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事後

  第164章 事後

  深山豹禍村口的喧鬧聲炸成了一鍋粥，男女老少擠得里三層外三層。

  寒風卷著地上的殘雪，吹得人臉頰生疼，卻沒一個人願意挪窩，全都抻著脖子往山道上瞅。

  眼神里滿是驚懼、唏噓還有藏不住的好奇。

  只見李衛東幾人步履沉重地走在前面，虎子和王紅旗抬著簡易的樹枝擔架，上面躺著奄奄一息的重傷青年。

  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身下的粗布單子早已被鮮血浸透，凍得發硬。

  擔架後面，另外三個公子哥如同丟了魂，耷拉著腦袋，渾身沾滿泥雪和血污，褲腳還滴著水，走路踉踉蹌蹌，哪還有半分當初進山時的囂張跋扈，活脫脫三隻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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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扎眼的是，另外兩具遺體用破舊的草蓆裹著，只露出一雙雙僵硬的腳，觸目驚心。

  「我的娘哎，真出人命了，還一下子沒了兩個！」

  人群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瞬間引得眾人議論紛紛。

  「這幫城裡來的少爺羔子，真是吃飽了撐的！好好的城裡不待著，非得往這深山老林里鑽，還敢打豹子。這下好了，把命都搭進去了，造孽啊！」

  一個叼著旱菸的老漢狠狠磕了磕菸袋鍋，滿臉後怕。

  「可不是咋地，當初一個個鼻孔朝天，瞧不起咱們屯裡人，說咱們是土包子，這回要是沒有衛東和虎子他們捨命進山救人，剩下這幾個也得餵豹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看啊，這幫人就是仗著家裡有點權勢，無法無天，這深山老林是他們能隨便造次的地方？豹子是山裡的靈物，哪能說殺就殺，這下惹出滔天大禍，連累了咱們屯子不說，往後縣裡、鎮上說不定還要來人追查，咱們屯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衛東這孩子也是膽大，換了旁人，誰敢往豹子嘴裡搶人？那可是發了瘋的母豹，一爪子就能要人命。他倒是敢衝上去，真是撿回來一條命，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桂蘭嫂子可怎麼活啊。」

  婦人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有心疼李衛東的，有唏噓這場禍事的，也有暗自埋怨那些城裡公子哥惹是生非的。

  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怯生生地望著那幾具裹著草蓆的遺體，不敢出聲。

  整個村口滿是嘈雜的議論聲，夾雜著幾聲嘆息，久久不散。

  李衛東幾人剛把傷者和遺體抬到村口空地上，遠處就傳來了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駛到了近前。

  只見林業局的秦副局長和派出所的朱所長，帶著兩個幹事，急匆匆地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早在山裡出事的時候，就有大隊人給打了電話，老秦和老朱一聽死了人，還是城裡來

  的幹部子弟，當場就坐不住了，立馬帶人趕了過來。

  老秦快步走到李衛東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上沒受傷，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道：「衛東，具體啥情況？人怎麼沒了兩個？那豹子呢？」

  李衛東簡明扼要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從公子哥進山打死幼豹，引來母豹瘋狂報復，到他們幾人進山救人，逼退母豹的事，一五一十地講清楚。

  老朱蹲下身，掀開草蓆看了一眼遺體，又查看了一下重傷青年的傷勢，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沉聲道：「這事鬧大了，這幾個都是縣裡機關幹部家的孩子，這下沒了兩條人命，縣裡肯定要嚴查。你們幾個做得對，要是再晚一步，剩下這幾個也保不住，到時候麻煩更大。」

  老秦拍了拍李衛東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好小子，有種，關鍵時刻沒掉鏈子，救人有功，鎮上都記著。這裡不宜久留，我們得趕緊把人帶回鎮上，傷者送去衛生院搶救，遺體也得拉回去安頓，後續的調查和家屬那邊，我們來處理。」

  兩人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眼下事情緊急，也顧不上多嘮，當即吩咐隨行的幹事，把傷者、倖存者還有遺體小心翼翼地抬上拖拉機，固定妥當。

