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新舊並用
第569章 新舊並用
大新六年。
開春。
湖廣承天府。
仁國公兼提督領南軍都督府。
節堂。
年輕的參謀們忙來忙去,文書們整理著各處的資料。
趙雍穿著武服,端坐在台前。
前方十幾員大將,中間一名參謀正在說話。
「就全國而言,四川偏處一隅,北有秦嶺,東有三峽,都是易守難攻的天險。蜀中又有豐富的人力、物力資源,足可立國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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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歷史,大凡天下大亂之際,在四川建立的割據政權一般都能夠維持得比較長久。
所謂「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定蜀後定」,正是這種歷史狀況的簡單概括,也是目前的局勢。
在我們大軍覆滅大周的時候,雲貴川的吾名必、普奎聲、萬彩蓮等土司就開始作亂,以饒定之為首的官員不但沒有抵抗,反而引狼入室,希望藉助土司之手來抵抗我們,打著
反新復周的旗號。
「萬彩蓮這名字怎麼聽上去像個女的?」
張燦好奇問道。
那名參謀笑道:「的確是個女的,原來是漢女,嫁給了老土司,此女手段非凡,老土司活著的時候,她就幫忙打理部落,已經掌權了十幾年。」
「嘖嘖。」張燦搖頭晃腦,好奇道:「當地官府為何要為虎作倀?」
土司作亂必然劫掠。
官府不但不組織百姓抵抗,反而與土司同流合污,張燦有些不能理解。
參謀早有準備,掌握了充分的信息,隨問隨答:「雲貴川對外頗為封閉,內部則是官府對百姓壓迫嚴重,賦稅徭役非常沉重,土司對治下奴隸也施行殘酷的統治,乃至民怨極大。早在我們攻打京城前,四川內部就發生多次叛亂,官府常藉助土司的力量平滅百姓叛亂,土司也需要官府幫忙穩定內部形勢,雙方各取所需,互相支持,已經形成默契。」
知己知彼方百戰百勝。
張燦沒有了問題。
那名參謀繼續說下去:「參謀處制定的入川方案是逆江而上,水陸並進。」
眾人紛紛看向輿圖,找到參謀所言的進軍路線。
過了會,參將桂勇好奇道:「據我所知,越下牢、渡三峽,古稱天險,參謀處制定從此處入川,是否有不同的看法?」
參謀點了點頭。
「土司雖然與四川官府合作,但是下面的軍隊實際上互相敵視,發生過對抗,所謂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我們參謀處認為先軍后土司,這些地方的防禦意志頗為薄弱,可以藉機利用,比強行攻打別的險要之地更有勝算。」
「負責川軍的總兵叫做曾英,此人名聲還不錯,非常不滿士兵在四川的劫掠,可惜不願意主動歸順大新,過不了心裡的那關。」
形勢都已經清楚。
見屬下們沒有了意見,趙雍站起身。
眾人立正!
「傳令諸將,本帥有令:水陸並進,三路齊發!張燦率部,直取萬縣;命張震一路,取平茶、石耶。三軍合圍,直搗重慶!各部須依令而行,不得有誤!」
「喏!」
眾將大聲應道。
張燦離開節堂,整軍出發,一萬五千大軍帶著兩百餘門小炮,七千牲口的運輸隊,小心翼翼地往四川境內開拔。
結果如蹈無人之境,各處沒有遇到抵抗。
二月占領了萬縣。
周軍總兵曾英率部來支援,得知萬縣已經失守,又聽聞平茶、石耶告急,竟然選擇了主動退兵,去守涪州望州關。
「這是個老將。」
張燦驚嘆。
面對敵軍人多勢眾,沒有選擇強攻,而是選擇好地利。
涪州望州關的位置,剛好擋住自己和張震去往重慶的必經之路。
「看來只能準備強攻了。」
「要不要等張總鎮?」
「等啥?」張燦好奇地看向趙赫,問道:「等他來搶功?」
趙赫一臉無語。
隨著大新軍的南征北戰,總不能輕易就把北邊的軍隊調到南邊去打仗,南邊的軍隊調到北邊去打仗,所以沒有必要的情形下,一般都是調動周邊的軍隊。
