,出成績的?」
韋諒迅速的把握住了達奚珣話里的意思,皇帝在年底之前,不會任命新的兵部侍郎,這給達奚珣帶來了機會。
韋諒抬眼,直接問道:「那愚弟能得到什麼?」
達奚珣頓時滿臉驚喜,難以置信的問道:「賢弟難道真的有辦法?」
韋諒直直的看著達奚珣,抿著嘴不說話。
達奚珣冷靜了下來,認真說道:「為兄知道攻克石堡城石堡城之事對賢弟的重要性,所以推薦一個人給賢弟。」
「人?」韋諒神色認真起來,問道:「什麼人?」
「一個曾經在朔方任職,擅長軍中搏殺,擅長飛檐走壁,能空手攀爬岩壁,願意和賢弟一起去石堡城的一位好手。」達奚珣看著韋諒,肅穆的點頭道:「不管賢弟說的是什麼辦法,這個人為兄都是會推薦給你的。」
「好。」韋諒感激的點頭,說道:「兄長如此坦誠,愚弟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兄長應該知道,李侍郎原本是在范陽察查兵籍,而若是一切順利的話,明年,他就要去平盧察查兵籍。」
「安祿山?」達奚珣一陣驚愕,突然,他想起了牛仙客死前那一夜,韋諒在玉真公主別院被安慶宗算計的事情。
韋諒的報復心這麼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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