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烈火烹油
他站定了,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梨兒,這法子,你只能直接給陛下講。」
「只一條,千萬記住。不能讓旁人知曉這法子出自你,更不能要這個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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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眨眨眼,「大哥,這是為何?」
她雖只想方便自己印個書,但多個功勞豈不多點金銀啊官位啥的?
處處行事不就更方便?
「梨兒,你如今的功勞,還少麼?」姜佑安坐下來,沉聲問道。
「青黴膏,救大殿下,給陛下調理龍體。樁樁件件,都是潑天的功勞。可功勞這東西,攢得太多,就不是功勞了,是乾柴。」
他聲音又沉了幾分,「柴堆得高了,從不會缺想點火的人,那時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看似盛極,卻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
他摸著姜梨的小腦袋勸道,「這印書的法子傳出去,是驚天動地的大功。這樣的功背後又動了世家之根本,這樣的禍患,你一個八歲的縣主,受不起。」
他溫聲道,「此事讓陛下去張羅,讓該領功的人去領功,你只藏在後頭,落個清淨。梨兒,再等等大哥,你若想要功,大哥來日再掙來給你。」
姜梨聽得心裡一凜。
她總想起在大殿上那些叫囂著嚴懲其家人誅九族的大臣們,那些臉好似一張張鬼面具,總嚇得她很是緊張。
她最不耐煩想朝堂這些彎彎繞,聽大哥的,准沒錯。
她直點頭,「好,我就悄悄給陛下說,是從舊書上瞧見的,旁的,我一概不知。」
姜佑安這才鬆了口氣,「對,你只是愛看書。」
他剛已嚇得後背浸滿了冷汗,這印刷術若是安在了梨兒身上,姜家怕是活不過今年。
世家必然會魚死網破地拉著姜家一起死。
還好梨兒信他。
姜梨這邊順當,姜佑謙那頭,卻已熬得兩眼發青。
這三日,姜佑謙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飯桌上扒兩口就走,人眼見著瘦了一圈,入目可見的疲憊。
姜梨走出大哥屋子後,就又端了碗秋娘燉的雞湯,去了二哥的屋子。
秋娘知道她是給二哥送的,特意在湯里多臥了兩個蛋。
她也心疼謙兒這孩子。
後院裡靜悄悄的,忍冬已歇下了,就二哥三哥的窗戶還透著光。
三哥那屋裡還有輕聲說話聲響起,嘰嘰喳喳的只顯得熱鬧。
姜梨敲了敲門,進了二哥屋裡,案頭上帳本堆得冒了尖,算盤散在一邊。
姜佑謙埋在一堆紙里,頭都沒能從帳本里露出來。
姜梨把雞湯擱下,「二哥,你這是跟帳本過日子呢?」
姜佑謙一見是她,那股硬撐的勁,一下子泄了。
「梨兒,你不知道。」
他抓過一本帳,拍在桌上,「茶樓那個掌柜,竟然做了兩本帳。」
他一頁一頁翻給她看,「明面上的一本,漂漂亮亮,背地裡的一本,我半夜對了三宿,才對出來,近百兩的窟窿!」
他翻開另一本,指著上頭的數目,「酒樓的採買,私拿貨物,夾帶私貨,拿鋪子的錢,進自家的貨,轉手再賣。」
他哼了一聲,「這群人面上應得比誰都好聽,一轉臉,活像沒這回事一樣。」
他越說越氣,「一個個都在試探我,看我這個十歲的少東家,到底好不好糊弄。」
他端起雞湯灌了一口,壓了壓心中火氣。
這三日下來,他氣得嘴角都起了泡。
京城的人看人下菜碟也太明顯了,一點也沒有姜家村的人們淳樸好說話。
「書鋪那位老掌柜,氣得我真想上去打他!」
他學著那老掌柜說話的腔調,「我可是伺候了老東家一輩子,是受了託孤的~帳房的鑰匙,攥在他手裡。我說要看帳,他一抹眼淚,說我年紀小,他替您看著,免得我操勞。」
「那眼淚,說來就來!我一個十歲的,哪裡架得住老人哭,還哭那麼大聲,你是沒瞧見旁人看我那眼神!」
他無奈地一攤手,「三天了,我連書鋪的帳本都摸不著!」
姜梨聽得直皺眉,這都些什麼妖魔鬼怪,先生肯定是不知這些鋪子情況的,不然不給給她。
肯定是原本的傅家人搞的這些歪門邪氣,主子不行,下人必然有樣學樣更不行。
她關切地問道,「那鋪子外頭呢?」
「外頭更熱鬧。」
姜佑謙說得更來氣了,「供貨商聽說換了東家,抬價的抬價,次充好的次充好。」
他比劃著名,「一簍茶葉,上頭一層是好的,底下全是陳的!」
他接著數,「還有同行造謠!說咱們的貨是假的,說鋪子要倒,客源直接被搶走了一半。」
想到牙人,他又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還有牙人哄我簽契書,幸虧我多看了兩遍,不然這間布坊,就替旁人做了嫁衣。」
他越說越心寒,「現在還有地痞三天兩頭地上門,躺在門口耍賴要錢,拍著大腿唱,客商都不敢進門。」
「那姓柳的主母也太能花了,欠的舊債,如今全冒出來,扎堆催討。」
他最後豎起一根手指,「梨兒,我收布的時候,布商的秤砣動過手腳,我復秤才看出來。老熟客看我是娃娃,嘴上不說,腳底下,全都奔別家去了。」
他數完,疲憊地往椅背上一癱,苦笑了一聲,「還有好心人勸我呢,說我何必受這個累,不如把鋪子低價出了,省心。」
姜梨氣笑了,「低價出給他,可不就省心了,這人可真好呢。」
她看著二哥,看著那堆冒了尖的帳本,心裡很是心疼。
二哥才十歲,就被磨得累成啥樣了。
她忽然明白,先生那句沒空打理,真的是句大實話啊。
五間鋪子,就是五個磨盤,日夜不停地轉,總會不停地出現各種問題,專磨掌事的人。
她看著二哥,認真道,「二哥,再這樣下去,鋪子不知道咋樣,你這個人,肯定先受不了。」
姜佑謙嘆了口氣,把頭埋進了胳膊里。
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可我就是怕自己出錯。」
這五間鋪子,是先生給梨兒的,若是砸在他手裡,他還有什麼臉見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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