趙雍、湯平、劉通三人常擔任大軍的主帥。
其中又有張燦這些老資歷的總兵獨立帶領一軍。
前幾年的東征與這幾年的南征是最大規模的作戰,因此張燦也會調入大軍之中,統一接受主帥們的調度。
趙赫常年在趙雍摩下打仗,又與張燦這種不同。
在外人們看來,趙赫無疑屬於趙雍的親信人馬,這次因為南征的規模大,軍力高達十幾萬,所以張燦調了過來。
張燦是總兵,除了自己率領的本部,趙雍還把自己手下的趙赫派了過來,加強張燦部的兵力。
所以趙赫是第一次在張燦手下做事,沒有習慣張燦的性格。
比起趙雍的嚴峻性格,張燦喜歡說些玩笑話。
張燦不打算等張震的人馬,否則還要耽誤大半個月。
兩百餘門小炮。
威力雖然不如紅衣大炮,但集中起來使用的效果也驚人,大新軍的後勤供應充足,張燦打仗向來豪爽,只攻打一個望州關,也會毫不保留的下令全部開炮。
至於火藥炮彈清空了,以後怎麼打,那就讓後方加大供應力度唄。
主打一個火力覆蓋。
「轟隆隆。」
「轟隆隆~」
炮聲不斷。
望州關的守軍們何時見過這種場面,被炸的膽戰心驚,雞飛狗跳,士氣全無,城牆上都站不住人,一個個潰敗了下去。
幸虧有城牆的保護,不至於潰散。
城下的軍官們很快把潰兵重新組織了起來,可也不敢讓人上去城牆了。士兵們躲在城牆後面忍著狂轟亂炸,時不時有倒霉鬼被炮彈炸死炸傷。
「見鬼了,大新軍的炮彈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這是虎蹲炮。」
有老軍官解釋。
士兵好奇道:「啥是虎蹲炮?」
老軍官一邊比劃著名弧線,一邊解釋,士兵們這才恍然大悟。
可明白了歸明白,眾人一點法子也沒有,只能躲在城牆下默默祈禱,不要炸到自己。
一天。
兩天。
半個月。
持續了半個月的轟炸,望州關已經不成樣子了,到處一片殘垣斷壁,城牆也有了幾處豁口,士氣已經徹底潰散。
見火藥炮彈打空了,張燦下令進攻。
幾千名大新軍士兵舉著裝有刺刀的自生火銃,一個個彎著腰往前疾沖,在黑焦的土地上留下無數黃色的身影。
「砰。」
見到人就開槍。
掏出鉗子清理槍管,重新裝填彈藥。
同袍從身邊快速跑過。
裝填好彈藥,繼續往前出發。
「砰。」
前面的同袍朝著遠處的敵人發射了子彈,然後停下來清理槍管,裝填火藥,他剛好跑過去,端著槍往前沖。
新的自生火銃的槍管更長一些,射程更遠,精度也更准。
加上前面的刺刀,猶如一根長矛。
「殺!」
城牆豁口後面發現了一群敵人,他們驚慌地看著衝進來的大新軍士兵,廢墟上的一夥十幾名大新士兵也愣住了。
空氣仿佛安靜了幾吸。
一名大新士兵端起槍口,下意識地按照操練的習慣往前刺殺,口裡喊著殺聲,在高度緊張的精神下忘記了膽怯。
「砰砰。」
~
老兵們反應快,先把槍里的鉛彈射出去,然後才去拼刺刀。
雙方距離近。
還沒有等靠近,幾名大周士兵先倒了下去,剩下的人更加沒了膽量,除了幾個人留下來反抗,其餘人竟然掉頭跑了。
留下來的人被坑了,交手的霎那間,一個個被殺死。
十幾名大新軍士兵里,只有一個新兵緊張到忘了高度,竟然直接從廢墟上跳下來,以至於崴了腳而受到輕傷。
「投降不殺!」
「跪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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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不殺。」
「跪地舉手投降!」
隨著聽清楚大新軍士兵們喊叫的話,越來越多的士兵跪在地上舉起雙手投降,一個個驚慌失措,生怕自己被殺,希望大新軍能說話算話。
不到半個時辰。
總兵曾英留下各部投降大新的軍令,然後向北遙拜三下,起身自刎身亡。
他死前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大周總兵服。
九千名士兵把守的險地望州關,最終給大新士兵造成了四十餘傷亡,以及一百多萬斤的炮彈,和同同樣上百萬斤的火藥。
消滅瞭望州關,接下來各地主動歸順,沒有遇到什麼抵抗。
