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變化
第547章 變化
遼東。
因為東平郡王大軍的撤離,州河一帶氣氛變得舒緩起來。
軍營的士兵們踢起了蹴鞠。
軍營外。
本地的,追逐軍營的商行,帶來了全國各地的商品與食物,而且因為大新的氣象,許多當地女性希望嫁給大新士兵。
此時。
一間帳篷內,四十餘名被抽中的士兵、伍長、什長莫名其妙的來到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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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有三名吏員。
為首的吏員向眾人解釋了一番,他們來自樞密院。
「你們覺得每年給你們發幾套軍服合適?」
「一套?」
「一套太少了。」
「越多越好。」
「要具體數字。」
被追問的士兵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咬咬牙,說道:「三套。」
「三套多了吧,每年給三套,穿的來嘛?」
「給家裡人穿不行啊。」
「兩套就夠了,每年兩套,發下新的軍服,有多的可以留給家裡人穿。」
眾人當著吏員們的面隨意討論。
他們雖然感到新奇,但是並沒有當回事。
吏員只負責記錄。
經過一致同意,每年發放兩套軍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除了軍服,還需要鞋子。
「軍鞋一雙。」
「兩雙吧。」
有了剛才的經驗,眾人很快有了結論。
「我要軍靴。」
有人突然插話。
大帳內安靜了片刻,那人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軍靴多貴,你可真敢開口。」
隨著牛皮的貿易日益增加,關內皮鞋開始流行,高昂的價格,尋常百姓極少買,軍中的一些高級將領們開始穿牛皮製作的軍靴。
「一雙軍鞋,一雙軍靴。」
有人提議。
眾人猶豫了片刻,最後都不好意思的同意了這個需求。
有了軍服,軍靴,夏天呢?
夏天熱,冬天冷。
夏裝便宜,冬裝貴。
所以短褲短褂兩套、棉衣一套。
至於棉甲。
這玩意又厚又沉,平日穿戴不便,只有打仗的時候才需要穿,眾人倒是無所謂,可能為剛才要的太多感到不好意思,每人要求分發棉甲。
棉甲一人一套即可,有軍營同意保管和維護,作戰的時候發下來。
幾名吏員把士兵們的需求都記了下來。
「聽說京城給上頭制定了勳爵,咱們的營總有沒有得到爵位?」
「以營總的身份資歷,撈個子爵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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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
「我聽說啊。」
一名什長笑道:「提督封了國公,但是世襲降等,只承襲五代,而且與大周的國公不同,沒有土地莊園,只有銀兩補貼。」
眾人紛紛打聽。
他們都是普通士兵,爵位的事輪不到他們,但是不妨礙他們的好奇。
「只怕提督會不滿。」
「不會吧,咱們的提督不是這樣的人。」
「每年加起來一千六百兩的收入還不滿啊?」有士兵驚訝道:「我不吃不喝,當兵打仗八十九年才能賺到一千六百兩。」
「你是你,國公是國公。」
「國公又怎麼啦,咱們這一路打敗多少國公了。」
「我覺得朝廷給的挺多。」
「對,朝廷夠仁義了,大周是給的多,但是大周亡國了呀,不就是給上頭給的太多了。」
「欸,你們找我們問這個幹嘛?」
有人回過頭問道。
「官家說要聽士兵們的需求,然後總結起來,一起告訴官家。」幾名吏員聽著老兵們的閒話,什麼都敢說,聽的有意思極了。
「我們的需求可多了,官家難道都能滿足?」
「那肯定不能。」
