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撫軍

  第269章 撫軍

  他儘量用簡單易懂的語言描述。

  熱氣球的原理,在明初並非完全不可想像。

  中國很早就有關注、利用熱氣、煙氣的記載,而堅韌的絲綢、桐油、竹木等材料也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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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一時寂靜。

  徐達捻著鬍鬚,沉吟不語,目光深沉地看著陳明,在評估此事的可行性。傅友德則覺得此法聞所未聞,近平兒戲。朱棣則眼中光芒一閃,更多是好奇。

  「此物真能載人升空?如何控制方向?升多高?」徐達一連串問題拋出。

  「回大將軍,氣囊需足夠大,織物需塗刷桐油以防漏氣。以猛火油為燃料加熱,便可維持升力。方向受風力影響,難以主動控制,但可選擇合適天氣,利用不同高度的風向差異進行一定調整。升空高度,可達數百米。可飛時間取決於燃料多寡,精心準備下,維持一兩個時辰應當可以。」

  陳明怕徐達否決,補充道:「首次升空,可由下官先上。此物製作,需軍中巧匠協助,所需物料,下官可列出清單。」

  他看向徐達,鄭重道:「此法看似奇詭,然搜尋永昌侯之事已陷僵局,常規手段收效甚微。空中俯瞰,或可發現地面絕難察覺之線索。縱有風險,亦值得一試。下官願立軍令狀,負責此物之研製與初次升空。」

  「奇技淫巧,焉能用於軍國大事?」傅友德忍不住出言。

  「且不說能否做成,即便升空,人在半空,成為活靶,若遇敵暈游騎或弓箭,茹荷應對?況草原風大,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陳明不慌不忙:「穎川侯所慮極是。故初次升空,當選在絕對安全的我軍大營附近,並派精銳騎兵護衛升空區域。高度足夠時,尋常弓箭難以企及。待驗證可行,再考慮將其用於前線偵查。至於風向,任何新事物,皆有風險,然若因畏懼風險而固步自封,恐難破眼前困局。」

  朱棣此時開口道:「大將軍,傅將軍,我以為子瑾此法,雖屬奇想,卻未必不可行。

  昔年武侯造木牛流馬,亦為奇思,而成大用。子瑾於匠作、格物一道,素有巧思,牛痘、

  新報、乃至軍中已開始試用的一些新式醫護之法,皆出其手。不妨讓其一試。所需物料工匠,大寧軍器皆可調配。若成,則如虎添翼;若不成,也損失有限。我願與子瑾一道先行試驗!」

  朱棣直接加碼,願意同陳明一道,算是給徐達施壓了。

  徐達目光在陳明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朱棣和依舊疑慮的傅友德:「軍中行事,首重穩妥,然亦不可墨守成規。永昌侯下落關乎重大,常規搜尋已近極限。信安伯既有此奇想,又有擔當,本帥准你所請。」


  「大將軍!」傅友德還想說什麼。

  徐達抬手制止:「穎川侯不必多言。本帥自有分寸。信安伯,你需要何物,何種工

  匠,列出清單,交由傅將軍協調匠作全力配合。給你十日時間,能否製成此熱氣球」,並完成試飛?」

  陳明心中快速計較。熱氣球的原理不複雜,但畢竟是第一次造,不過有軍中的能工巧匠支持,十日時間,趕製一個能夠載人升空的原型機,雖然緊張,但並非沒有可能。

  「下官必盡全力!十日之內,定給大將軍一個答覆!」陳明抱拳,鄭重應諾。

  他知道,這不僅是一次嘗試,更是他能否真正在軍中立足、贏得徐達等將領信任的關鍵一步。

  「好!」

  徐達點頭:「此事便如此定下。傅將軍,你需全力配合,一應所需,優先撥付,不得延誤。但需嚴格保密,以免驚擾軍心,為敵所乘。」

  「末將遵命!」傅友德見徐達決心已下,也不再反對,肅然領命。

  走出中軍大帳,塞外秋日的陽光已帶上寒意。

  「謝殿下為我站台,但此事風險不定,殿下還是不同我一道為好。」陳明對朱棣說道o

  他知道朱棣是好心,但他也怕,萬一朱棣出點啥事,老朱能放過他?

