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陛下中毒蠱蟲
第1279章 陛下中毒蠱蟲
京城,養心殿內,悠悠的燭火宮燈,照亮了暖閣內的龍榻,此時武皇周世宏,雖然面容枯槁,但此刻,已經恢復一些氣力,坐在床榻前,由戴權小心伺候喝粥。
身旁,亦有皇后江玉卿,手裡拿著一個玉盒,晶瑩剔透,散發出淡淡的藥香。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武皇用完藥粥以後,江皇后滿臉的擔憂之色,一張嬌媚的容顏,如今也變得有些憔悴,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散發著清幽藥香的玉盒,上前半步,柔聲道:「陛下,靜安寺的無心禪師先一步遣人,總算將這小還丹送來了,禪師說此丹最能固本培元,滋養心脈,陛下此刻服用,正是時候。」
武皇周世宏倚在明黃色的靠枕上,枯槁的面容在昏黃的燭光下更顯出幾分蠟黃與疲憊o
用錦布淨了嘴,心中早已經洞悉周圍的情況,微微抬起眼皮,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掃過玉盒,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病之人的虛弱,卻仍有一股虎威:「小還丹————嗯,皇后有心了。」
竟然是小還丹,那大還丹是沒有煉製成功,還是靜安寺那些人,故意隱藏呢,頓了
頓,呼吸略顯急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陡然變得更深沉,「玉卿;那————大還丹的解藥呢?靜安寺————何以只送來這小還丹;卻不見那救命的解藥,可是佛家寺院,有何要求。」
江皇后捧著玉盒的手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眼底瞬間掠過的一絲慌亂與苦澀,靜安寺的刺殺,已經傳到她的耳里,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與後怕:「陛下容稟————並非靜安寺不願送來大還丹解藥,實在是————途中出了天大的變故!
」
暖閣內瞬間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燃燒偶爾發出的輕微僻啪聲。
伺候在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戴權,身子躬得更低了些,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皇城司的人馬死傷慘重,就連幾位千戶,都身受重傷,而且出現的宗師級高手,是他預料不及,宮燈的光芒在他低垂的面容上投下幽深的陰影。
「變故?什麼變故。」
武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唯有眼神愈發深邃,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或者是誰,想要阻止大還丹入宮。
江皇后定了定神,將當日驚心動魄的場景細細道來:「陛下,其實大還丹已經煉製成功,可在當日就要取丹的時候,就有大批刺客襲殺靜
安寺,說是高手如雲,人數眾多,寺內暗衛和禁軍,以及寺中沙彌死傷慘重。」
皇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與恐懼,「京城聞訊,立刻派出禁軍前去支援,誰知,就在禁軍到了北山腳下之際,林中又衝出兩股人馬,打著太平逆教的替天行道」旗和白蓮妖教的真空家鄉」旗號,這些妖人竟然敢埋伏禁軍,靜安寺後山那邊,說是遭遇兩個高手突襲,方丈不敵,被奪了丹藥,聽說還是兩位女子所為。」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哽咽,眼圈泛紅,盈盈趴倒在龍榻前,將那玉盒放在武皇手上。