「所以把大家邀請到一起,一起商量嗎,總不能要娶七八個婆姨,官家去哪裡找這麼多婆姨出來。」
「哈哈哈。」
不久。
遼東二十萬大軍陸續撤回,只在遼西走廊與山海關保留五萬餘大軍。
此時的京城。
功勳制度已經頒布許久,因為受到全社會的在意,有需求就有生意,各大報社持續不斷的報導,始終保持了熱度,許多地方仍然在討論。
文華殿。
五級勳爵胸章、新式軍服、佩劍、新的大新軍旗......各色圖紙在案台上展開,王信與曾直,嚴中正等人一一討論。
取消文武官員各色品級的官服,除了軍服。
軍服同樣是長褲長褂,戰時可以直接穿戴甲冑,士兵四個口袋,武官兩個口袋,胸口縫製軍銜,清晰明了,軍餉上方可以佩戴爵位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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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名士兵每年發放軍服兩套、短褲短褂兩套、軍靴一雙,軍鞋一雙,棉衣一套。
棉甲製作成本高,所以由軍營統一保管和維護,遇到戰時進行發放。
每天三斤口糧,加上服飾。不包括兵甲馬匹等。
一年的費用在七兩銀子左右。
平均每名士兵一年的軍餉在十八兩,加起來就是二十五兩銀子。
「六十萬大軍裁剪到五十萬,每年的軍餉依然需要一千二百五十萬兩白銀。」王信向著文武大臣們笑道:「可下面很多將士不理解啊。」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大新的軍餉的確太高了,以臣之見,精銳之兵維持在二十五兩不錯,普通些的差一等,每年給個十一二兩夠了,如此可節省一半。」
翟文也無法理解,堅持自己的看法。
按照官家的做法,平均每名士兵的軍餉就要二十五兩,還不算兵甲馬匹牲口。
翟文向眾人又說道:「大周養活百萬兵,一年軍費也不過千萬兩,而我大新只一半之數,光軍餉就超過大周百萬兵之軍費,更不提大新之軍費,恐是大周三倍之餘。」
嚴中正不置可否。
曾直則點了點頭,默許了翟文的行為。
按照皇帝的規劃,五十萬大軍,一年的軍費只怕要兩三千萬兩白銀,雖說大新財政突飛猛進,可今年也不過千萬兩白銀。
明年哪怕財政收入翻倍,兩千萬兩白銀還不夠軍費開支。
「大新軍的規模會控制在六十萬,按照我的預期,每年軍費維持在三千萬兩左右,屆時全國穩定,經濟發展,最終的財政收入,每年應該達到兩億兩才算合理。」
「嘶!」
「兩億?」
眾人不可思議,連嚴中正也下意識看向皇帝。
他們不知道皇帝的底氣來自何方。
王信並沒有瞎說。
大清的軍費常年穩定在兩千七百萬兩銀子,財政收入最高的穩定階段在七千萬兩,也就是說軍費接近大清財政收入的四成。
大清的商業要比大明發達,大新的商業,王信絕對有信心比大清要發達。
大明死磕農稅。
就算把老百姓給逼死,又能多收幾兩碎銀子呢?
無論想要走什麼道路,扶持商業從而收取商稅都是唯一可成功的方式。
自己掃除了不平等,解放了生產力,而且以自己對商業的支持,沒道理不是大清的兩倍,哪怕是三倍都合理。
兩億兩白銀,每年支出三千萬兩軍費,占大新財政收入的百分之十五,是非常健康的財政收入與支出。
那麼如何花這個兩億兩白銀呢?
以什麼來分配。
當然是以人為本。
什麼是以人為本,人們需求什麼,就去滿足什麼。
那麼從士兵們收集的需求而言,每名士兵每年軍餉待遇平均下來在二十五兩銀子,即在朝廷的能力範圍之內,又滿足士兵們的需求,這就是以人為本。
當然。
王信相信士兵們的需求會越來越高。
幾代兵之後,甚至發展到需求變成不想死人。
比如要大規模的犧牲時,士兵們不願意,哪怕是朝廷也只能想辦法通過別的方式,各種想法都要嘗試減輕傷亡。
到時候。
四周的蠻人可能就會說,大新軍的弱點是怕死人了。
蠻人不怕死,所以蠻人不怕傷亡。
屬實可笑。
大新軍怕死人,有需求就有動力。
於是有了火力覆蓋。
火力覆蓋不夠,那就轟炸機、無人機、衛星、信息化、一體化、外科式手術刀..
