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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奉御郎,五品緋袍,銀魚符(1/2,求追讀求月票)

  親仁坊,韋府。

  華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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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深緋色長袍,內侍少監黎敬仁站在中堂,手持聖旨高聲道:「敕曰:局分六尚,職奉七輦,茲惟優秩,列在通班。

  以爾千牛備身,朝議郎韋諒,立身頗恭,守事甚謹,行事多功,宜有所獎,可升於朝。

  可尚輦奉御,仍檢校兵部員外郎,知靖安事,佐兵部之事,不可懈怠,諸封如故。」

  「臣等叩謝聖人大恩,聖人萬壽無疆。」韋諒和母親姜氏跪在地上,沉沉叩首。

  「奉御郎請起。」黎敬仁將聖旨放到韋諒手中,然後又對著姜氏行禮道:「平泉縣君請起。」

  「多謝黎監。」韋諒接過聖旨,攙扶母親姜氏一起,然後對著黎敬仁躬身道:「請黎監內中奉茶。」

  「不必了。」黎敬仁笑著點頭,神色無奈的說道:「時間不早了,某還要回宮,」

  姜氏站在一側,看向一側已經回來的韋忠,心裡鬆了口氣,然後上前道:「那就不影響黎監了,韋忠,送黎監。」

  「是!」韋忠笑著上前拱手,道:「黎監請!」

  黎敬仁看了韋忠一眼,微微拱手:「那某就告退了。」

  「黎監慢走。」韋諒上前,將黎敬仁送到了前院門口,然後看著韋忠無聲的上前,不露痕跡的往黎敬仁手裡塞了什麼,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轉身,韋諒跟著母親姜氏一起回了正堂。

  ……

  姜氏坐在主榻上,看著放在一側几案上的聖旨,緋色官袍,還有令牌,銀魚符,這才看向韋諒感慨道:「五品官,你阿耶好不容易才升到了五品,你這才多大啊,就已經是五品的尚輦奉御了。」

  尚輦奉御,屬殿中省尚輦局,從五品上,掌輿輦、繖扇,大朝會則陳於庭,大祭祀則陳於廟。

  韋諒從正六品下的千牛備身,升從五品上。

  五品官,是朝中官員區別極大的分水嶺。

  五品官可蔭一子為九品官,這是朝中定製。

  也就是說,韋諒的嫡長子將來最低也是九品官。

  韋諒輕聲拱手道:「今日出宮的時候,陛下也沒說什麼,這突然就下達了恩旨,兒子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姜氏面色沉吟的點點頭,道:「陛下行事,向來天馬行空,誰也不知道會是如何,不用多考量。」

  「是!」韋諒躬身,轉口道:「實際上如果不出意外,兒子明年就是從五品下的駙馬都尉,如今提前任從五品上的尚輦奉御,其實也沒多少區別的,不過是提前了幾個月而已。」


  「終究是聖人信重,你的三個叔父,二叔韋蘭在河南任戶曹,三叔韋冰在并州任縣令,四叔韋芝更是在蜀中任縣尉,距離五品都還遠的很,你現在一下子就超過了他們。」姜氏一時間微微有些感慨。

  韋堅一家,一共有四個兄弟,一姐一妹。

  韋堅是長子,年初的時候,還是正五品上的長安縣令,除了長姐薛王妃已經病逝,妹妹太子妃韋氏在太子府外,其他的兄弟都在地方任職,去年冬天大雪,過年的時候,也就都沒有回來。

  當然,京兆韋氏是個更大的家族。

  「不管怎樣,你如今已經是五品官了,一切不一樣了,這一次總要辦一下宴席,宴請一下同族長輩。」姜氏神色認真起來。

  京兆韋氏,如今在長安有禮部侍郎韋陟,國子司業韋述,諫議大夫韋見素,秘書丞韋斌等等一眾四五品的官員。

  當然,在地方,也有太原尹韋濟,陝郡太守韋堅等一眾官員,人數實際上是很多的。

  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員就更多了。

  韋諒如今任從五品上的尚輦奉御,已經擁有了足夠和長輩們說話的資格。

  更別說,他還有檢校兵部員外郎的實職,還知靖安事。

  所以,就族中來說,他是應該找個時間,和長輩聚一聚的。

  聽到姜氏這麼說,韋諒略微沉吟道:「不是兒子托大,只是此次兒子能被聖人垂青,十有八九是左相臨終遺表的推薦起了作用,如今左相還未歸葬,如此享宴多有不妥,聖人那裡的觀感也不會太好。」