  朱棣不以為意:「子瑾,這種話莫要讓我聽見第二次,我既然願意,便是信你這個

  人!那熱氣球你有多大把握?」

  陳明苦笑:「殿下,這熱氣球原理上可行。但具體製作、操控,皆是第一次。只能說,盡力而為,有五成把握能升空,至於偵查效果,需試過方知。」

  「五成!已然不低!若能成,此物於軍旅探查,乃至奇襲,都大有可為!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本王定當鼎力支持!」

  「謝殿下!」

  傅友德也走了過來:「信安伯,所需物料工匠清單,還請在撫軍後儘快送來。軍器局有幾個老匠頭,手藝是極好的,也肯鑽研新物件。你與他們仔細分說即可。」

  「多謝傅將軍提點!」陳明拱手。

  要真正做成這件事,自然是離不開這些經驗豐富的工匠的支持。

  接著,陳明與朱棣便開始了「欽差」的另一項正式使命一一代天子撫軍。

  這項任務看似風光,實則也需處處留心。

  次日一早,在徐達的安排下,一場簡樸的撫軍儀式在大營校場舉行。

  沒有京師那套繁複的流程,但該有的規格一樣不少。校場上,數千名從各營的有功將士肅然而立。


  高台上,豎起了欽差節鉞與天子大旗。

  徐達、傅友德等高級將領皆戎裝按劍,立於台側。朱棣與陳明也換上了提前送來的朝服,立於台中。

  陳明正色看著下方,努力讓自己顯得沉穩威嚴。

  他雖是第一次面對如此眾多的將士,但一路北上的見聞,已讓他對這些保家衛國的軍人少了些疏離,多了分敬重。

  儀式由徐達親自主持。

  他先簡要陳說明軍北伐之功,天子念將士勞苦,特遣欽差攜厚賞前來犒軍。

  接著,便由陳明上前,朗聲宣讀朱元璋的撫軍詔書。

  褒獎將士用命,體恤征戰艱辛,承諾賞賜必厚,撫恤必至。

  「凡我將士,但有功勳,朝廷必不吝封賞:其有傷殘,必加意撫恤:其有陣亡,必優恤家屬————」

  宣讀完畢,朱棣上前,以皇子的身份,又說了些激勵士氣、宣示皇恩的話。

  然後,便是實際的賞賜發放環節。

  一箱箱早已從後方運抵的銅錢、銀錠被抬到台前。

  另有一車車的茶葉、鹽巴、酒水等消耗物。

  除此之外,還有肥豬、活羊,此刻正在另一側的伙房處理,空氣中已隱約飄來肉香。

  賞賜的發放,按照兵部、五軍都督府核定並經徐達確認的功勞簿,由軍中書記官唱名,各營代表依次上前領取。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在徐達麾下,無人敢造次。

  陳明與朱棣則站在一旁,親自將代表「天恩」,將賞賜交到立功的將士手中,並溫言勉勵幾句。

  「謝陛下隆恩!謝欽差大人!」

  領賞的軍士們大多激動不已。

  這些實實在在的賞賜,遠比空洞的口號更能安撫人心。

  賞賜發放持續了近兩個時辰。

  下午,陳明在朱棣和傅友德的陪同下,開始巡視各營,特別是傷兵營和輜重後勤營地。

  這是朱元璋在密旨之外的口諭中特意強調的,要「體察下情,慰勉疾苦」。

  傷兵營設在大營側後方,由一條小溪隔開,相對清淨。

  還未走近,一股濃烈的草藥與血腥混合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營內帳篷連綿,進出的人員神色匆匆,氣氛沉重。

  負責傷兵營的是一位姓王的軍醫官,年約五旬,面容憔悴。

  見到欽差到來,連忙上前行禮。


  「王醫官辛苦了,傷兵情形如何?」陳明問道。

  「回欽差大人,眼下營中尚有重傷者一百二十七人,輕傷可愈者四百餘人。藥材時有不濟,尤其金瘡藥、止血散消耗極大。天氣漸熱,傷口潰爛者日多,已有數人因高熱不退而亡————」