張震消滅了平茶、石耶的土司,與張燦相隔三天抵達重慶。
因為在望州關消耗的火藥太多,後方的補給還沒有到,所以張燦沒有下令進攻,在重慶城外紮營,等待張震部的抵達。
四川的水道高低懸殊大。
岸邊的縴夫成群結隊,指望靠拉船為生。
沒想到來了大客戶。
他們出手闊綽,還給口糧。
一個個興高采烈的拉著船隻過江,逆流而上,最後通過水路,幾百條船隻,千辛萬苦送來兩三百萬斤的炮彈與火藥。
沿途數以萬計的縴夫都領取到了不菲的報酬。
招募大量的民夫。
推著獨輪車,背著背簍,往大軍輸送物資。
大量極度貧困,生活朝不保夕的貧民們得到了生活保障,每個月可以拿到一兩銀子的工錢,從巴蜀吸取了三十幾萬民夫,大大緩解了社會壓力。
炮轟重慶。
重慶抵抗不堅,三日後派人出城談判投降。
此時。
趙雍率領大部入川。
「孝為德之本,行軍亦當先,愛親如愛己,同袍共患難。」
「禁私入民宅一步,守公正之心不偏。
禁取民麻一縷,保清廉之名不染。
奪民財一分,守道德之底線。
禁欺民權一毫,彰法治之威嚴。」
各支軍隊入川。
一路路唱著軍歌軍紀,沿途兩旁的百姓聽得一清二楚。
安民告示張貼在各處人口集中的位置。
調遣大量的治安員入川,來到地方維護治安,打擊一切欺壓良善的地痞無賴。
隨著大新軍入川,原本混亂黑暗的地方突然之間清白了起來,百姓們的生活恢復了穩定,恍如隔世的感覺,令川蜀百姓們興奮不已,痛哭流涕。
「老闆,來碗擔擔麵。」
「我要涼粉。」
「豬兒粑。」
「麻婆豆腐」
「軍爺,要擦皮鞋嗎?」
「軍爺,來喝茶啊。」
「軍爺,聽戲,今天有新戲,還不得聽麼。」
有利潤的地方就有人。
人們很快發現了巨大的商機。
大新士兵一個個有錢的很,而且花錢又大方,雖然使用的是紙錢,可錢可以到新開的糧菜行買糧食。
新開的糧菜行里,只需一兩銀子,也就是十元錢可以買兩石米。
這一下子把當地的糧行擠兌破產了。
百姓們搶著要紙錢,然後第一時間去糧菜行購買口糧。
短短的半個月內。
川東的經濟就開始恢復。
大街小巷的人氣又回來了,人們心裡看到了希望,臉上經常露出笑臉。
前方。
大新軍穩如泰山的前移。
最後。
在成都平原一帶。
三萬大新軍與兩萬餘土司聯軍決戰。
不到半日,土司聯軍慘敗,大多數被殲滅,少數逃入深山叢林,繼續保持抵抗。
主力軍隊雖被消滅,形勢卻並未徹底好轉。
接下來是更殘酷的剿滅戰。
不過參謀處經過詳細的信息收集,以及嚴密的計劃之後,採取了占領各處水源,依託水源修建兵寨的方案,通過兩年的時間,徹底斷絕土司生存的土壤。
這個計劃送到京城。
王信看了後,倒是有點類似大明嘉靖時期的兩廣民亂。
亂軍以「官有萬兵,我有萬山」的抵抗方略,在山裡和官兵打游擊,堅持了幾十年,反反覆覆讓大明朝廷頭疼不已。
一直到萬曆時期,也是採用這種方法。
把山裡的所有水源都控制起來,占領山中要道。
只兩三年就徹底消滅了亂軍,再也沒有造反的力量了。
「開銷太大了。」
曾直也看完前線的軍事計劃,皺著眉頭說道,「雲貴川烏斯藏朵甘各地,除了四川之外都是需要賠錢的,不能及時解決,對中樞院的負擔不小。」
王信點了點頭,占領四川不是結束。
「四川是天府之國,也是西南主要產糧的地區。」
王信笑道:「重要的是發展好四川,只有把四川的經濟提高,通過四川的錢糧來穩定雲貴川烏斯藏朵甘各地,一勞永逸的解決西南問題。」
「官家說的極是,否則一切靠外部來輸送的話,光運輸的成本就要提高几倍。進川的路可不好走,打只是第一步,治理才是根基。」
翟文分析了一番,接著問道:「接下來該如何治理四川,用新政還是舊政?」
沉吟了片刻,王信給出了他的想法,「新舊並用。」
「新是為了經濟,舊是為了穩定,既要大力發展經濟,又要保持地方穩定,把中樞院的想法告訴林如海,讓林如海呈個章程上來。」
「是。」
翟文領命,以中樞院的名義發文給金陵的林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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