  姜氏抬頭,隨即贊同的點頭:「是如此!」

  韋諒拱手道:「在兵部這幾個月,左相對兒子很是照顧,多方教導不說,還處處鼎力,師長也不過如此了,兒子雖不能明面上做什麼,但稍微受禮也還是可以的,至於說和長輩們聚一聚,兒子看,還是放到年底,回老宅,兒子親自上門請罪。」

  「這是什麼話,最近的事,阿娘也是知道的,左相待你不薄,你如此做也是應該,甚至族中也應該有所表示。」姜氏擺擺手,道:「左相在世時,我們不方便做些什麼,如今人走了,表示一下是可以的。」

  「多謝阿娘!」韋諒低頭躬身。

  「好了,此事你別管了,阿娘和族中長輩商量。」姜氏說完,然後又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地契遞上,笑著道:「這是你那夜在公主府作詩後,玉真公主讓人送過來的永樂坊的宅子,那裡雖然空曠了些,但不比家中小。」

  玉真公主的私宅,便是一開始不大,後來也會慢慢變大的。

  韋諒那日做了「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和「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詩,贏了安慶宗,也贏了玉真公主這棟宅子。


  不過韋諒這些日子都在忙牛仙客的事情,所以這些東西顧不過來,就由姜氏收起來。

  「是!」韋諒拱手,小心接過。

  姜氏神色認真起來,說道:「你年紀也不小了,人情世故得懂,玉真公主送了你一棟宅子,你起碼得回禮些什麼,這樣人家也高興,日後有什麼宴請聚會,也都會想著你,如今有來有往,才叫人情,而且那是玉真公主。」

