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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章 洛雲侯入關了

  第1252章 洛雲侯入關了

  車內,茶香四溢,輕煙渺渺,一爐沉水香撲面而來。

  隨著張瑾瑜的一番豪言壯志,烏雅玉身子往前湊了湊,有些詫異,侯爺竟然有這般想法,可夜裡,如何夜戰。

  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溫熱的茶水映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眸。

  「夜戰?」

  聲音壓低,帶著難以置信的謹慎,歷來廝殺都是在白天,夜裡只有小股兵馬可戰,若是夜戰,就怕損失太大了。

  「侯爺,山陽郡剛剛易手沒幾日,城防亦算完備,我軍行軍到那,再強行夜攻,視線不明,攻城易亂,若守軍早有防備————豈非自陷險地?」

  張瑾瑜並未立刻飲茶,修長的手指在鎏金暖爐上輕輕敲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車窗外,大軍行進捲起的煙塵與沉悶蹄聲透過厚簾隱隱傳來,更襯得車內一方天地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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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玉啊,你只慮其一,未算其二。」

  只有百里之地,前鋒大軍騎馬,要不了幾個時辰就能趕到,弩箭加上雲梯,直接殺上去,應該不成問題,再者,左賢王能留下多少人馬還是未知數呢。

  慢慢抬眼,深邃的目光穿透裊裊茶煙,仿佛已看到百里外的城郭,「山陽郡留守的東胡人能有多少,尚未可知,之前奪下此城,已經疲憊那些胡虜,如今左賢王率大軍西去,此地並無援軍,此乃常理。」

  接過茶盞,呷了一口,溫潤的茶水滑入喉間,卻帶出一絲刀鋒般的冷冽。

  「正因常理如此,本侯偏要行非常之事,所以讓前鋒軍,丟棄所有非必要的輔重,只攜最精良的雲梯與臂弩,輕裝疾進,日落前務必潛行至山陽郡外五里密林待命,待戌時二刻,天色盡墨余白,城頭燈火闌珊、守軍最為懈怠睏乏之際————」

  張瑾瑜的手指在車廂小几上猛地一頓,「以三支鳴鏑火箭為號,左翼佯攻北門,製造混亂,吸引守軍主力,右翼精銳死士,選城牆低矮破損處,以雲梯箭陣,不計代價強攻登城,胡虜和邊軍都能夜戰,本侯麾下,為何不可?本侯要的,是黎明之前,山陽郡的城頭必須換上我洛雲侯府的大纛!」

  話到此處,字字卻如金鐵交鳴,幾家勢力都能在夜裡廝殺,唯獨他自己麾下兵卒還沒有檢驗,拿山陽郡練手,也是不錯的。

  烏雅玉聽得心驚肉跳,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雖深知侯爺用兵之狠辣詭譎,從不循規蹈矩,可這樣的打法,還真是有些險棋。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肅然道:「妾身明白了,侯爺所謀,在快」與亂」,以雷霆之勢撕開其鬆懈之防,使其守軍來不及反應,一戰而下,既可以嘗試練兵,又能讓左賢王得知,侯爺出兵了。


  「就是此意。」

  張瑾瑜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了那麼多天,不就是等著今日,點下頭以後,就往後靠在被褥上,閉上眼休息一會。

  與此同時,距離落月關數百里之遙的雲陽府衙,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的州府威嚴蕩然無存。

  雕樑畫棟的大堂內,熊熊燃燒的獸炭火盆,驅散了北地的秋寒,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氣、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種勝利者特有的驕狂氣息。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主位之上,匈奴左賢王伊稚呼邪鬚髮戟張,古銅色的臉龐因酒意和興奮而泛著紅光,如今北境全部收入囊中以後,簡直是意氣風發,一身華貴的狼裘內襯,粗壯的臂膀裸露在外,高舉著一個碩大的鑲金犀角杯,琥珀色的烈酒在杯中蕩漾。

