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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外姓的姑娘們

  第106章 外姓的姑娘們

  春陽正暖的瀟湘館浸在杏花風裡,湘妃竹新抽的嫩葉泛著金邊,千萬片翡翠在晴空下篩落碎玉般的光斑。

  賈寶玉快步入月洞門,側邊的素紗屏風被陽光穿透,只聽見檐角的琉璃風鈴正叮咚作響,聲音悅耳,不禁抬起頭,看見墨竹的輪廓投在青磚地上。

  廊外抱廈下的小塌空無一人,只有攤開的《李義山詩集》,壓著塊青田石鎮紙。

  依稀聽到屋內的笑聲,賈寶玉心頭一熱,惦記著林妹妹,又內心緊張,生怕惹惱了妹妹,猶豫之間,視線落到書頁,一行「諷諷東風細雨來」處。

  連忙往下看,又是「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不禁呆了。

  「這說的豈不是我。」賈寶玉喃喃道。

  兒時就與林妹妹一起長大,偏偏妹妹脾氣古怪,每回惹自己生氣,偏偏自己一點氣也生不出來,只要見到妹妹,再大的氣也消失無影無蹤,內心只剩下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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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長大了,倒是生分了起來,還不如兒時,至少兒時,妹妹還知道有我這個哥哥。

  相思不得,又想念非常,喜歡的不行,不知如何是好,心都快碎了。

  「哎喲。」

  「二爺來了,怎麼回事,好好的哭了起來。」

  雪雁出門收起帘子,見到院子有個人,嚇了一跳,氣憤院內的婆子丫鬟們只曉得玩,連來了人也不知道,等看清後,卻是賈寶玉呆在廊下一個人流眼淚,連忙出聲問道。

  賈寶玉說不出口,仿佛做壞事被抓了正著,連忙抬起袖子擦眼睛,一邊辯解說:「沙子進了眼晴,揉了好一會也沒出來。」

  雪雁淳樸,賈寶玉的隨口解釋,她倒是信了。

  走上前,邊掏出手幣遞過去,還起腳往賈寶玉臉上看去,邊說:「我幫二爺吹吹。」

  換個別的地方,賈寶玉最喜歡和女孩子玩,當然求之不得,可偏偏在林黛玉這邊,他是半點渾也不敢犯,嚇得退了兩步,接過雪雁的手巾擦了擦眼睛,連忙笑道:「已經好了。」

  裡間。

  林黛玉看著曲子。

  曲名《五更轉》,故事大致是傷心欲自經,惟思骸骨怎得歸鄉井,誰想災危,番成僥。好似霍去病,感滕公救死,救死恩難泯,富貴窮通,皆由天命。

  片刻前在廊下看書,與晴雯又聊起那人。

  林黛玉倒有些後悔,見到了晴雯就容易想到他,想到他就忍不住問,問了之後就心煩,於是進屋,看起了曲譜,嘗試用簫吹奏。


  小時候學琴,後來到了賈府,賈府規矩大,外祖母曾說不喜歡女兒讀書,因為讀了書就喜歡胡思亂想,林黛玉想來連讀書都不喜,那更別說彈琴,於是林黛玉藏了起來。

  一直活在別人的規矩里,當知道父親病重的消息,仿佛天都塌了,唯一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親人,如果父親有個三長兩短,林黛玉只恐懼自己在世間再也無個親人。