  如今整個天下,能在皇帝耳邊說上話的,能讓皇帝無條件選擇聽的,也就幾個人。

  玉真公主恰好是其中之一。

  和玉真公主交往,絕對不虧。

  「兒子明白,兒子回去就找人準備一車的上等絲絹送過去。」韋諒趕緊拱手。

  「三車吧,別讓人家說我們京兆韋氏小氣。」姜氏淡淡的開口。

  「是!」韋諒服氣的躬身。

  「還有,東宮那邊,你得找時間去一趟,你給郡主寫的那首詩,如今整個長安都傳揚了開來,去一趟東宮,正好親近關係。」姜氏有些好笑的看著韋諒。

  韋諒這兩年為了準備制舉,實際上讀了不少書,但沒想到他竟然讀成了。

  甚至現在更是不用再制舉,已經是五品官啦。

  「兒子先讓人傳句話過去吧。」韋諒神色認真,說道:「等到左相的事情了結之後,兒子便去趟東宮。」

  姜氏算了一下時間,笑著點頭道:「好。」

  「另外,記得給你阿耶寫封信。」稍微想了想,姜氏說道:「再有便是去家廟上柱香吧,告訴祖先,你受尚輦奉御之事。」

  尚輦奉御是從五品上的官職,這終究不是一件小事,是需要祭祀先祖的。

  「兒子明白,兒子現在就去。」韋諒認真拱手,這才捧著官服告辭而退。

  ……

  後院,家廟之中。

  韋諒神色肅穆的將高香插入香爐中,然後叩首。

  皇帝廟七,諸侯廟五,世家廟三。

  韋諒面前的牌位,是他的祖父韋元珪,他的曾祖父韋師貞,還有他的高祖父韋雲平。

  韋元珪是開元初年的兗州刺史、銀青光祿大夫,韋師貞是高宗朝的光祿寺卿,而韋雲平是太宗一朝的度支郎中。

  戶部之事,重在度支。

  度支郎中雖只是五品,但實際卻是天下最重。

  到了如今,韋諒的父親韋堅,是陝郡郡守,他的姑母,更是太子妃,門庭日趨繁盛。

  當然,在韋曲的族廟之中,他們這一脈的先祖,甚至追溯到了他的天祖父,武德年間的綿州刺史,彭城郡公韋澄,再往上,就是閬公房一脈了。

  彭城公房出自閬公房。

  再往上就是整個京兆韋氏東眷一脈了。

  相對於東眷,西眷一脈,人丁就要零散的多,他們如今在地方只有一位太守,其他人官職都很低。

  韋諒輕輕抬頭,看著先祖靈位,他需要想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了,為什麼皇帝突然賜他尚輦奉御。

  皇帝的心思究竟是怎麼了?

  皇帝心思變幻萬千,恐怕就連李林甫也難以完全猜度。

  對韋諒而言,他很難細膩的去把握皇帝的心思,但是,他卻可以從他授尚輦奉御的結果,來反推。

  韋諒任尚輦奉御,意味著他實際上擁有了五品官的職位,在朝堂中,能開口說話的機會大了不少。

  之前,因為李暐離京,所以,韋諒在皇帝需要的時候,代李暐接受皇帝詢問,在朝堂上站到了職方司郎中的位置上,但本身還是檢校職方司員外郎,在兵部,還是六品官。

  遇上達奚珣和其他兵部郎中,是要低人一頭的。

  但現在,他成了五品官,這便意味著,在整個兵部,他擁有了和其他兵部郎中平起平坐的官秩。

  甚至於,因為他有知靖安事的職權,他擁有了僅次於達奚珣的地位。

  皇帝是要用他代替李暐嗎?

  不!

  韋諒心中搖頭,不至於,李暐是宗室出身,能力極強,皇帝待他極為看重。

  那麼是李暐要升遷兵部司郎中,然後達奚珣升兵部侍郎嗎。畢竟盧奐剛剛被貶,達奚珣是有可能升任兵部侍郎的。

  不過達奚珣資歷不夠啊。

  便是牛仙客在遺表中,也只是說推薦他在幾年後升任兵部侍郎。

  所以,達奚珣有升任兵部侍郎的可能,但機會不大。

  達奚珣不動,李暐也就不動,韋諒更加動不了。

  李暐一旦回京,韋諒的權限職責,還是一個兵部員外郎。

  等等,那麼李暐不回京呢?

  或者說,在李暐回京之前,韋諒……

  他如今是尚輦奉御,檢校兵部員外郎,知靖安事,在李暐回京之前,韋諒幾乎可以完全取代他。

  這才是皇帝要的。

  皇帝不是在加強韋諒的權力,他是在加強兵部中層諸人的權力。


  李彭年已經被皇帝召回,現在信使在去往河北的路上,也就是說,在李彭年回來之前,皇帝不打算任命新的兵部侍郎了。

  而在此之前,是韋諒和達奚珣分掌兵部。

  有意思了。

  韋諒輕輕笑笑。

  算了,這些東西如何猜度不重要,看皇帝怎麼說吧。

  韋諒如今被皇帝授予尚輦奉御,今夜,他要寫謝恩折,明日皇帝早朝,韋諒就要陪在皇帝身邊了。

  明日,皇帝肯定要交代什麼的。

  什麼呢?