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以前還能拼命,如今連拼命都找不到人,根本使不上勁。
沒有這些需求的存在,技術如何會突飛猛進呢。
沒有任何一項技術是朝廷發明的,所有的技術都是因為需求而誕生。
王信遺憾的是對個體需求的重視,目前仍然是自上而下,也就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存在,而不是人民自己重視自己的需求。
人民仍然指望青天大老爺啊。
儒家精神,令人絕望。
王信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只能盡力而為罷了。
「官家應該和他們說清楚道理。」
人們離開後,文書房來收拾。
賈環陪著王信回去,半路上,賈環忍不住說道。
「道理講多了沒用。」王信搖了搖頭,這些道理和官員們講了也沒用,認知不同,講再多也無法獲得認同。
「官家常以需求為先,一竅通則百竅通,臣認為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認可官家的道理。
「」
賈環寬慰道。
王信也希望如此。
否則自己辛苦努力這麼久,到頭來一場空,仍然是一個強大些的王朝罷了。
不由看向賈環。
紅樓里賈府中的子弟,與大眾印象不同,王信最欣賞的是賈環。
賈寶玉聰明,但是不敢幹。
賈環也聰明,而且敢幹。
寶玉敢調戲他的人,他就敢使壞報復寶玉,比起被人欺負不敢還手,只敢向老天哭訴,指望有救世主來救自己的老實人,賈環要比這些人強一萬倍。
賈環從小就跟著自己了。
河西營的日子,不知不覺過去了多年。
從河西營到大同,從大同到山西,一直到現在,賈環這小子的表現都令人滿意。
關鍵是他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一切的變化。
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以人為本。
以人為本不是一句空話,怎麼以人為本?
是以我認為為主,還是以每個人自己的需求為主?
皇帝當然會選擇以自己認為為主。
這是人性。
任何人都不會例外。
如果不是穿越這種意外,王信也絕對不會改變,同樣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這本里就符合人性,同樣也是需求。
所以要以每個人自己的需求為主,需要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力量,而且願意為保護自己的需求而去拼命。
簡而言之,對方無法輕易「欺負」你。
只有獲得互相的尊重,才能平等的交流。
奈何天地君親師。
上千年的規訓,人們對權威的崇拜已經深入骨髓,最喜歡宏大敘事,是骨子裡的喜歡那種,這也是無論什麼民族的皇帝,最後都會獨寵儒家的唯一原因。
自己給自己培養掘墓人嗎?
王信實在覺得可笑。
一邊是現實的拉扯,一邊是穿越的上帝視角,王信有時候都感到迷茫。
如果最後依然沒有變化呢。
王信的目光最後落到賈環的身上。
賈環很年輕,而且很健康,他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比自己能多活幾十年,不光一個賈環,還要培養出更多的年輕人。
兩代人。
如果兩代人都無法培育出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兩代人的創業,也足夠積攢下豐厚的家底,夠支撐到下一個文明了。
「賈環。」
「臣在。」
「你想不想當個縣令?」
賈環一臉錯愕。
面對皇帝探究的眼神,賈環來不及多想,立刻說道:「臣聽官家的。」
「先去河南擔任兩年的縣令吧。」
「臣遵旨。」
以賈環的身份,擔任縣令有點低了,不過賈環真的年輕。
十八歲的縣令也是大新獨一份。
山西大同。
「叮鈴鈴~」
寬闊的主道路上,中間兩旁的四輪馬車正要交錯前,車夫老遠就搖動鈴鐺提醒對方,對面的車廂里也裝了七八名乘客。
兩匹馬拉著的大車廂,拉七八個客人不要太輕鬆。
最中間的道路,留給拉運貨物的馬車。
騎馬的、騎驢騾驢的和拉人的馬車走一條道,在兩邊就是行人,或者推獨輪車的行人。
寬廣的主道兩旁建築,一半以上是新起來的水泥建築。
最高的一棟有五層。
工匠在樓頂修建了一個極大的水庫,每天早中晚的時候,大樓負責供水的夥計,會在大樓後面的吊塔下,轉動輪軸把裝滿水的吊桶吊上去。
樓頂的夥計接過吊桶,然後把水灌入水庫中,以保證水庫里始終有水。
這棟大樓是永信票行的分部,主要業務是關外生意的兌票。
不遠處是恆信票行的總部大樓。
每年各地的商人,包括大量金陵的商人,從關內帶來不可計數的商品貨物,同時從關外帶回數百萬的牛羊馬騾驢,還有上百萬的牛角、皮革等特產。
大同開辦了上萬家商號,各行各業都有。
酒樓、茶館、交易行、集市、報社、帽子鋪、成衣鋪、製鞋鋪、典當行、金銀行、雜貨鋪、藥鋪、醫館、戲班、武行、客棧.....
小小的大同城,城裡的人口直衝五十萬。
賈環與幾名吏員包下一輛馬車,從天城來到大同,雖然才離開不到一年,卻猶如隔世,大同與別的地方猶如兩個世界。
來到永信票行的門口,馬車停下。
門口負責迎賓的管事眼尖,認出這行人來頭不小,立馬親自笑臉迎了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