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老虎傷人
老虎傷人
初春,東北的寒意還沒徹底褪盡。
舍利屯的土路上還凝著未化的殘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可村口的宅基地上卻熱火朝天,連風裡都裹著幹勁。
天剛蒙蒙亮,李衛東跟虎子就扛著鐵鍬、瓦刀上了工,粗布褂子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沾著水泥點子和泥土,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結,結了又。
卻半句苦話都沒說過,只一門心思撲在砌磚、搭樑上。
張大爺帶著三個老工匠坐鎮,手裡的瓦刀翻飛得利落,每一塊青磚都碼得整整齊齊,他時不時停下腳步,叮囑道:「衛東,虎子,磚縫得抹勻了,開春化凍,牆要是裂了,往後住得就不踏實了。」
李衛東點頭,湊過去仔細端詳後應道:「張大爺,您放心,我們記著,下次肯定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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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在一旁遞著水泥桶,咧嘴笑著接話:「張大爺,您這手藝絕了,等房子蓋好,我請您喝兩盅!」
張大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不用你請,等你們住進新房子,我去蹭口喜酒就成。」
旁邊幫忙的鄉親們也跟著打趣,一時間,宅基地上的歡聲笑語蓋過了工具碰撞的叮噹
聲,連帶著初春的冷意都散了幾分。
村裡的鄉親們都格外熱心,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們每天早早趕來,搬磚、扛木材,手腳麻利得很。
年紀稍大些的,就蹲在地上和水泥、劈柴火,說說笑笑。
林秀芝和劉小蓮更是準時,每天中午都會拎著食盒趕來,小米粥熬得黏稠綿密,玉米餅烙得金黃焦脆,偶爾還帶著燉得軟爛的豬肉、醃得清爽的鹹菜。
簡單的吃食,卻讓每個幹活的人心裡都暖烘烘的。
「哥,你看這房梁!」
虎子突然直起腰,指著剛搭好的青松房梁,滿臉自豪。
那房梁是倆人前幾天特意進山砍的,粗細均勻,質地堅硬,經工匠們打磨後光滑平整,穩穩架在牆體上,敲一下,發出「咚咚」的悶響,透著一股紮實的勁兒。
李衛東抬手拍了拍房梁,笑著說:「夠結實,以後就算颳大風、下大雨,咱們也能安安穩穩睡個好覺,再也不用住那漏雨的土坯房了。」
倆人相視一笑,眼裡滿是憧憬。
就在他們專心致志砌著磚,盤算著再過幾天就能上瓦片時,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老周頭慌張的呼喊:「衛東!虎子!你們快過來,有急事!」
哥倆對視一眼,停下手裡的活,朝著村口望去。
只見老周頭攥著一頂舊棉帽,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汗珠。
「周叔,咋了?出啥事了?」
李衛東連忙放下瓦刀,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虎子也湊過來,臉上滿是疑惑。
老周頭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來,聲音帶著顫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不......不是咱屯,是慶安屯,慶安屯出事了!」
「慶安屯?」
李衛東皺了皺眉,慶安屯離舍利屯有幾十公里,中間隔著好幾座大山,平時倆屯來往不多,幾乎沒什麼交集。
「慶安屯能出啥事?難不成是鬧土匪?」
老周頭重重搖頭,臉色更難看了,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去似的:「比鬧土匪還嚇人!慶安屯有大爪子下山傷人了!聽說......聽說死了好幾條人命,連老人孩子都沒放過!現在屯裡人心惶惶,家家戶戶都關緊大門,不敢出門,連雞狗都不敢放出去!」
「啥?大爪子?是老虎?」
虎子眼睛一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從小在山裡長大,聽老一輩人說過無數老虎傷人的故事,知道這東西有多兇猛,一旦遇上,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