  那幾個公子哥見到老秦跟老朱，如同見到了救星，哆哆嗦嗦地說了幾句後怕的話，便再也沒了力氣，癱在拖拉機上一言不發。

  沒過多久，拖拉機再次突突響起，冒著黑煙，載著一行人往鎮上趕去，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村口的眾人望著拖拉機遠去的方向，議論聲再次響起。

  這場禍事成了舍利屯最大的新鮮事，從晌午到傍晚，家家戶戶都在說這事，就連晚飯桌上，談論的也全是城裡少爺葬身豹口、李衛東進山救人的事，嘰嘰喳喳的聲響，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都沒停歇。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初春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霧氣灑下來，照得院子裡暖洋洋的。

  李衛東剛吃完早飯，放下碗筷，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緊接著，虎子就掀開門帘走了進來，往炕沿上一坐，啥也不說，只是盯著李衛東嘿嘿傻笑。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狡黠。

  李衛東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拿起牆角靠著的獵槍，往肩上一背，頭輕輕一甩，沉聲道：「別傻笑了，走！」

  虎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樂開了花，立馬站起身，拍了拍大腿：「好勒！哥，我就知道你懂我！」

  兩人要去的地方，自然是昨天那片深山老林。

  昨天情況危急，只顧著救人，壓根顧不上那隻被公子哥打死的小金錢豹屍體，眼下禍事平息，那豹子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在82年的東北，一張完整的豹皮能賣不少錢，豹骨、豹肉更是稀罕貨，值錢得很，說什麼也得進山去看看.

  要是屍體還在，那可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兩人也沒多耽擱，背上獵槍，揣上乾糧，順著昨天的山路，快步往深山裡趕。

  初春的山林，依舊透著寒意，地上的殘雪還沒化盡，踩上去咯吱作響，林間草木枯黃，偶爾冒出幾點嫩綠的新芽，空氣里滿是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一路上，兩人腳步飛快，不多時就趕到了昨天事發的那片空地。

  空地上的血跡還凝在雪地里，發黑髮硬，林間還散落著公子哥丟下的獵槍零件和雜物，那隻小金錢豹的屍體，正躺在一棵大樹底下.

  只是被野獸啃食了一小部分，倒也不礙事。

  虎子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打量著豹子屍體，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驚嘆道：「哥，你快看，這豹子真是好東西！這皮毛，金黃油亮，黑斑周正，一點破損都沒有。這要是整張剝下來，平整展順，拿到鎮上，甚至縣裡，絕對是搶手貨，少說能賣個百八十塊，要是遇上懂行的有錢人，賣上一百多都不成問題吧！」

  李衛東也走了過去，細細查看。

  這雖是只幼豹，但體型也不算小，渾身皮毛金黃順滑，黑色的圓斑分布規整，摸上去

  厚實柔軟，沒有半點雜毛。

  光是這張豹皮，在當時就是頂值錢的物件。

  要知道，82年的東北，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農民忙活一年也未必能有一百塊。

  這一張豹皮，抵得上普通人好幾個月的收入，甚至更多。

  不光是豹皮，這豹子的肉也是大補的好物。

  在鄉下，豹肉能驅寒祛濕，對腰腿疼痛有奇效。

  拿到鎮上，不愁沒人買。

  還有豹骨，更是稀罕的藥材，比豬肉、牛肉值錢十倍不止，就算是剩下的豹油，也能用來治燙傷、護膚。

  可以說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廢料，實打實的渾身是寶。

  「別看了，趕緊動手處理，別耽誤時間，免得再引來山裡的猛獸。」

  李衛東沉聲說道，當即拿出隨身攜帶的刀具，小心翼翼地處理起豹子屍體。

  兩人都是手腳麻利，很快就把豹皮完整地剝了下來。

  仔細展平，避免褶皺破損，又把豹肉、豹骨分門別類地收拾好，用提前帶來的粗布袋子裝起來。

  雖說被野物啃了一小塊，但不影響整體的價值，剩下的部分依舊值錢得很。

  收拾妥當後，兩人合力扛起包裹好的豹皮和豹肉，往山下走。

  沉甸甸的包裹壓在肩上，卻一點也不覺得累，心裡反倒滿是歡喜，這可是實打實的錢財，能給家裡添不少東西。

  剛走到村口，兩人就被屯裡人撞見了。

  看著他們肩上扛著的金黃豹皮，還有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眾人瞬間圍了上來，滿眼都是震驚和驚呼，議論聲再次炸開。

