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奔馳與垃圾場

  林夕用三天時間完成了生活升級。

  他在渝都北區租了一套一居室，電梯房，十五樓，朝南，客廳能看見遠處的嘉陵江。房租兩千八一個月，押一付三，一次性掏了一萬一。又買了一部最新款的華為手機，辦了張新電話卡，剩下的錢存進一張新開的銀行卡里。小區有地下車庫，他順便租了一個車位，每月三百。

  出租屋裡那台嗡嗡響的舊空調、那張翻個身就吱呀叫的鐵架床、還有牆角發霉的斑點，被他統統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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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沒有閒下來。

  第一桶金九萬二，還了老周五千，房租手機車位花了一萬六，卡里還剩七萬不到。這點錢在渝都這種城市裡，連一套房的廁所都買不起。林夕很清楚，思域只是試水，真正的生意要從更貴的車開始。

  他花了一天時間泡在手機上，翻遍了渝都各大報廢車場和二手車拆解廠的信息。最後鎖定了位於沙坪壩郊區的一家大型機動車報廢回收公司——渝都金屬回收有限公司。

  這家公司有政府資質，專門處理事故車、泡水車、罰沒車和到期強制報廢車輛，院子裡停著上百輛待拆解的廢車，從麵包車到豪華轎車都有。

  林夕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站在報廢車場的大門口，看起來就像個來拆零件的汽修工。

  登記、進門、看車，一切順利。

  車場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密密麻麻的報廢車像罐頭一樣排列著，很多車的車窗已經被拆走，發動機蓋敞開著，露出鏽跡斑斑的內臟。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烈日暴曬下塑料融化的混合氣味。

  林夕的目光在車海中快速掃過，最後停在場地西北角的一輛黑色轎車上。

  奔馳E300L，2022款，時尚型。

  車身左側嚴重凹陷，前門和B柱變形，左前輪斷軸，前擋風玻璃碎裂成蛛網紋。看痕跡應該是側面撞擊，而且力度不小，安全氣囊應該全爆了。但引擎艙看起來相對完整，車尾也沒什麼大傷。

  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人走過來，嘴裡叼著煙：「兄弟，看車？「

  「嗯。「林夕點點頭，蹲下來看了看底盤，「這輛奔馳，什麼情況？「

  「哦，這輛啊。「中年人吐了個煙圈，「上個月拖來的，高速上被大貨車側撞，司機沒事，車廢了。4S店說修的話得二十多萬，車主直接走全損，保險賠了之後車就扔我們這兒了。手續都齊全，登記證書、行駛證、車主身份證複印件，一套都在。你要是拆零件的話，這車值點錢——3.0T的發動機、變速箱、四驅系統都還能用，內飾也沒怎麼傷。「

  「整車賣不賣？「林夕問。

  中年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整車？你要這車幹啥？都撞成這樣了，修不好的。「

  「我有個修理廠的朋友，想拆了做教具。「林夕面不改色，「整車什麼價？帶手續。「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萬。這車殘值高，光發動機變速箱拆下來賣都不止這個數。手續一併給你，反正報廢車也過不了戶，你拿去拆零件用。「

  林夕心裡快速盤算。三萬，比他預想的便宜。一輛2022款的E300L新車落地五十多萬，即便開了兩年，准新車也能賣三十萬往上。三萬塊買一堆材料加一張圖紙，血賺。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搖了搖頭：「三萬貴了。撞成這樣，很多零件都廢了，我拉回去還得自己拖。兩萬五，能行我現在就轉帳，手續給我。「

  中年人嘬著牙花子想了半天，最後一跺腳：「行，兩萬五就兩萬五。手續給你，不過醜話說前頭，出門概不退換，拖走之後有任何問題我們不負責。「

  「沒問題。「

  林夕當場轉了帳，簽了一份報廢車轉讓協議，接過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面裝著登記證書、行駛證、車主身份證複印件和保險全損的相關材料。中年人叫了個叉車，把奔馳E300L叉到車場後面的一片空地上，說：「你自己安排拖車吧，我們這兒不包送。「

