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惡咒(九)
第129章 惡咒(九)
陸燼走過去,看見林志建手裡緊攥著一塊剝落的牆皮。
上面有一些指甲刻出來的瑣碎痕跡。
「這是媽媽留下的————一定是!她在瞞著外婆做什麼————為什麼我看不懂?為什麼我看不懂?」
林志建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他死死盯著那些痕跡,很想看清楚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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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倒在地上的燭火熄滅,黑暗吞沒了一切。
「先離開這兒。」陸燼拽起男孩,這種地方太血腥了,再待下去,他和小男孩總有一個要出心理問題。
兩人匆匆離開,下樓時,還能一直聞到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路過二樓,陸燼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看到有一戶人家的門————打開了一條縫。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正從門縫裡汩汩溢出。
門口的地面上,濺射著幾道新鮮的血跡。
仔細聽,還能聽到裡面正在響起詭異的咀嚼聲。
陸燼放輕腳步,提緊林志建後衣領,兩人幾乎無聲地路過。
而後,匆匆逃離。
直到衝進雨幕,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他才鬆開手,急促地喘了口氣。
「二樓是被惡咒幹掉了嗎?」
「每年都這樣。」林志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白阿麼不夠虔誠,得不到庇佑,就會容易被惡咒盯上。」
兩人回到家門口,大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香火味撲面而來。
外婆背對著他們,佝僂的身影堵在客廳中央。
她面前放著一隻火盆,正熊熊燃燒,火舌舔舐著不斷投入的黃紙。
紙灰積了厚厚一層,帶著火星的黑絮在空氣中飛舞。
聽到動靜,老人緩緩地、一節一節地轉過了身。
外面下著雨,天氣很陰沉,客廳里幾乎沒有任何自然光,唯一的照明來自那盆跳躍的火焰。
外婆滿是皺紋的乾枯老臉被火光映成紅色,顯得眼窩更加深陷,遠遠看過去已經和兩個黑洞沒什麼區別。
「回來了?」她的聲音蒼老沙啞,語速很慢,「怎麼————連傘都不打?淋了雨————要生病的————」
說完,她的頭保持著朝向林志建的角度,但那雙眼珠卻靈活地一下轉向了陸燼。
「你就是這樣————照看我孫子的?」
這畫面簡直陰到沒邊了,令陸燼想起小時候看的鬼片裡的鬼婆婆。
要不是林志建跑過去抱住外婆,他真要懷疑眼前老人也是個惡咒。
「是我不要打傘。」
小男孩環抱住外婆,強行把瘮人場面改成了奶慈孫孝的溫馨一幕,「我們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了,還做了遊戲!我一點事都沒有,等會兒洗個熱水澡就好啦!」
外婆的眼睛轉動到林志建手上:「你拿著什麼?」
那隻手嗖地一下揣到身後。
「是————是今天的謎題!他們出了個謎題給我,說解出來下次還跟我玩。」
老人粗糙的大手繞到林志建身後,抓住那隻手,掰出了那塊牆皮。
她拿著靠近火盆左看右看,確實沒看出什麼,這才還回去。
「去給白阿麼上柱香,然後洗澡,把濕衣服換了。你們出去一上午了,下午就待在家裡,這幾天外面不安全。」
「知道了。」
林志建拉著陸燼走到神龕前,重複了昨日的上香流程。
拜完後,陸燼又得到了一碗符紙燒灰調配的水。
他面不改色地喝下,轉身走進廁所,果斷吐掉。
「你為什麼每次喝完水都要上廁所?」林志建抱著換洗衣物,在門外好奇地問。
「我腎虛。」陸燼張嘴就來,反正以後也不會跟這些人有牽扯,說什麼都無所謂。
男孩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轉身去廚房拎熱水瓶。
這屋子沒有浴室,洗澡只能在廁所用塑料桶解決。
林志建兌好熱水,又撒了一把干艾草進去。
「你先洗還是我先?」
「一起吧,省水。」
實際上,兩人擠進狹小廁所後,陸燼不動聲色地,將林志建擺在了自己和那兩隻泡菜缸之間。
男孩顯然也不傻,悄悄往陸燼這邊蹭了蹭。
「你過來幹什麼,那不是給你換命的東西嗎?」
「我也滲得慌。」
林志建已經在外面脫掉外套,現在他脫掉裡面的套頭長袖,露出下面乾瘦的小身板時,陸燼不由得看向孩子胸前。
那裡————赫然缺失了一大塊皮膚!
胸前只剩下一片粉紅色的肉芽,像一塊紅色補丁。
陸燼突然想起幻覺中看到的豬頭人,還有那些肉豬,也都是胸前被挖掉一塊。
他指著小男孩的傷口問:「這是換命弄的嗎?」
「嗯。其中一個缸子裡————泡著的就是這塊皮。」
「那你怕什麼?裡面裝的是你自己的東西。」
「不止是我,還有爸爸的兒子,和兩具屍體————」
林志建打了個冷戰,不想再說下去。
廁所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兩人草草沖洗完,逃也似的衝出門。
午飯在沉默中吃完,外面還在下著雨,雨勢已經大到天地幾乎連成一起,隔著窗戶看外面,只剩下灰濛濛的翻滾著的一片。
林志建溜回房間,點燃蠟燭,盤腿坐在床上,繼續研究媽媽划過的牆皮。
陸燼在父母房間待著,越來越覺得不自在,乾脆也挪了過去。
燭光昏黃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拉長、扭曲。
陸燼注意到男孩床頭擺著一隻破舊掉毛的小羊布偶,拿起來捏了捏。
「你是女孩嗎?怎麼玩布娃娃?」
「男孩不能玩娃娃嗎?」林志建一把奪過,緊緊抱在懷裡,「這是我爸爸給我的。」
話題引到了這裡。陸燼順勢問道:「你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志建沉默了,他盯著媽媽留下的牆皮,一隻手無意識摩挲小羊。
就在陸燼以為他又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
「爸爸跟我說過,他年輕時過得很不錯,和很多人的爸爸一樣,有工作,有家庭,可是後來失業,他一年都沒找到工作,老婆跑了,把孩子留給了他。」
「那個小孩和我一樣大,是個老實的啞巴。
陸燼問:「後來就被你媽媽騙過來了?」
「嗯,當時我病得快死了,只能躺在床上,外婆說要找小孩換命,媽媽認識了在跑外賣的爸爸。」
「我記得他第一次來我們家————明明窮得叮噹響,還借了錢,買了一身西裝,提著一個破箱子,牽著他的啞巴兒子。」
「當時,他送給我的,就是這隻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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