  「我的天！是豹子！衛東和虎子把豹子屍體扛回來了！」

  「快看這豹皮，真是太漂亮了，這麼完整的豹皮，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得值多少錢啊！」

  「這倆小子，真是膽大，昨天剛從豹子嘴裡搶完人，今天就敢進山扛豹屍，真是有出息！這一下，家裡可算是掙著大錢了！」

  眾人圍著兩人嘖嘖稱奇，滿眼羨慕。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麼一筆意外之財，足以讓整個屯子的人都眼紅。

  李衛東和虎子也沒多言語，扛著東西徑直回了家，把豹皮和豹肉放在院子裡。

  王桂蘭見狀，先是一驚，隨即明白了緣由。

  嘴上嗔怪兩人膽大，手上卻麻利地忙活起來。

  她燒了熱水，把豹肉仔細清洗乾淨，又把豹皮用草木灰反覆揉搓，去除腥味和油脂，平整地繃在院子的牆上，慢慢陰乾，這樣處理過後的豹皮，不僅品相好，還不容易腐爛，能賣個好價錢。

  接下來的兩天，王桂蘭把豹皮、豹肉、豹骨都打理得妥妥噹噹，豹皮平整鮮亮，沒有半點褶皺。

  豹肉乾淨規整，豹骨也綑紮整齊，看著就讓人歡喜。

  第三天一早，天剛放晴，李衛東和虎子早早起了床，把打理好的豹皮、豹骨和豹肉仔細打包好，用自行車推著，準備往鎮上趕。

  此行一來，是要把這些東西賣掉，換些現錢。

  二來，也想去老秦那裡打聽一下，城裡那些公子哥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後續的麻煩，心裡也好有個底。

  初春的土路，經過幾天的晾曬，已經不再泥濘，自行車騎在上面，平穩又輕快。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心裡滿是期待。

  半個多時辰後，兩人就趕到了鎮上。

  先是去了鎮上的收購站和土特產門店，打聽了價錢，老闆們見到完整的上等豹皮和新鮮的豹骨、豹肉，都爭相收購。

  最終，豹皮賣了一百二十塊，豹骨和豹肉加起來又賣了五十多塊，一共到手一百七十多塊。

  拿著厚厚一沓嶄新的票子，兩人心裡樂開了花。

  隨後，便直奔林業局去找老秦打聽消息。

  看到他們哥倆，老秦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笑著招呼他們進屋，倒了杯水，開口說道：「我就知道你們倆會來，放心吧，那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

  遇難的兩個孩子家屬已經趕到鎮上，情緒很激動，但這事是他們自家孩子自己進的山，責任不在咱們這邊，也怪不到舍利屯頭上。」

  「剩下那幾個活著的公子哥，還有那個重傷的，已經被家屬接回縣裡了，縣裡也開了會，批評了他們的魯莽行為，這事就算是壓下來了，你們可以放心了。」

  聽到這話，李衛東和虎子徹底放下心來，懸了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人謝過老秦，又閒聊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林業局。

  接著也沒立馬回家，而是掉頭又去了趟派出所，見了老朱一面。

  老朱看上去也輕鬆了不少，顯然是事情沒被波及，算是鬆了口氣。

  樂呵著招呼哥倆喝茶，等聽說他倆竟然又去把豹子屍體給拖了回來之後，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他娘的，你倆也是真虎啊！昨兒個才出的人名，今兒個就又進去了，尿性。」

  「嘿嘿，還不是為了掙點血汗錢，沒辦法都是被逼的。」

  李衛東嬉皮笑臉的：「想要過好日子，就得有膽量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