「太平教————白蓮教————果然賊心不死,可勾結的人,又是何人,大批的刺客,江湖高手。」
武皇周世宏緩緩重複著這幾個字眼,臉上非但沒有憤怒或震驚,反而異常平靜,目光越過跪著的皇后,望向暖閣深處跳躍的燭火,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弧度,仿佛在印證某個早已得知的消息;
「嗯————朕知道了,果然是這兩家賊人跳出來了——
或許是語氣過於平靜,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這異乎尋常的平靜的反應,反而讓江皇后心頭一緊,連哭泣都忘記了,「陛下,是否重新煉製大還丹,皇家內庫,有的是藥材,主藥百年以上的山參,洛雲侯上供的,尚有許多。」
若是在靜安寺不安全,那在宮裡煉製,會不會穩妥許多。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如石雕的戴權,如同最精準的機括被觸動,上前一步,躬身用他那特有的、不高不低卻清晰無比的尖細嗓音稟報導:「啟稟陛下、娘娘,靜安寺方丈,無心闡師,此番親自送藥,已星夜兼程趕至宮外,此刻正在養心殿外廂房恭候聖裁。」
武皇的目光倏然從燭火上收回,轉向戴權,那平靜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真實的波瀾,閉上雙眼,又立刻睜開;
「他怎麼來了,無心闡師是真的無心,還是真的有心,宣!」
「遵旨!」
戴權利落地應聲,倒退兩步,旋即轉身,腳步輕捷卻無聲,如同一道影子般飄向殿門方向,只是那氣勁波動,像是清風吹過地上的浮塵一般。
不多時,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灰色樸素僧袍的老和尚邁步而入,原本月白色的蟬衣,早已經不見了蹤影,那份沉穩的面貌,亦然不在,此刻,無心闡師面容清癯,鬚眉皆白,身形偏瘦,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靜氣度,仿佛濁世中的一泓清泉。
「阿彌陀佛。」
道了一聲佛號,步履從容,目光平和深邃,即使面對九五之尊,亦無絲毫侷促畏怯,只是雙手合十,垂首行禮:「老衲無心,參見陛下,願陛下聖體康寧,參見皇后娘娘。」
「闡師不必多禮!」
武皇的聲音明顯比方才有力了幾分,甚至試圖坐直身體,「賜座!戴權,快扶闡師坐下!」
皇家和靜安寺的牽連,自太上皇的時候就有聯繫,有些事,只是瞞著外人。
戴權立刻搬來一個錦墩放在龍榻側前方,無心闡師謝恩後安然落座。
「闡師遠道而來,辛苦。」
武皇喘息稍定,目光灼灼地盯著無心,自己中的毒,到底能有何良策緩解。
「朕這病,來得古怪兇猛,宮中御醫束手,只道是積勞成疾,虛火鬱結,然朕時常心脈絞痛,如蟲噬蟻咬,四肢時而冰冷如鐵,時而灼熱似焚————絕非尋常病症。不知闡師可有見解?」
御醫猜測中毒,此事他不提,只是將症狀描述得更為詳細,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無心闡師微微頷首:「阿彌陀佛,陛下勿急,容老衲為陛下請脈。」
起身邁步,走到龍榻邊。
戴權早已準備好一個小脈枕墊在武皇腕下,一旁的清水,還有銀針,都已經準備妥當。
無心闡師並未拿那些銀針,只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武皇枯瘦的手腕之上。
他的手指並不像尋常醫者那般溫熱,反而帶著一絲玉石般的微涼,探入脈搏以後,以氣勁成絲而入,暖閣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江皇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戴權屏息凝神,連燭火似平都停止了搖曳。
無心闡師眼帘低垂,仿佛入定。