  陳明隨後走入傷兵帳篷。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沉重。

  簡陋的板鋪上,躺滿了缺胳膊少腿、渾身纏滿滲血布條的士兵。呻吟、咳嗽、喘息聲不絕於耳。

  有些傷兵看到欽差進來,還努力想撐起身子。

  陳明強忍心中不適,放慢腳步,在一個個鋪位前短暫停留。

  他俯身查看一名年輕士卒腿上的傷口,那傷口已化膿潰爛,散發著惡臭,年輕的臉上因發熱而通紅。

  陳明輕輕拍了拍他沒有受傷的肩膀,對跟在身邊的王醫官道:「他這傷勢,需用烈酒擦洗傷口周圍,敷以乾淨煮沸過的細布,並設法以濕布冷敷額前降溫。」

  「是,大人!」王醫官連忙記下。

  陳明又走到一名失去左臂的老兵面前。

  老兵掙扎著要用右手行禮,被陳明輕輕按住。

  「老哥,為國傷殘,朝廷必不負你。賞銀、撫恤,定會足額發放到家。你好生休養。」

  老兵渾濁的眼中流出兩行熱淚,喃喃道:「謝欽差大人。」

  隨後,陳明用系統大致一掃,營內情況不容樂觀,特別是有幾人已在生死邊緣徘徊。

  陳明不敢耽誤,顧不上自己現在的身份,吩咐王醫官準備,他打算給這幾人動手術。

  連續三場手術作罷,陳明已經是精疲力盡,系統的藥物他不敢多用,此處人多眼雜,只是趁著沒人時才給我用藥。

  不過手術過程,軍中的幾名醫官都在場,軍醫到底比尋常大夫見的多,他們大概算是如今最有外科經驗的一撥人了,他們作為軍醫幫人截肢這種事情沒少干,但把肚子刨開又給縫上著實是開了眼。

  「此法各位可看清了?麻沸散要備足,在下事多,此地只能拜託各位了!」說完陳明朝著醫官們鄭重行禮。

  「所需藥材清單,可詳細列明,本官會以欽差名義,行文北平及後方,設法儘快調撥」

  o

  「此外,本官這還有些防治潰爛之法,傷口可以烈酒消毒、再用煮沸過的繃帶包紮————」

  陳明又交代了一些法子,雖然不能解決根本,但也能稍微降低一些死亡率。

  陳明心中感慨,光顧著搞錢,老本行也要有些發展了。


  醫官們親眼目睹三場手術,哪敢不把陳明的話不當回事,連忙頷首稱是。

  離開傷兵營,已經是臨近晚上了。

  他又巡視了工匠營、輜重營,兩地都在一起倒也沒耗多少時間。

  傍晚,各營殺豬宰羊,飄起肉香。

  按照規制,欽差撫軍,當與將士同食。

  陳明與朱棣、徐達、傅友德等高級將領,並未開小灶,與士兵們一同用餐。

  大鍋里的肉燉得爛熟,混著蘿蔔,香氣四溢。

  每個士兵分到了一大碗肉菜,兩個粗面饃。

  陳明捧著粗瓷大碗,咬了一口饃,就著肥嫩的豬肉,覺得這大概是他北行以來吃得最香的一頓。

  周圍的士兵起初有些拘謹,但見欽差和將軍們都吃得津津有味,漸漸也放開了,低聲交談,臉上有了笑容。

  「這肉燉得香!比俺娘燉得還爛糊!」一個年輕士兵咂著嘴說。

  「有酒有肉!還是託了皇上的福,欽差大人的光!」另一個老兵接口。

  陳明趁機與旁邊幾個士兵聊了起來,問他們是哪裡人,家裡如何,從軍幾年,打過哪些仗。

  士兵們見欽差沒架子,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說起家鄉,有人面露思念;說起戰事,有人眉飛色舞,也有人眼底閃過痛楚。

  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最近軍中議論最多的永昌侯失蹤之事上,此事早就瞞不住了,先前徐達說是執行秘密軍務,但這麼許久過去,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個臉上帶疤的什長灌了口酒,壓低聲音道:「永昌侯爺多猛的將星,咋就說沒就沒了?左軍好些兄弟都不信邪,張將軍、曹將軍他們,急得眼都紅了,天天想帶人出去找————」

  旁邊一個老兵趕緊扯了他一下,警惕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徐達等人。

  疤臉什長訕訕住口,但臉上仍是不忿。

  陳明心中一動,裝作隨意地問道:「哦?左軍的兄弟們都很牽掛永昌侯?」

  「那可不!」

  另一個士兵接口:「侯爺待手下弟兄沒得說,有功必賞,衝鋒在前。那次打金山,要不是侯爺帶俺們突擊,俺這條命早撂那兒了。」

  「是啊,侯爺雖然脾氣大了點,可跟著他打仗,痛快!立功的機會也多。」有人附和。

  陳明將這些聽在耳中,藍玉的失蹤,對這些視其為支柱的部下而言,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他並未深入追問,只是舉了舉手中的酒碗,朗聲道:「諸位將士忠勇,陛下皆知。


  來,滿飲此碗,願我軍早日蕩平殘元,凱旋還朝!」

  「願早日凱旋!」

  周圍的士兵們被他的話語感染,紛紛舉起酒碗,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夜幕降臨,營中點起篝火。有些營隊自發唱起了家鄉的俚曲,引來陣陣鬨笑。

  回到為自己安排的獨立營帳,陳明卸下一身疲憊,但心情卻難以平靜。

  白天的所見所聞,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

  這些都是他未曾見過的,心中感慨萬千。

  過了半個時辰,他才吹熄油燈,和衣躺下。

  明日,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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