  自己掛念父親的病情,感激他的恩情罷了。

  林黛玉看著曲子出神。

  自己還是受了他的影響,要是以前,自己別說學吹簫,連彈琴都不會說出來。

  「去時兒女悲,歸來鼓鳴。」

  林黛玉撫摸著玉簫,忍不住輕念一句,聲音柔脆,穿透茜紗窗。

  突然聽到雪雁的聲音,林黛玉愜了證,然後默默收起玉簫,曲譜等,剛才周瑞家的來過,晴雯跟著去了,紫鵑從桌邊起身,賈寶玉剛好進來,看到她們露出笑容。

  「寶二爺來了。」

  「我怪悶的,來瞧瞧你們在做什麼。」說著話,賈寶玉卻沒看人,而是眼睛往裡頭瞧。

  紫鵑忍不住露出笑,誰看不出賈寶玉的心思,好笑道:「我們有什麼好瞧的,又不是外人,天天見,難道還不煩。」

  「不煩。」賈寶玉連忙說道:「別說天天見,就是時時刻刻的見,我也不煩,心裡只有歡喜。」

  說著說著,賈寶玉已經走到林黛玉身邊。

  林黛玉拿起一本書安靜的看,自己這位表哥從小親昵人,只是現在不同以前,大家漸大了起來,偏表哥性子還似如常,頗為天真,自己倒不能慣著他。

  越是理他,他越是來勁,只能如此冷淡些,他也才更加小心,不敢孟浪。

  「妹妹看的什麼書。」賈寶玉著臉上前,陪著小心靠過去,想要看是什麼書,結果眼睛裡全是林黛玉的容顏,只感班姬續史之姿,謝庭詠雪之態。

  入眼之人般般入畫,百般難描,自己再也是無法形容的女子。

  聽到賈寶玉的問話,林黛玉沒理,過了一會,沒聽到動靜,才輕輕轉過去看到賈寶玉的呆模樣,終於被逗笑了。

  這一笑還了得。

  賈寶玉情真意深的說道:「妹妹儘管笑,笑的越開心,我也跟著開心,再也沒有更開心的事。」

  話音剛落,林黛玉知道賈寶玉又泛起了痴,知道此時不能再理他,重新去看自己的書,雖是看書,其實內心想的是剛才的曲。

  「昨兒個在外頭喝酒,倒是聽人說起那王信。」

  賈寶玉放了大招。


  果然,林黛玉又回過頭,也不說話,就是安靜的看著自己,明明是對方想聽,賈寶玉卻一點也不願意讓妹妹等,乖乖的說道:「馮紫英說那王信真厲害,

  說他打仗很有本事,常人不能及。」

  賈寶玉左右看了看,然後神秘兮兮道:「連太上皇老人家也誇過。」

  原來是這些。

  林黛玉失去興趣,沒心情去聽。

  於別人而言,於他而言,林黛玉什麼都懂,可從自己而言,她只想親人都好好的,也知道這些想法太過幼稚,所以不去問,也不去想。

  賈寶玉苦惱了起來。

  以往說起王信的事,妹妹喜歡聽,今日說起的事,妹妹怎麼不願意聽呢。

  那王信是林妹妹的叔叔,她在京城難得的一個親戚,自己如何不知道林妹妹的憂鬱,賈府雖然也是親戚,可賈府太大了,林妹妹總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又說了幾句,林黛玉臉上更添不耐。

  知道再說下去,林妹妹要生氣了,賈寶玉才戀戀不捨的離開,到了院外,一步一回頭,終於了腳,自己哪怕是這院子的一棵樹也好呀。

  賈寶玉傷心不舍的離開,來到平坦寬闊的大路,回去自己的怡紅院,老遠看到正園門,然後經過薛姨媽一家住的大宅院。

  薛姨媽以前住的梨香院靠近后街,後來因為修建大觀園,會有各色工匠人來人往的經過,所以賈府要請薛姨媽一家搬遷,因為擔心怠慢了親戚。

  重新安排的院子位於王夫人正院東北東小院的東北邊。

  不光靠近內院,梨香院的面積本就很大,光屋子就有十幾間,而薛姨媽現在居住的院子,更是梨香院的兩三倍之大。

  薛蟠是外男,在賈府內院不方便,所以在外牆有個側門,薛蟠進出走此處側門,通過榮國府與寧國府的之間的私巷進出。

  薛家在京城有自己的府邸,規模當然不如賈府,連賈府的大管家賴大家的宅院都不如。

  賴大家的宅院有榮國府花園的一半大小,薛家都比不上。

  薛姨媽沒了丈夫,獨居才容易引起閒話,對兒子女兒的未來都不好,他們這等人家不比尋常人,方方面面都要往最好的去做,同時選的也是方方面面都好的。

  至於看錯了,選錯了,屬於是個人眼光的問題。

  王夫人一定要留下薛姨媽一家,才是情深意真,否則外頭人會說閒話。

  如今薛家二房的哥兒小姐也來了。

  一併被留下。

  包括薛蝌也被留在賈府,薛姨媽必然是不放的。


  這么小的年紀,沒有大人的看顧,薛姨媽怎麼可能放心薛蝌去薛府獨居,無拘無束的,豈不是故意放縱這孩子學壞。

  至於薛寶琴。

  薛寶琴的性子,很容易受到老人喜歡,賈母就非常喜愛薛寶琴,愛不釋手的留在身邊一段時間。

  後來大觀園分了去住,留下薛寶琴一個難免太孤單,賈母才放了手去了大觀園,但是沒有和表姐薛寶釵同住,而是被送到稻香村李紈處。

  與府里的姑娘們一樣,由李紈看管著。

  其實林黛玉也應該由李紈看顧。

  實在是賈母疼愛,知道自己這外孫女心性與一般姑娘不同,所以才另選一處。

  需知李紈是賈府長孫之妻,其父曾任國子監祭酒,等同於國學的校長,身份又高貴且清貴,有李紈這清譽的寡婦調教陪伴住在賈家,梅翰林家才挑不出禮。

  可見薛姨媽用心良苦。

  長輩的苦心,晚輩一般只會叫苦,薛寶琴這丫頭,往日最是活潑,如今到了書香門第李紈的眼皮子底下,那才是委屈的不行。

  李紈雖似木頭,實則極有耐心,別說府里的三位姑娘,就算新來的薛寶琴,

  李紈也是細心照料,知道薛寶琴性子活躍,並不強硬的壓迫,而是從各方面做出表率,又適當的松一松。

  薛寶琴終於有了機會,來到了薛姨媽這裡,撲在薛姨媽的懷裡,哭著叫道:「大娘不心疼我,可憐我沒人要的孩子。」

  如果不看薛寶琴的模樣只聽其聲,屋裡人各個只怕心疼的要死。

  薛姨媽抱著薛寶琴,哄道:「我的女兒,大娘怎麼會不疼你,這都是為了你好。」

  薛寶釵揉看手帕,笑看看搗蛋的堂妹,自己這堂妹,從小就精靈古怪,兒年不見,倒也很想念她,卻沒想到模樣出落的很,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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