  ……

  卯時六刻,天地暗冷。

  韋諒一身淺緋色官袍,站在紫宸門外。

  他輕輕抬頭,看向頭頂的天幕,天幕雖然一片漆黑,但星辰點綴,月影西斜,有種清澈之感。

  如今初秋剛過,感覺起來,就要比往年冷。

  薛暢站在一側,平靜的掃了韋諒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現在韋諒已經從千牛備身升任尚輦奉御,雖然說這兩者都是內庭官職,但尚輦奉御在殿中省之下,已經不在千牛衛了。

  對於韋諒為什麼會突然升任尚輦奉御,薛暢也說不好。

  韋諒這大半年內,能力展現不少,但提升五品,還是有超拔之嫌。

  不過還好,是從五品的尚輦奉御,內庭官職,沒有多少實權,不然的話,朝中非要鬧騰起來不可。

  程若水,薛曲,還有裴玄毅他們這些人,看著韋諒身上的五品緋袍,一臉的眼熱。

  他們這些人,只要在千牛衛熬夠資歷之後,才有機會轉任他職。

  多數人甚至只會是六品官職,只有少數人,才有升五品的機會。

  這需要他們本人能力突出,還要受皇帝重視,才有太常,太僕,秘書省,太子舍人這樣的五品官。

  實際上,即便是一年之內,才可能會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機會。

  今年的機會,韋諒占了。

  「吱呀」一聲,紫宸門打開。

  尚輦奉御李常領御輦而出,後跟高力士和御輦,皇帝坐在御輦上,眼神冷冽的看向四方。

  韋諒站在一側,等御輦前行至身側,他立刻轉身,和尚輦奉御李常一左一右,護衛御輦而行。

  之後,薛暢等人,也跟著護衛在皇帝身側,朝興慶宮而去。

  李隆基看了韋諒一眼,輕輕招手。

  韋諒後退幾步,來到御輦之側,低身道:「陛下!」

  李隆基上下打量韋諒一眼,笑著說道:「果然,緋袍看起來要精神多了。」

  「謝陛下!」韋諒躬身,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本,認真說道:「這是臣的謝恩折。」

  李隆基應了一聲,接過奏本,放在一側,也不看,直接說道:「爾在兵部,要多協助達奚愛卿理順兵部諸事,讓事情通暢,尤其不要耽誤軍前之事。」

  「臣明白。」韋諒神色肅然起來,他已經隱約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以後的責任會很重。

  「尚輦奉御的職司,李常做就好,你不用管。」李隆基抬起頭,看向前方,輕聲道:「朕當年掛過尚輦奉御,忠嗣也掛過尚輦奉御,還有誰來著,對了,哥舒翰……韋卿,不要讓朕失望。」

  「臣謹記聖訓。」韋諒神色肅穆無比。

  李隆基輕輕笑笑,不在說話,繼續前行。

  御輦經夾城,入興慶宮,皇帝在興慶殿召集群臣。

  當滿朝朱紫入宮的時候,韋諒已經和李常一起,站在一左一右尚輦奉御的位置上。

  李林甫看到身穿緋袍的韋諒,神色驚訝無比。

  ……

  七月末,天色陰沉。

  韋諒一身緋袍,從朱雀門而出。

  翻身上馬,韋諒朝著東側崇仁坊的豳國公府而去。

  前行之間,他忍不住的回頭看了太極宮中一眼。

  如今的兵部,實際上是達奚珣在主事。

  之前牛仙客在的時候,牛仙客對於兵部的具體事務也不插手,最多關心一下大概方向。

  真正處理事務的是盧奐。

  西北,東北,還有天下各兵曹,折衝府,各種事務都是盧奐在處理。

  尤其是西北大戰,雖然有王忠嗣負責軍前,但是後方,兵員,糧草,軍械的轉運,都是盧奐在處置。

  但現在盧奐被貶任地方,所有的事情,都要達奚珣來主持。

  但達奚珣一個人哪裡顧得過來,所以,韋諒還有其他的兩位兵部郎中,其實都很忙。

  不過駕部和庫部的職權較輕,真正掌兵部選官和軍情重事的,還是韋諒和達奚珣。

  忙了一整天,下值了,韋諒才抽出時間前往牛府。

  甚至達奚珣如今還留在兵部,今夜他要留在兵部繼續處理公事。

  韋諒抬頭,看向大明宮的方向。

  盧奐被免了兵部侍郎,李彭年一時間又回不來,皇帝不想重新任命一位兵部侍郎,而是將責任扔在他們身上。

  韋諒雖然猜到了皇帝要做什麼,但他還是感到有些荒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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