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上了點年紀
她又夾起一筷子五辛盤，慢慢品著其中味道。
芸苔切得跟紙一樣薄，這刀工，是練了許久的。
胡荽只取芯兒，其餘的部分都不要，御膳還是有些浪費了。
御膳房這幫人的刀工，廚藝，確實是無比用心打磨的。
做的不像是飯，而是像安兒在答考卷一般，嚴肅又謹慎。
她神情很是嚴肅，一桌人看到了都在笑。
姜梨給她夾了一筷子肉，「娘，您這嘗一口，吃得好慢，肚子都要抗議了。」
秋娘回過神來，笑道，「那倒挺好，能瘦些。」
自從改嫁後，她明顯胖了些，臉上都有肉了。
這菜里的門道，她自己琢磨出來了，就能讓家裡人日後都吃上了。
姜佑辰坐在姜梨旁邊，吃得滿嘴是油，小腦瓜滿足得搖搖晃晃，他一邊嚼著膠牙餳，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娘可不能瘦，瘦了沒現在漂亮，現在就是天仙！」
他說的神情很是認真，一點不似作假。
姜峰點下頭，給秋娘碗裡也夾了塊肉。
秋娘看他一眼，夾起肉吃了。
這父子倆，差別真大。
姜田氏樂得直拍大腿，「哎，對！辰兒這腦子，咱閨女可不就是天仙麼？！」
她也覺得秋娘俊得很。
姜佑辰得意一笑，「祖母在我心裡也是貌若天仙！就是上了點年紀…」
在一旁的姜大牛直接把他嘴捂上了，「成了成了，咱吃飯。」
怎麼能在老婆子面前說年紀呢？
姜田氏嘆了口氣，拿起酒盞一飲而盡，「歲月啊。」
接著就準備繼續給自己添酒，大家趕緊攔住，紛紛給她夾菜。
這可不興空著肚子就猛猛灌酒啊。
酒過三巡，傅辭放下酒盞，緩緩開口，「傅某聽聞，河東蒲州，釀得有桑落酒。此酒以桑葉落時取泉水釀成，窖藏三年，開壇香飄十里。」
他笑著看向姜梨，「其品質，直逼近御酒。」
他早已去信一封，托蒲州故舊，弄幾壇來。
不為別的，就為謝過小恩人。
兩次宮宴上，他見姜梨都將御賜桑落喝得乾乾淨淨，御酒喝不完是可以帶回家的。
足見小恩人是很愛喝桑落了。
姜梨又驚又喜，「先生，竟真的在皇宮外有桑落酒？」
傅辭笑著點頭，「正是。待酒到時，再來賞雪，飲酒，論詩。可惜今日無雪。」
姜佑安放下酒杯，看向傅辭，笑道，「無雪卻可賦詩，學生才淺，先來獻醜一首。曙色開閭巷，和風入錦堂。一堂同獻壽，百福自安康。酒薦屠蘇暖，桃垂吉曜光。年年長聚首，靜守歲時昌。」
另一桌上，薛太醫和姜大牛已划起了酒拳，混在這吟詩聲中，卻不顯得違和。
傅辭輕搖頭，站起身往院中枯梅走去，邊走便道，「蕭條臘後復春前，雪壓霜欺未放妍。昨日倚欄枝上看，似留芳意入新年。」
姜佑安跟在他身後，一聽完，便衝進了自己屋中，走得急還險些絆著，迅速將這詩提在了紙上。
透過西廂房的窗，見先生孤身長立，又忙提筆畫了起來。
可惜他這畫功就沒怎麼用心練過，將那長身給畫成了矮腳。
他皺緊眉頭，趕緊將這畫給塗黑了，嫌丟人。
姜梨湊在一旁看見了，捂著肚子直笑，大哥那畫，要不是塗得太快，她非得收藏起來。
一院子歡聲笑語鬧了許久，準備的屠蘇酒也都喝了個乾淨。
姜佑安陪著先生坐在梅樹下品茶，問道，「先生，下午可要出去，登門拜賀？今日大年初一，按例該去各處走動。先生若有什麼要去的府上，學生陪您一道。」
傅辭搖頭，一臉的閒情雅致，「不去。」
姜梨佩服，「先生厲害。」
在朝堂上，不僅能對藩臣閉門謝客，更是不在意百官的人情往來，要是自身本事不夠硬，那是斷然做不到這樣的。
薛太醫在一旁，聽得有些羨慕，「傅大人這份定力，老夫佩服。老夫得去太醫署那些舊交家中走一遭。梨兒，跟師傅走一趟？沈府也得去一趟，也不知何時能再見見沈奕。」
姜梨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師傅，您饒了徒兒吧。徒兒今日，翻了三回牆，進出宮兩回，出了一身冷汗。現在只想補補覺，天塌下來也等睡醒了再說。」
她今日是真覺得累得不行。
薛太醫也不勉強，起身整了整衣冠，向姜家眾人團團一揖，邁著方步出了門。
蘇禾自然是趕緊墜在他身後一路。
酒席將散，姜田氏正要準備起身收拾碗筷，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蘇禾飛快地跑了進來，「外面有人登門拜賀！是邱大人府上的！」
姜梨抬起頭，愣住了，「哪個邱大人？」
姜佑辰有些哀怨地看她一眼，「幸好邱言回家過年去了，不然他聽到這話，肯定得哭鼻子。」
姜梨趕緊舉手投降，「怪我怪我，給忙忘了，快請他們進。」
三哥成日也帶著邱言在外面跑，她見的也不多。
傅辭一聽，端起自己的茶就躲進西廂房了。
姜佑安卻是得留下待客的，他看著先生背影，只想邱家趕緊走。
別耽擱了他向先生學習的時間。
姜田氏已經去了門口，整了整衣裳，「新歲大吉，貴客登門，快快裡面請。」
大年初一，人家提禮上門，是姜家的福氣。
一隊人被請進了正堂。
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錦袍玉帶，女的滿頭珠翠，身後一個家丁，抬著一口大禮箱，綾羅綢緞，補品藥材，堆得冒尖。
那邱夫人一進門，未語先笑，一把就攥住了姜田氏的手，熱絡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她搖著姜田氏的手，「哎喲，這便是姜老夫人吧？您可真是好福氣！能養出這麼個厲害孫女兒！」
她一雙眼睛笑成了彎月，「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我這心裡頭，仰慕得不得了，今日特意帶了薄禮，來給您拜年！」
姜田氏看到這箱禮就有些應激，也被她攥得手都不自在，只得賠笑，「哎，夫人太客氣了，快坐，喝茶，喝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