  林夕等中年人走後，左右看了看。這片空地在車場最角落，堆著幾個壓扁的車殼子，周圍沒人。

  他走到奔馳旁邊，把手按在引擎蓋上。

  分解。

  灰色光暈如水波般蔓延，覆蓋了整輛奔馳。和思域不同，E300L的車身更大、結構更複雜、材料種類也更多——高強度鋼、鋁合金、真皮、實木飾板、柏林之聲音響、雙聯屏、多連杆懸掛、9AT變速箱……所有物質同時崩解，化為分門別類的微粒，被盡數吸入材料空間。

  十二秒後，空地上只剩下一灘油漬和四個輪胎壓出的痕跡。

  【檢測到物品：奔馳E300L。分解完成。】

  【材料已存入材料空間：高強度鋼×980單位、鋁合金×210單位、銅×65單位、塑料×180單位、橡膠×55單位、玻璃×40單位、真皮×35單位、實木飾板×8單位、電子元件及線束×120單位……空間剩餘：約995.2/1000立方米。】

  【圖紙收錄中……結構完整度68%，系統補全中……校驗通過。已收錄圖紙：奔馳E300L。】

  林夕意念掃過空間界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皮、實木、高端電子元件——這些是思域上沒有的高檔材料。而且E300L的圖紙已經收錄，意味著他以後隨時可以用材料空間裡的鋼材、塑料、真皮合成一輛全新的奔馳。

  但他沒有立刻重組。

  材料還不夠。一輛E300L分解出來的材料，重組一輛同樣的車綽綽有餘，但林夕的野心不止於此。他要先去一個地方，把材料空間的庫存徹底填滿。

  渝都南岸，長生橋垃圾填埋場。

  這裡是渝都最大的生活垃圾和建築垃圾處理場之一，每天有上百輛垃圾車傾倒廢物，堆積如山的廢品在烈日下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蒼蠅成群結隊地飛舞，遠處的推土機正在把新運來的垃圾推平壓實。

  林夕戴著口罩，站在垃圾場邊緣，看著眼前這座「資源寶庫「，眼睛微微發亮。

  對別人來說，這裡是垃圾。對他來說，這裡是取之不盡的材料庫。

  他先去了垃圾場旁邊的廢品回收站。回收站里分門別類地堆著廢鐵、廢塑料、廢紙箱、舊家電。老闆是個瘦高的老頭，看見林夕進來，以為是來賣廢品的。

  「老闆，舊家電怎麼賣？「林夕問。

  「舊家電？「老頭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一堆，「冰箱八十，洗衣機五十，空調一百，電視三十。你要這些幹啥？都壞了的。「

  「我拆零件用。「林夕隨手拿起一台舊空調看了看，「這些我全要了，多少錢？「

  老頭數了數：冰箱三台、洗衣機四台、空調五台、電視機六台，還有微波爐、電飯煲、電磁爐一堆雜七雜八的。「一起算你八百塊。「

  林夕轉了八百塊，然後說：「我自己搬，不用你管。「

  老頭樂得清閒，坐回門口搖扇子去了。

  林夕把那堆舊家電搬到回收站後面一個沒人的死角，然後——

  分解。

  灰色光暈接連亮起。

  【檢測到物品：河爾雙開門冰箱。分解完成。材料已存入：聚氨酯保溫層、銅管、壓縮機組件、塑料內膽……圖紙收錄通過：海爾雙開門冰箱。】

  【檢測到物品：大天鵝滾筒洗衣機。分解完成。材料已存入：不鏽鋼內筒、電機、塑料外殼……圖紙收錄通過：小天鵝滾筒洗衣機。】

  【檢測到物品：革力壁掛式空調。分解完成。材料已存入：銅管、壓縮機、鋁箔散熱片、塑料外殼……圖紙收錄通過：格力壁掛式空調。】

  【檢測到物品：某米液晶電視。分解完成。材料已存入：液晶面板、背光模組、電路板、塑料外殼……圖紙收錄通過：小米液晶電視。】

  一台接一台，舊家電在林夕手中化為虛無，圖紙列表不斷增長，材料空間裡的庫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但回收站的這點東西，遠遠不夠。