老周頭連連點頭,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可不是嘛!就是老虎!慶安屯的人親眼看見,那老虎體型壯得像牛,爪子比人的手掌還大,一爪子就能把人拍倒,凶得很!而且這事已經傳到縣裡了,估計用不了多久,方圓十里八鄉的,就得傳遍了!」
這話一出,李衛東和虎子都徹底愣住了,倆人相互看了一眼,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在這深山裡,雖偶爾有老虎的傳聞,但極少有人真的見過,更別提下山傷人,還傷了好幾條人命,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
「好傢夥,連這玩意都冒出來了?」
虎子喃喃自語,咽了口唾沫。
李衛東眉頭緊皺,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正常來說,大型野獸的活動期都在冬天,冬眠前為了攢夠食物,才會頻繁出動下山覓食。可現在都開春了,山裡的野菜、野果都冒頭了,兔子、野雞這些小獸也開始活躍,老虎就算醒了,也該在山裡深處覓食,根本沒必要冒險下山傷人,更別說傷了好幾個人,這太反常了。」
虎子也琢磨了半天,連連點頭:「哥,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老虎最謹慎,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靠近人住的地方,就算餓極了,也只會偷偷偷雞摸狗,絕不會這麼明目張胆傷人,還是傷了好幾個人,這根本不合常理。」
周圍幹活的鄉親們聽到這話,都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我的媽呀,老虎下山傷人?這也太嚇人了!」
「慶安屯離咱這才幾十公里,就隔了幾座山,萬一老虎跑到咱舍利屯來可咋整?」
「不行,晚上得把大門鎖死,孩子不能單獨出門,雞狗也別放出去,免得被叼走。」
「是啊是啊,這老虎太兇了,連人都敢傷,更別說畜生了。」
看著大家慌亂的樣子,李衛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安撫道:「大家別慌,慶安屯離得遠,山路崎嶇,老虎不一定會過來。咱們平時多注意點,晚上早點關門,別單獨進山,孩子別單獨亂跑,應該就沒事。」
可他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總覺得這老虎下山傷人不是偶然,背後肯定有原因。
具體是啥,他一時也想不明白。
「哥,你想去看啊?」
虎子看著李衛東皺著眉、若有所思的樣子,湊過去小聲問。
在他看來,他哥膽子大,又熟悉山里,聽到老虎的事,說不定心裡已經動了念頭。
結果,李衛東沒好氣地抬手給了他一巴掌:「看個雞巴看!那可是大爪子,有多凶你不知道?慶安屯都死了好幾個人,咱們找上去,那不純粹是找死嗎?」
虎子被拍得縮了縮脖子,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哦哦,我看你不說話,還以為你心動了呢。我知道了哥,咱不去,咱好好蓋房子,不摻和那閒事。」
「廢話,不然呢?」
李衛東白了他一眼,拿起瓦刀重新砌磚,「抓緊幹活,早點把房子蓋好,比啥都強。
老虎的事有上邊的人管,咱們別瞎摻和,免得惹禍上身。」
「哎,好勒!」
虎子連忙點頭,旁邊的鄉親們也都心不在焉,時不時就議論幾句老虎的事,宅基地上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壓抑。
張大爺看在眼裡,沒多說什麼,只是時不時叮囑大家幹活小心點。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太陽落山。
哥倆收拾好工具,跟鄉親們和張大爺打了招呼,匆匆往家趕。
李衛東剛到家,還沒進門,王桂蘭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語氣急的不行:「癟犢子玩意,老虎的事你聽見了吧?我跟你說嗷,可別動什麼歪心思,別想著去慶安屯,更別想著去抓老虎,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衛東連忙點頭:「媽,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去的。我現在就想著蓋房子,好好過日子,哪有心思去管那些閒事,更不會去冒險。」
