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雪

  第216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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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日，雪後初霽，寒風刺骨。

  天氣冷的能把鼻涕都給凍上。

  宵禁結束後，天還沒亮透，五個煤鋪門前就排起了長隊。

  人們揣著手，踩著腳，嘴裡呵出白氣，眼巴巴等著鋪子開門。

  「開門了！開門了！」

  門板一卸，人群嗡地湧上。

  「給我來一百塊！」

  「我要五十！」

  「爐子！送的還有爐子嗎？沒有我買！」

  「別擠別擠！排隊！都排隊！」

  五個鋪面的掌柜和夥計全都傻了眼。

  昨日還只是熱鬧，今日簡直成了搶購。

  蜂窩煤像不要錢似的被搬走，銅錢、碎銀叮噹作響。

  爐子更是緊俏，七十個爐子送完後，王漢喊價五十文一個的爐子，眨眼就賣出去幾十個。

  「掌柜的，蜂窩煤還夠嗎？不會沒了吧？」有人擔心地問。

  「有！有！管夠！」夥計一邊收錢一邊喊，心裡卻有點慌。

  這天越冷，賣的就越多，以目前這個速度，後院裡囤的蜂窩煤怕是真的撐不了幾天。

  這一日過去，五個鋪面賣出的蜂窩煤，是前四日總和的兩倍還多。

  五十文一個的爐子甚至都賣了將近兩百個。

  收上來的銅錢，甚至堆了滿滿幾大籮筐。

  夜裡看帳，王漢看著帳本上那個驚人的數字，手都在抖。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恨不得馬上起身，不管宵禁，套上棉袍就衝出門。

  次日，宵禁結束，天色依舊黑壓壓的看不見一點光亮，天氣也更冷了，寒風朝著王漢的袖口裡死命的鑽。

  王漢的鬍鬚上全是哈氣後結的冰霜。

  還好這段時間鋪面開業，他不在礦上，都是住在城裡，離信安伯府沒多少路。

  等他走進伯府後，伯府書房裡的燈居然也是亮著的。

  「伯爺！伯爺！」

  王漢幾乎是撞開門進來的，臉上又是霜又是笑，激動得語無倫次。

  陳明正裹著被褥坐在書案旁，旁邊放著一個散著餘溫的蜂窩煤爐，熱氣騰騰的。

  今日之所以起個大早，乃是因為朱標要他今日進宮稟告撒出去的影衛回報的情況，北伐在即，就等著最新的消息了。

  陳明此時正在將那些雜亂的信息整理歸類，天氣冷拖了好幾日，這眼見時間到了，實在是沒得藉口拖延下去了。

  他盯著闖進來的王漢看了半響才認了出來。

  「王漢？這一大早著急忙慌的，出什麼事情了？鋪子起火了？」

  王漢來不急喘氣當即回道：「火了！咱們的煤鋪火了！」

  陳明聞言「騰」一下就站了起來，綢緞面的棉花被子掉在地上。

  「真起火了？！」

  王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整歪了，「火了」這個詞他還是跟著陳明學的。

  他連忙道：「沒！沒！是————」

  陳明打斷道：「到底怎麼回事？！」

  王漢懷疑自己是天太冷了，嘴都凍僵了，說話都囫圇。

  「哎呀！伯爺，是鋪子生意火了！您猜昨日賣了多少錢？光現錢就收了將近二十兩！

  這還不算那些大戶訂了煤讓今日送的！爐子也賣出去快兩百個！」

  「哦！」

  陳明弄清楚了情況，突然覺得有些冷，坐回椅子上，重新用被子將自己裹上，隨後拿起炭筆繼續寫東西。

  王漢見陳明就這點反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試探著喊道：「伯爺？」

  陳明一邊寫字一邊點點頭說道：「聽見了，乾的不錯。但要沉住氣，這才哪到哪兒。」

  王漢鬆了口氣，他還以為陳明對他不滿意。

  「伯爺，您真是神了！您怎麼就算準了，開頭白送，後面就能賣瘋？」

  「不是算準，是道理本就如此。」

  陳明放下筆，示意他坐到蜂窩煤爐旁取暖。

  「好東西，得讓人先嘗到甜頭。尤其是這燒火做飯、取暖禦寒的物件，好不好用，一試便知。大明的百姓們都實在，誰也不會跟省事、暖和、省錢過不去。一傳十，十傳百，名聲自然就起來了。」