可心中多以謹慎為主,他的手指在寸關尺三部脈位上極其輕微地移動、感知,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的流逝都格外清晰。
當探查的氣勁,入了肺腑以後,臉上的平靜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凝重所取代,眉頭緩緩聚攏,仿佛遇到了極大的疑難。
這心脈跳動,有些微弱,似有像中毒一般,可響起那一日,白蓮教的教主和聖女搶奪大還丹的場景,尤其是那位聖女留下的衣物,身份幾乎可以呼之欲出了,若是陛下死了,怕是對一些人,不是好事。
索性閉目沉思,指尖輕顫,仿佛在捕捉某種極其細微、難以捉摸的異動,忽然,又抬眼看一看武皇的面色、舌苔,眼神愈發深邃。
足足過了盞茶時分,無心闡師才緩緩收回手指。
原本的疑惑,已經有了眉目,想想當今江湖上,又有誰有這般手段,睜開眼,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再次閉目,似乎在腦海中飛速翻閱著浩如煙海的醫典毒經,對照著方才感知到的一切。
「如何?」
武皇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若是中毒,可有解藥。
無心闡師睜開眼,目光中充滿了困惑與前所未有的凝重,緩緩搖頭:「陛下的脈象————實在太奇詭了。初探似沉弦細澀,乃臟腑衰敗、氣血雙虧之兆,與御醫所言積勞虛火相合。然————」
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地說道,「脈象深處,卻潛藏著一股極其隱的「滑」與走」意!並非死氣沉沉的枯澀,而
是————仿佛有活物在經脈氣血之中潛行遊走,時而蟄伏如冬蛇,難以察覺,時而躁動如沸水,衝擊心脈關竅!此等滑走之象,絕非風寒暑濕燥火六淫外邪所致,亦非尋常內傷沉疴,和中毒跡象所能解釋的。」
所以,之前的猜測,還有當日搶奪丹藥的行為,就解釋得通了,蠱毒陰邪,需要陽剛氣血餵養,但若是大還丹這一類,至極陽剛寶藥,蠱蟲受到刺激,就可能直入心脈,斷人生機。
目光看向武皇,一臉的沉重:「陛下所言心脈絞痛如蟲噬蟻咬,四肢寒熱無端交替,正是此象外顯,看似中毒這等奇詭症狀,絕非世間任何典籍所記載的有名劇毒,無論鶴頂紅、孔雀膽、牽機藥————其症狀、毒性發作之理路,皆與陛下此刻之情形,雖然有些神似,可最終病了月余之後的反應————對不上啊!」
此言一出,暖閣內仿佛刮過一陣無形的寒風。
江皇后掩口輕呼,臉色煞白,不是中毒,那是什麼,戴權的頭垂得更低,肩膀幾不可見地緊繃,心中百般猜測,難道是太醫院的人,故意隱瞞不成,眼裡閃過駭人的光芒。
武皇周世宏的瞳孔驟然收縮,枯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深藏的虛弱與痛苦似乎再也遮掩不住地流露出來,不是中毒?那是什麼?竟讓見識廣博如無心闡師都如此凝重?長樂宮,後宮,還是自己那些王兄,或者忠順親王府呢。
「不是毒?」
武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那————闡師的意思是?」
無心闡師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阿彌陀佛,依老衲愚見,陛下所中之物,恐非中原武林或宮廷所知的任何一種毒藥,此乃苗疆蠱毒!失了大還丹,未必不是幸事。」
「蠱?!」
「苗疆蠱毒?!」
江皇后和戴權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苗疆蠱術,向來神秘莫測,只在西南蜀地,曾有五毒教傳世,但被中原武林視為邪祟妖法,曾大舉南下剿滅一事,可東南各郡瘴氣瀰漫,五毒教神秘莫測,始終不曾露出真身,以至於中原武林損失慘重,只能功敗垂成而回,至於宮裡,皇城司從未聽聞有誰能在戒備森嚴的大內深宮,以此施展此等陰毒手段!