  「諸位,諸位長生天的勇士們,北境落入大單于手中,此皆賴諸部勇士用命,天神庇佑,飲勝!」

  「飲勝——!!!」

  震耳欲聾的吼聲幾乎掀翻屋頂,此刻在雲陽一線的兵馬,已經在休整,士氣盎然。

  大堂兩側,席地而坐的是參與此次聯軍南侵的各族首腦,各位族長,也都是帶著心腹而來,連日的擄掠,早就彌補各部族的虧空,就連糧草儲備,也都能吃上幾年的,可惜,大多數被大軍借用了。

  隨著堂內篝火燃起,火熱的氣氛油然而來。

  舞池中央,幾名被擄來的漢人樂師戰戰兢兢地奏著胡樂,幾名同樣被擄的舞姬強顏歡笑,在粗魯的目光和調笑聲中機械地扭動著腰肢。

  宴席的地上,散落著啃光的骨頭、傾倒的酒罈、打翻的果盤,一片狼藉,廳外,守衛的胡兵也鬆懈地圍著火堆,分享著搶來的酒肉,喧囂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等眾人吃了半飽以後,吵鬧聲,這才少了許多。

  「左賢王!」

  胡林族長扔掉羊骨,抹了把嘴,聲如洪鐘,「整個北境已經啃下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該分肉了?眼看著那些殘兵敗將還在前頭,大王若是捅他大武的京城?右賢王是不是該著急了,哈哈。」

  提到右賢王,整個殿內又是一陣嚎叫;

  「胡林大首領莫急啊,大王已經奔波了有些日子,那些漢人官兵一見大王旗幟,就嚇得屁滾尿流,」

  樓樊族長陰柔一笑,轉動著酒杯,「肉要一口一口吃,北境雖然不富庶,但咱們吃的也算是填飽了一肚子,倒是右賢王主力不明,其麾下重兵還在圍攻晉北郡城,聽說北地邊軍拼死增援,依我看,右賢王想要抽身,怕是有些難了,這吃不到肉,以後又當如何。」


  萬一右賢王各部人馬損失過重,會不會攔截他們搶奪的財物,這才是麻煩事啊,畢竟漠南右賢王為尊。

  「哈哈哈,這也是沒法子事,長生天保佑左賢王,入關以後順風順水,那些漢人不堪一擊,誰知能打的都在西邊北地啊。」

  重山放聲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頓在案上,「要我說,入關的約定還要修改,左賢王雄才大略,這主帥的位子,應該就是大王的」」

  。

  白羊也是忍不住,在那放聲大笑,沒想到是他們跟著左賢王一路,占了大部分便宜,現在反而是籌謀已久的右賢王,大軍裹足不前。

  就在這個時候,殿內傳來一聲通報;

  「報—!!!」

  一聲悽厲急促的嘶吼,如同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府衙內灼熱的、醉醺醺的狂歡氣泡,讓整個殿內的篝火,都變得有些凝結。

  一名渾身浴血、風塵僕僕的游騎斥候,連滾帶撞地衝進大堂,此人頭盔歪斜,皮甲破損,臉上混合著血污、汗水和無盡的驚恐,顯然是從外面狂奔而來。

  驚魂不定的衝進來以後,無視了那些醉眼惺忪、被打擾而露出不悅之色的族長們,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左賢王座前,聲音嘶啞顫抖:「急報!大王!北境落月關,洛雲侯親率大軍————朝著山陽郡方向,去了。」

  這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話語,卻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冰水,瞬間沸騰起來。

  「什麼?怎麼可能。」

  伊稚呼邪臉上的醉意和狂傲瞬間凝固碎裂,洛雲侯三個字,讓他猛地站起,帶翻了身前的桌案,酒水菜餚潑灑一地,巨大的犀角杯「哐當」滾落。

  洛雲侯那位張家小兒,從哪裡來的,難不成那些女真人,敗了,怎麼可能呢。

  重山戾氣最重,一步跨到斥候面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鐵鉗般的手掌扼住斥候的肩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戾:「你胡說,張家小兒還在與女真各部人馬廝殺,怎會入關,他哪來的兵力。」