  「咱們開鋪子，賣蜂窩煤，終究是為了讓人長久地用。賣爐子不是生意，送出去，是讓人用上煤，才是生意。煤賣得好，是因為人家用著好，才願意再來買。這比在街上喊破喉嚨說咱家煤好，管用十倍，這個叫口碑！這麼幹的前提是咱的東西必須是好東西！那些劣貨想學也學不走。」

  「當然，這次咱們也趕上了天時。」

  說著，陳明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喃喃道：「這天太未免冷的過頭了。」

  王漢沒聽見後半句，連連點頭，心悅誠服道：「是，是！是小的眼皮子淺，見識短。

  還是伯爺看得遠！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這蜂窩煤礦上還有貨，倒是夠賣了，但爐子供不上了。是不是得多招點人去做爐子？」

  「嗯。」陳明點頭。

  「天氣冷了，礦上那邊要保證弟兄們別著涼，該停就停，一切以安全為主，規矩不能亂。爐子的話你可以多找幾家可靠的陶窯合作，按咱們的圖樣統一燒制，質量必須把住，若是不放心，多招些人也行。爐子的價格還是按我說的，你看著辦。蜂窩煤，依舊是三塊煤兩文錢不動。」

  「伯爺仁厚！」王漢由衷道。

  他知道，以現在的勢頭，漲點價絕對賣得出去。但伯爺不漲，這是要給百姓實惠，也是做長久生意。

  「這天氣城外的難民怕是不好過吧。你和馬青去跑一趟看看，有勞力的就僱到礦上，孩子就安置到田莊，沒勞力的————」

  陳明頓了頓，嘆了口氣：「唉！多放點粥吧，讓他們多吃幾頓飽飯。」

  王漢點頭應下，原本喜悅的心情也淡了下去，礦上的兄弟都是當初在難民窩裡招來的，他與他們相處了許久，自然曉得其中的艱苦，不免有些共情。

  而他又時常進出城，對難民的大概情況也算了解。

  有不少家鄉離得近的難民，聽說朝廷賑災到了各自家鄉，早早便踏上返鄉的路途，也有一部分是都沒能熬到這個時候的。

  據他估算現在城外的難民，應該已經不足萬人了，其中的老弱更是幾乎看不見。

  這天氣一變，只怕是更少，能不能二存一都不好說。

  「伯爺放心，等會我就出城去田莊尋馬青一道。」

  陳明點點頭，想了想繼續道：「另外，在鋪子外貼個告示，就說感謝鄉鄰捧場，但蜂窩煤乃礦山所出，運輸不易，請各位酌情購買，勿要囤積太多。凡一次購買超過————嗯，超過一百塊者，需提前一日告知，以便備貨。咱們既要賺錢，也不能看見大單便不顧那些手頭不寬裕的人，不能讓真正需要的人買不著蜂窩煤用。」

  「還有，那些家裡真的貧寒的，爐子就直接送吧，讓大家都過個暖和點的冬天。」

  「是！小的明白！」王漢應下，他對陳明的這些命令絲毫不牴觸，反倒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跟著這樣有人情味的東家，心裡踏實。

  「去吧，抓緊去辦。記住，生意好了，更要把住質量，服務周到。口碑立起來難，砸下去可容易。」陳明叮囑道。

  「伯爺放心！我王漢曉得輕重！」王漢躬身一禮，腳步生風地走了。

  陳明重新拿起筆，卻沒立刻落下。

  窗外，天色深沉，遠處依稀傳來街道上的人聲。

  這天氣對生意來說是好事，可對人來說，著實算不得是什麼好事情。

  他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畫，待到破曉時抬眼一望。

  雪，又落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