「戴權,可有查證?」
「回陛下,苗疆蠱毒歷來是蜀地五毒教的秘法,就算有,也都在西南腹地,從未在京城聽說,並且宮裡,皇城司和司禮監內檔,從未記載有何人有此手段,現在就算要查,也
只能從御膳房那邊插起,該盯著的,老奴已經有了眉目。」
戴權立刻跪下,早該查證的,都已經摸到脈絡,一個是後宮裡面,一個是長樂宮,還有宮外四條線,其中一條就是忠順王府的暗探。
武皇周世宏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不是恐懼,而是被徹底觸怒的帝王之威,既然能查到,那就說明自己中的蠱毒,乃是精心布置的。
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因用力而發白,枯槁的身軀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蠱毒————苗疆————好!好得很!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武皇的聲音低沉如悶雷,蘊含著滔天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
無心闡師面色沉肅,繼續道:「陛下息怒,蠱之一道,詭譎萬分,種類繁多。下蠱之法更是隱秘莫測,防不勝防。
此蠱潛伏於陛下體內,盤踞心脈要衝,以陛下自身精血為食糧,更受下蠱之人的隱秘操控。其發作非一次致命,而是緩慢吞噬本源,製造痛苦,直至————油盡燈枯。
此蠱極擅隱匿,若非陛下真龍之體,食補藥膳等寶藥,供給氣血精元遠超常人,又兼小還丹固本培元之力使其躁動,顯露端倪,老衲恐怕也難以察覺這潛藏至深的滑走蠱象」,御醫們按中毒病證施治,自然如隔靴搔癢,甚至可能適得其反,刺激蠱蟲。」
「可有解法?!」
武皇喘息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死死鎖住無心闡師,仿佛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毒有可能解,可蠱毒何解。
無心闡師緩緩搖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難!難!難!陛下,此蠱前所未見,老衲一時也難以斷定其具體種類與源頭,不知其名,不明其性,何談解法?且蠱蟲深植心脈,與陛下性命已然相連,強行拔除,稍有不慎,便是蠱死人亡的結局!此為天下至險之事!」
可此毒在陛下身上,牽扯天下安危,看著武皇陡然黯淡卻依舊頑強的眼神,話鋒一轉,「然,事已至此,並非全無應對之策!」
說完,無心闡師從懷中拿出一個大一些的玉盒,打開盒蓋,一顆顆鴿卵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溫潤如羊脂白玉、散發著奇異清香的丹藥靜靜地躺在明黃的錦緞上;
「陛下,此小還丹」,乃是本寺秘傳寶丹,大還丹陛下不能用,但其藥性至純至和,最能補益先天元氣,滋養心脈本源,穩住動搖的根基,陛下常服用,正可暫時壓制蠱蟲躁動,補足因蠱蟲吞噬而損耗的精血元氣,使其暫得安穩,不再繼續惡化。」
而且此藥用的寶藥並不多,寺中的藥師,也可以煉製,所以並不缺,無心闡師將玉盒遞給戴權,讓其呈給武皇,同時繼續說道:「此乃治標之策,欲根除此患,非一日之功。老衲需留在陛下身邊,每日以本門精純內力,徐徐注入陛下心脈要穴。一則,以內力為引,輔助小還丹的藥力更快、更精準地融
入心脈,加固屏障。二則,以內力之陽和溫煦之氣,緩緩疏導、安撫那蠱蟲,使其陷入一種類似蟄眠」的狀態,降低其活性與危害;三則,也是最緊要的,老衲需藉此機會,以內勁為眼」,細細探查蠱蟲的特性、盤踞之要害、與陛下氣血交融之深淺,尋找其弱點與可能的驅除之法。」
此法也極為兇險,只能徐徐圖之,還有一法,就是抓到下蠱毒之人,以此人精血,引誘蠱蟲出來吸食的時候,立刻殺死,以絕後患,可下蠱之人,怕是難以尋到,只能繼續開口;
「陛下,此過程需慎之又慎,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內力刺激過甚,便會引發蠱蟲劇烈反噬,後果不堪設想,陛下亦需凝神靜氣,盡力配合老衲的內力引導,萬不可心生抗拒或急躁。」
無心闡師目光懇切而堅定地看著武皇,此法雖穩,但極為耗時間,而且他還要寸步不離,靜安寺有師兄無海接手,但隱藏的的刺客,並未死絕,尤其是此法不能立竿見影根除蠱患,就怕陛下,君心難測。
武皇周世宏聽完無心闡師這一席話,眼中的殺意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冷靜,宮外看似平靜,暗地裡怕是早已經驚濤駭浪,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憂慮的皇后,和低眉順眼的戴權,最後定格在無心闡師那張慈悲而堅毅的臉上,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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