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李隆基的平衡術(1/3,求追讀求月票)
八月初五,秋雨稀疏。
大明宮,含元殿。
韋諒一身淺緋色官袍,和諸兵部郎中站立一處。
他如今以從五品上尚輦奉御檢校兵部員外郎,而諸兵部郎中,也是從五品上。
大家平起平坐的。
更因為韋諒身上有知靖安事的職司,實際上,他在兵部的地位,僅次於兵部司郎中達奚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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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眾人的目光都不在彼此身上,而多在一身紫色官袍,跪倒在地上領旨的李适之身上。
皇帝高坐在御榻之上,俯視群臣。
殿宇廣闊,森然洞徹。
黃門侍郎陳希烈站在丹陛一側,手捧聖旨,高聲道:「門下:
乾坤以陰陽化成,後王以輔相興理,所以寅亮天工,緝熙帝圖,非夫大賢,孰寄斯任。
刑部尚書,兼御史大夫李适之,挺其公才,生我王國。體文武之道,則出將入相;盡忠貞之節,亦前疑後丞,祇膺時命,無替厥庸。
可侍中,弘文館學士,授上柱國、光祿大夫,封渭源縣開國公,仍賜實封八百戶,餘如故,欽此!」
「臣李适之,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壽無疆!」李适之沉沉的叩首在地,聲音無比的洪亮,整個大殿都在輕輕迴響。
刑部尚書,兼御史大夫李适之,一步從亞相,直接聖人門下侍中。
門下侍中,門下省之首。
掌出納帝命,相禮儀,凡國家之務,與中書令參總,而顓判省事,審查詔令,簽署章奏,有封駁之權。
封駁之權,對中書省起草的詔書,門下省,尤其是李适之有駁回的權利。
李适之性情耿直,做御史大夫的時候,很多事情他都是看不慣的。
特別是對李林甫。
如今他任了門下侍中,必然不可能和牛仙客那種點頭宰相一致。
李林甫日後還有得頭疼。
然而,殿中群臣這時候,卻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詔書中沒有提兼任兵部尚書。
李适之這個新任侍中沒有兼兵部尚書。
便是李林甫聽完整個詔書,也忍不住瞳孔放大,皇帝竟然沒有授李适之兵部尚書。
不兼任兵部尚書的門下侍中,還擁有左相那種令人驚心動魄的威權嗎?
李林甫不由得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欣喜,隨即他微微低頭,目光卻不經意的上挑,皇帝想做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李林甫的心中突然又有些不安起來。
李隆基目光看向李适之,神色溫和起來:「門下省,卿要快速熟悉上手,短時間內專心一些,至於兵部的事情……想起兵部,朕總是不由得想起豳國公,先放放吧,等愛卿熟悉了門下省,再兼理兵部。」
「臣領旨,陛下仁德。」李适之沉沉叩首,雖然皇帝沒有授他兼任兵部尚書,他有些失望,但他現在已經是門下侍中,大唐左相,大唐唯二的宰相,真正的大權在握。
大唐另外一位宰相,李林甫這時候也是一樣的失望,他原本以為,皇帝是不想讓李适之兼任兵部尚書,沒想到只是暫時的。
丹陛之上,李隆基的目光在群臣中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深沉,隨即他看向了兵部群臣之首的達奚珣,還有站在達奚珣身側的韋諒,這才收回目光。
李隆基微微抬手。
陳希烈再度打開新的詔書,高聲道:「門下:王命司寇,汝作士師,允迪政刑,旁求望實。
銀青光祿大夫行,河南尹蕭照,為邦理要,洞入精微,眷茲欽恤,尤賴簡孚,可刑部尚書。」
一個身形瘦長,身穿紫袍的官員走了出來,跪倒叩首道:「臣,蕭照領旨謝恩,陛下萬壽無疆。」