  林夕把目光投向了身後那座巨大的垃圾填埋場。

  他繞到垃圾場背面，找了一個監控死角，然後開始了一場瘋狂的分解盛宴。

  廢鐵堆——分解。鋼材、鐵合金湧入空間。

  廢塑料山——分解。PET、PP、PVC、ABS，各類塑料微粒分門別類入庫。

  舊家具——分解。板材、五金件、海綿、面料，各歸其位。

  建築垃圾——分解。混凝土碎塊化為矽質材料和骨料，鋼筋化為鋼材。

  甚至那一堆腐爛的生活垃圾，林夕也試著分解了一下——有機物被分解為最基礎的碳、氮、磷化合物，存入空間的一個獨立分區。雖然暫時不知道有什麼用，但存著總沒錯。

  【材料空間庫存更新：鋼材×3200單位、鋁合金×450單位、銅×280單位、各類塑料×1800單位、橡膠×220單位、玻璃×310單位、木材及板材×600單位、電子元件×350單位、有機化合物×1200單位……空間剩餘：約968/1000立方米。】

  林夕看著空間界面里那座密密麻麻的材料倉庫，滿意地呼出一口氣。

  一千立方的空間，用掉了三十多立方，還剩九百六十多。但這些材料的價值，已經無法用金錢衡量——只要有圖紙，他可以用這些材料合成任何東西。

  而圖紙列表里，現在已經有了：本田思域、奔馳E300L、冰箱、洗衣機、空調、電視、微波爐、電飯煲、電磁爐、電風扇、吸塵器……

  十幾張家電圖紙，兩張汽車圖紙。

  夠了。

  當天晚上，林夕沒有回樓上的房間。

  他下到地下車庫，走到自己租的那個車位前。車位在車庫最深處的角落，旁邊是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對面是一面封閉的牆體，監控攝像頭照不到這個位置——他白天來看車位的時候就已經觀察好了。

  林夕站在車位中央，四下確認無人，然後下達了指令。

  重組——奔馳E300L，全新狀態。

  材料空間裡，海量材料同時被調動。

  高強度鋼排列成承載式車身，鋁合金鑄成前後副車架和懸掛擺臂，3.0T直列六缸發動機在機艙里精準成型，9AT變速箱與發動機完美咬合。真皮被裁剪縫合，包裹在座椅和門板上；實木飾板打磨上光，鑲嵌在中控和方向盤上；雙聯屏點亮，柏林之聲音響的揚聲器單元各就各位。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四十秒——比思域長了近三倍。

  當最後一縷灰色光暈消散時，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E300L靜靜地停在車位上，三叉星徽在車庫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車身上還貼著新車的保護膜，輪轂上的胎毛根根分明，車內瀰漫著新車特有的皮革和塑料混合的氣味。

  林夕拉開車門坐進去，指尖划過真皮座椅和實木飾板，按下啟動鍵——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迴蕩，渾厚、平順、充滿力量感。

  他甚至能在中控屏上看到模擬的里程數：12公里。

  完美。

  第二天，林夕沒有去南區的二手車市場。

  他開著奔馳E300L，去了渝都北區的汽博中心——這裡是渝都最高端的二手車交易市場，入駐的都是有實力的大車行，做的都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豪車生意。

  他選了一家叫「鼎盛名車「的車行，門臉氣派，展廳里停著保時捷、寶馬7系、奧迪A8，甚至還有一輛法拉利。

  銷售顧問是個穿西裝的年輕女人，看見林夕開著E300L進來，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您好，是來看車還是……「

  「賣車。「林夕下車，把鑰匙扔給她，「E300L，家裡人想換輛SUV，這車閒置了，處理掉。手續都齊全。「

  女銷售繞著車轉了一圈，又拉開車門看了看內飾，臉上的表情從職業微笑變成了 genuine的驚訝。

  「先生，您這車……跟新車沒區別啊。「她坐進駕駛座，按下啟動，聽了聽發動機的聲音，「確實是准新車的狀態。您稍等，我叫我們評估師過來。「

  評估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漆膜儀全車測了一遍，又查了發動機艙、底盤、輪胎，最後抬起頭看林夕的眼神有些複雜。

