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離別之際
聽到的那一瞬間,許小凡的身軀驟然僵硬,腦海也空白了整整三秒。
果然啊,還是逃不過概率。
許小凡緩緩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看向舞台之上的林東。
原來所謂的徵召抽籤,從來都不是天意,而是宿命的刻薄捉弄。
他剛才就已經注意到林東的神情了,那裡面包含了戲虐和嘲笑。
他沒有去看林曉月一家人的欣喜,而是靜靜的站在人群前方,單薄的身子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一株不肯彎折的野草。
有人悄悄的側目望著他,不知為何內心莫名的有些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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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明白,許小凡為何沒有害怕的樣子。
舞台之上,只聽的主持人聲音高昂的宣布:「落風村兩名徵召的少年一家抽籤完畢,明天一早就將跟隨車隊一塊前往保護區內,備戰第二十屆的『新生角逐』大賽,讓我們祝賀他們。」
無人鼓掌,也無人歡呼,但主持人也並沒有尷尬,而是吩咐村長王滿銀解散村民。
無關緊要的家庭匆匆的歸家,趙虎一家則是面色慘白,雙目無神。
只有林曉月一家,開開心心有說有笑的回家了,還再聊著今天午飯要不要買點好菜吃一下。
許小凡也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抬眼望向了保護區的方向。
他漫步走回村中,邊走邊低聲自語,聲音極輕,卻字字堅定,藏著逆轉一切的野心。
「既然選我。」
「那這場大賽,我來贏。」
許小凡還沒走到家中,就看到老張蹣跚的跑來。
他在家中已經聽到了音箱中傳出的抽籤聲音。
老張看著佇立寒風中的少年,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孩子,苦了你了。」
許小凡看著老張,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張叔,別難過,咱們先回家。」
「好,好。」
說著就拉起老張的胳膊,兩人慢慢的回家。
路上的村民三三兩兩的,不是在回家,就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看見他們兩個之後,一個個的都是壓著腳步走路,生怕沾染半點晦氣。
對於村民而言,被選中的少年,基本已經是死人了。
死人,不不能惹的,也是不該被惦記的。
路過趙虎家的時候,看見他癱坐在自家的門檻上,目光空洞,淚水流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而他的家裡,只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的哭聲。
他的爹娘紅著眼不停的念叨著命運的不公,想要去求人,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裡。
沒一會兒,許小凡就跟老張回到了家裡。
他推開了吱呀作響的破門,看見屋內破舊的床鋪,不由得感受到一份不一樣的親切。
「張叔,你坐吧,我看著收拾一些東西。」
但其實屋內哪有什麼可收拾的啊,只不過不想讓老張還沉浸在難過的情緒里。
幾根削好的木矛,老張給的兩包草藥,半塊僅剩的麥麵餅,還有一把隨身攜帶的骨刀,僅此而已了。
「你等著,叔給你去準備一些東西。」
說著就轉身邁著蹣跚的步子,出去了。
許小凡也沒攔著,他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就坐在門口的石階上,靜靜的看著荒涼的村落。
他其實,也有偷偷的幻想過。
若是有親人在世,是不是記憶里就會有更多的歡樂了?
可惜,沒有。
片刻之後,熟悉的跛腳腳步聲緩緩的響起。
老張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粗布大包裹,步履蹣跚,臉色憔悴,眼底仍然布滿著血絲。
顯然剛剛出去的時候,他又哭過了。
他來到許小凡的面前,看著少年單薄卻依舊挺直的身影,喉嚨瞬間又是一哽。
老張蹲下身,強行壓下眼眶的溫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小凡,收拾好了?」
「嗯。」許小凡點頭。
「今天還有一天的時間,好好睡一覺,別想太多,」老張抬手,把沉甸甸的布包推到許小凡的懷裡:「叔給你準備的東西,你帶著。」
許小凡低頭打開。
裡面是烘乾的粗糧餅,包紮用的乾淨麻布,止血草藥,驅蟲乾粉,一份消炎藥片。
都是這個時代最保命,最實用的東西了。
甚至還有一把老張珍藏多年,磨的鋒利無比的一把老獵刀。
那是老張年輕時賴以生存的唯一武器,本來是給自己的孩子的,但都沒要。
「這把刀鋒利,比你那骨刀好用多了。」老張聲音沙啞:「比賽場裡的人心險惡,你千萬要注意自保,別逞強。活著,比什麼都這樣。」
許小凡握著那柄微涼的獵刀,指尖微微的收緊。
「張叔,」許小凡抬頭,洗黑的眼眸里,泛起了清晰的情緒:「我要是……回不來了……」
老張身子猛地一顫,立刻抬手打斷他,語氣帶著強行撐起的強硬:「別瞎說!你一定能回來!」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
那可是十死無生的死亡比賽啊。
許小凡看著他,輕聲道:「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回不來,以後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
他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張以後的日子。
老張聞言,眼眶瞬間紅透了,渾濁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蒼老的臉頰緩落。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死死壓抑哽咽,聲音發抖:「叔只想你好好的活著啊。」
「你要是沒了,叔……」
話說一半,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人佝僂著身子,蹲在寒風裡,肩膀微微顫抖。
之後的一下午,老張都沒有離開。
他陪著許小凡坐在木屋門口,沒有再多說什麼悲壯的話,只是絮絮叨叨的說著瑣碎的小事。
叮囑他渴了記得喝水,餓了記得吃東西,受傷了要好好包紮,遇事別衝動,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一句句樸素的話語,但都打在了許小凡的心裡。
不知不覺間,灰黑色的夜幕就籠罩了村落,落風村除了村口,又變成了漆黑一片。
老張這時候也要起身離開了:「小凡,別怕,活著回來。」
說完呢,老人就蹣跚離去了。
破舊的木屋,再次只剩下許小凡一人。
晚風穿過門縫,吹動他的衣衫。
一夜無眠,破曉之時,村口就傳來了車隊冰冷的號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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