「你知道就好!」
王桂蘭還是不放心,反覆叮囑,「那老虎凶得很,慶安屯都死了好幾個人,你要是去湊熱鬧,出點事,咋辦?秀芝要是知道你去冒險,夜裡得偷偷哭多少回。」
「知道知道,放心吧。」
李衛東連忙舉手保證,王桂蘭這才放下心來。
另一邊,虎子回到家,劉小蓮也早已聽說了老虎的事,見男人進來,連忙起身拉著他的手:「虎子,你可別去慶安屯啊,那老虎太嚇人了,萬一出點事,我可怎麼辦?我可怎麼活?」
虎子連忙抱住她,笑著安慰:「放心吧媳婦,我不去,我哥都把我罵了一頓,我可不敢去送死。咱們好好等房子蓋好,搬新家。」
聞言,劉小蓮這才放下心,靠在他懷裡,抹著眼淚說:「嗯,你知道就好,以後也不許進山,山里太危險,不管是老虎還是別的野獸,都嚇人得很。」
「好,都聽你的。」
這一晚,舍利屯很多人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衛東就起床了。
簡單吃了口早飯,拿起工具,就匆匆往虎子家趕,想早點上工,把昨天耽誤的活補回來。
虎子見他,笑著打趣:「哥,咋不多陪嫂子一會兒?是不是被念叨怕了,趕緊跑出來躲躲?」
李衛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別貧嘴,趕緊收拾,咱們去宅基地看看,地基整好了,材料也備得差不多了,得抓緊動工,早點把房子蓋好。」
虎子連忙點頭,跟劉小蓮交代了幾句,拿起工具,跟著李衛東往宅基地走。
陽光漸漸升起,初春的暖陽灑在身上,驅散了冷意。
宅基地上,歡聲笑語和工具碰撞聲交織,李衛東和虎子漸漸投入,暫時忘了老虎的事o
可就在倆人幹得滿頭大汗、熱火朝天時,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打破了舍利屯的寧靜。
八二年的農村,汽車可是稀罕物。
除了縣裡幹部,很少有人能坐得起,甚至很多村民一輩子都沒見過汽車。
眾人都停下手裡的活,朝著村口望去,臉上滿是好奇,七嘴八舌地議論:「這是誰來了?還開汽車?」
「難道是縣裡的幹部下來檢查工作?」
「不像,縣裡幹部下來,一般都會提前通知村里。」
「不管是誰,肯定是大人物,不然不會開汽車來。」
李衛東和虎子也停下手裡的活,對視一眼,心裡滿是疑惑。
就在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朝著宅基地走來。
為首的人穿著中山裝、身姿挺拔,神色嚴肅,正是林業局副局長老秦。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警服、微胖的派出所所長老朱。
看到這兩個人,李衛東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倆人一個是林業局的,一個是派出所的,平時沒事從不來舍利屯,現在慶安屯出了老虎傷人的事,他們過來,肯定是為虎患的事。
虎子湊到李衛東身邊,小聲說:「哥,老秦跟老朱,他們咋來了?不會真為老虎的事吧?」
李衛東輕輕點頭,語氣凝重:「十有八九是。他們倆平時忙得很,不會特意來這,現在出了這事,找我們准沒好事。」
說話間,老秦和老朱已經走到宅基地門口。
老秦伸手拍了拍李衛東的肩膀,語氣親切:「衛東,虎子,忙著呢?」
李衛東連忙放下工具,笑著回應:「秦叔,朱熟,你們咋來了?快,這邊坐,歇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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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拉著倆人到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虎子連忙遞過兩瓶水。
老朱喝了口水,抹了抹嘴角的水漬,開門見山:「不瞞你們倆,我們今天來,是想求你們幫個忙。」
李衛東心裡早有準備,臉上不動聲色:「客氣了熬秦叔朱叔,有啥吩咐,您儘管說,只要我們能做到,肯定不推辭。」
雖然心裡不願意摻和虎患的事,但老秦和老朱都是老熟人,不好拒絕。
老秦嘆了口氣,語氣凝重,疲憊和焦急都寫在臉上:「想必你們也聽說了,慶安屯出了大事,有老虎下山傷人,死了好幾條人命,現在事態鬧得很大,已經傳到地區了,上邊下了死命令,必須儘快平息事態,不然沒法給慶安屯的鄉親交代,也沒法向上邊交代。」
「對,所以我們直接找你倆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