  「先生，您這車確實沒話說，車況極佳。「評估師推了推眼鏡，「不過E300L現在新車優惠完落地大概四十七萬左右，您這個車況，我們收的話……二十八萬五，您看怎麼樣？「

  林夕靠在車門上，搖了搖頭。

  「二十八萬五太低了。「他語氣平淡，「我這車跟新車沒區別，你們擺進展廳就能當準新車賣，標價三十二三萬都有人搶。三十一萬，能行我就留下，不行我去別家。「

  評估師和女銷售對視了一眼，女銷售微微點了點頭。

  「行，三十一萬。「評估師一咬牙，「先生痛快，我們辦手續吧。「

  三十一分鐘後，林夕的手機收到了銀行到帳提醒。

  三十一萬。

  加上之前剩下的七萬，他現在手裡有三十八萬。

  從九萬二到三十八萬，只用了不到一周。

  林夕走出鼎盛名車的展廳，沒有立刻離開汽博中心。

  他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是他上午在報廢車場時，那個中年人留給他的名片。渝都金屬回收公司的業務員，姓王。

  「王哥，我是上午來買奔馳那個。「林夕語氣隨意，「你們那兒有沒有泡水車？高檔一點的，比如奔馳大G那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G？有是有，一輛G500，上個月從車庫裡拖出來的，泡水到儀表台，發動機變速箱都廢了。你要那玩意兒幹啥？都泡成那樣了，修起來比買輛新的還貴。「

  「我朋友要拆零件。「林夕說，「什麼價？帶手續。「

  「八萬。手續齊全，登記證書行駛證都在。「

  「六萬。「林夕還價，「泡水車，電子元件全廢了，也就車架和外殼能拆拆。六萬，我現在過去提。「

  電話那頭嘬了嘬牙花子：「行吧，六萬就六萬。你快點，下午還有人來看。「

  林夕掛了電話，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沙坪壩，渝都金屬回收公司。「

  半小時後，林夕再次站在了報廢車場裡。

  那輛奔馳G500停在車場深處的泡水車專區，車身蒙著一層乾涸的泥漬，車窗上留著明顯的水位線——一直到儀表台的位置。車門打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內飾已經發霉變色，座椅上長滿了霉斑。

  但林夕不在乎。

  對他來說，泡水不泡水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輛奔馳大G。有完整的車身結構，有系統可以補全的圖紙，還有一大堆雖然泡了水但分解後依然能用的基礎材料。

  他簽了協議，轉了六萬，接過手續文件袋。然後等王哥走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把手按在了大G的引擎蓋上。

  分解。

  灰色光暈蔓延。這輛方盒子一樣的硬派越野車在光暈中崩解，非承載式車架、前後整體橋懸掛、4.0T 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三把差速鎖、真皮內飾、越野輪胎……所有物質化為微粒，湧入材料空間。

  【檢測到物品：奔馳G500。分解完成。】

  【材料已存入：高強度鋼×1200單位、鋁合金×180單位、銅×40單位、塑料×150單位、橡膠×70單位、玻璃×35單位、真皮×40單位、電子元件×90單位……空間剩餘：約963/1000立方米。】

  【圖紙收錄中……結構完整度81%，系統補全中……校驗通過。已收錄圖紙：奔馳G500。】

  林夕意念掃過圖紙列表——本田思域、奔馳E300L、奔馳G500，三張汽車圖紙，加上一長串家電圖紙。

  材料空間裡，鋼材已經超過四千四百單位，各類塑料接近兩千單位，真皮、實木、電子元件應有盡有。

  他站在空蕩蕩的車位前，嘴角微微勾起。

  一輛大G，新車落地兩百多萬。即便是准新車，二手市場也能賣到一百五十萬以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