陳希烈繼續宣詔:「門下:迺眷清洛,常聞舊尹,重臨黃霸,欽若古人,銀青光祿大夫、宣州刺史裴敦復,適務宏才,徇公清節,可河南尹。」
面色冷硬,身穿深緋官袍的裴敦復走了出來,跪倒叩首道:「臣裴敦復領旨謝恩,陛下萬壽無疆!」
「平身吧。」李隆基抬手,蕭照和裴敦復同時站了起來,拱手站立一側。
「刑部的事情,要加緊掌握,還有洛陽,糧草轉運中樞要害,不可輕忽。」李隆基神色嚴肅。
蕭照和裴敦復同時拱手道:「臣等謹遵聖命。」
韋諒站在一側,看著蕭照和裴敦復,不由得微微皺眉。
蕭照接替李适之做了刑部尚書,但卻沒有兼任御史大夫,如此就不算是亞相。
這感覺和不讓李适之兼任兵部尚書是同樣意思。
如今朝中,李林甫是中書令兼任吏部尚書,其下李适之是侍中,蕭照是刑部尚書。
參照牛仙客沒死之前的格局,李林甫依舊大權在握,李适之即便是成了侍中,但沒有兵部在手,哪怕他性格直率,但也無法對李林甫構成真正的威脅。
原本李适之任刑部尚書兼任御史大夫,是用來制衡李林甫的,但現在,感覺他升任侍中,影響雖然有所增加,但增加不大。
這就蕭照,他出身蘭陵蕭氏,是蕭嵩的親侄子。
蕭嵩不僅是李瑛時的太子少師,還是李亨的太子太師,即便是已經致仕,他在朝中依舊有很大的影響力,尤其戶部尚書陸景融是他的親戚。
如果加上蕭照這個刑部尚書,那也就意味著,東南一系,在朝中的影響大大增強。
皇帝在通過蕭照和陸景融,同時制衡李适之和李林甫,但不加御史大夫,他們的影響要和不大。
所以,牛仙客死後,雖然諸般權力調動,看起來各有所得,但實際上,得的最多的人,是皇帝。
……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目光看向御案,最後他抬頭道:「有些事,終究要決定的。」
群臣忍不住的微微抬頭。
皇帝在說什麼?
「今年千秋節停辦吧。」李隆基一句話說出,群臣頓時震驚。
再有十幾天就是千秋節,也就是皇帝的壽誕之日,往年都是要大操大辦的,怎麼今年停了。
「陛下!」李林甫第一個忍不住的站了出來,拱手要說什麼。
李隆基擺擺手,打斷他道:「牛相為國多年,如今病逝,朕心情不好,就停辦千秋節吧,加上西域戰事,將千秋節的費用,轉為軍中所需吧。」
「陛下仁德,賢明千古。」殿中群臣齊齊拱手,心中也是驚訝。
韋諒站在無數朱紫之間,同樣讚佩的拱手,心思卻在暗轉。
如今的李隆基,才五十八歲,他還沒有昏庸到那種地步,對天下,對朝堂都還有足夠的掌握,尤其是權力平衡。
今日之事,韋諒已經隱約能窺見一些。
……
興慶門下。
達奚珣翻身上馬,同時對著韋諒面色凝重的拱手:「韋賢弟,戌時,平康坊見!」
「弟記下了,兄長慢走。」韋諒神色認真拱手。
「駕!」達奚珣立刻騎馬朝著太極宮而去。
今日是初五,早朝之後,就休沐了,不過達奚珣要回兵部值守。
如今,雖說達奚珣和韋諒之前都有所猜測,但當真的看到李适之不兼兵部尚書的時候,兩人依舊感到有些驚愕,所以相約平康坊商量接下來的事。
韋諒今日雖不用去兵部,但他得去十六王宅,太子府,這是已經提前約好的事情。
韋諒牽著馬匹朝著宮門對面而去。
一輛裝滿了綢緞,時令水果,新鮮糕點,還有一些玩具書籍的馬車,停在前方百丈之外。
韋祿站在馬車畔,看到韋諒牽馬而來,他立刻拱手道:「見過少郎。」
「嗯!」韋諒點頭,道:「走吧,我們去太子府。」
「諾!」韋祿拱手,轉身,馬車緩緩而動,從興慶門,往十六王宅而去。
韋諒剛要翻身上馬,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自紫篷馬車緩緩的停在他的身側。
一道人影掀開車簾探出頭道:「韋家少郎,去十六王宅嗎?」
韋諒趕緊轉身,對著賀知章拱手道:「見過賀監。」
「不用多禮。」賀知章笑著點頭,道:「把馬交給侍衛,你和老夫一起坐馬車走吧。」
「敢不從命。」韋諒趕緊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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