  整個大堂死一般寂靜。

  樂聲戛然而止,舞姬蜷縮在地瑟瑟發抖,胡林的酒意醒了一半,瞪圓了眼睛,白羊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樓山推開了懷中的歌姬,手按上了腰刀。

  其他族長們面面相覷,杯盞懸在半空,空氣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斥候粗重喘息和火盆噼啪作響。

  斥候被左賢王的氣勢懾得幾乎窒息,強忍著劇痛和恐懼,嘶聲道:「千真萬確!大王,是洛雲侯的中軍大纛,其前鋒軍————全是輕騎,丟棄輜重,速度極快,————方向————直撲山陽郡,看架勢————看架勢是要連夜攻城,我等游騎在外警戒,遇上了洛雲侯精銳斥候,血戰以後,這才脫身,其大軍,逾過三十萬人馬。」


  話音未落他因力竭和傷勢,頭一歪昏死過去。

  「胡扯,三十萬大軍,洛雲侯難不成把關外的兵全部調用入關,那關外的基業還要不要了,女真人難不成會視而不見。」

  重山鬆開手,任由斥候軟倒,魁梧的身軀在原地僵立數息,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瞳孔因震驚和急速的思考而劇烈收縮,方才的萬丈豪情瞬間化為刺骨的寒意。

  「不可能!」

  胡林拍案而起,聲震屋瓦,「洛雲侯就算把他娘賣了,也湊不齊三十萬大軍,而且關外四城,還需要大軍留守,怎會有這般人馬。」

  話雖如此,他眼中也充滿了驚疑,其中最為恐懼的就是有一個想法,女真人諸多部族,他們人呢。

  「大王,既然洛雲侯親自領軍南下,那就是早就有了萬全之策,輕騎帶兵,連夜攻城,想來是何大王想的一樣,步軍騎馬,機動性極快,這樣一來,守軍多是反應猝不及防,而且山陽郡只是前哨,大王留下三萬人馬根本擋不住,夏州城只有五千輕騎,也守不住,若是洛雲侯西進,這樣一來,我等之前戰果,一夜就沒了。」

  白羊說完,樓山族長坐在那喃喃自語,眼神銳利如刀,「好一個洛雲侯,隱藏的那麼深,或許是女真人察覺關內異樣,所以這才撤軍,和洛雲侯苟合,讓他回師關內,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都能減少女真人的壓力。」

  猛地抬頭,看向左賢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大王,咱們要不要回軍北河郡,那可是咱們入關的密道,隨州那些兵馬,根本不是洛雲侯的對手。」

  眼見著屋內亂糟糟議論聲,不少部族首領,都已經帶著一絲慌亂在面上。

  「啪!」

  左賢王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廊柱上,堅硬的木頭竟被砸出裂紋,眼神帶著一絲厲色,一股巨大的、被愚弄的憤怒和被威脅的驚懼交織升騰,洛雲侯他怎敢如此。

  「張家小兒。」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中燃燒著狂暴的怒火。

  「真是好手段,現在前面就是幾個硬骨頭,身後,還有洛雲侯那位關外猛虎,當真是腹背受敵,這一回,本王倒是小看他了。」

  猛地轉身,如受傷的猛虎掃視著瞬間從天堂跌落地獄、惶惑不安的諸部族長,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森然殺意:「格根,立刻傳令,把夏州,及北境各處的兵馬,立刻後撤到雲陽郡城集結。」

  「得令!」

  格根再不敢有半分醉意與嬉笑,猛地捶胸,抓起頭盔就向外沖。

  「重山,」

  伊稚呼邪目光如電,射向西山族長。


  「在!」

  重山肅然起身。

  「你部速派輕騎,持本王金箭,去永州大營點齊五萬兵馬,先一步匯合禿嚕花三萬人馬,監視霸州的人,隨後,本王率大軍回援!」

  「遵命!」

  重山領命疾去。

  「胡林。」

  左賢王的目光看向胡羊族長。

  「大王!」

  胡林推開左右,站得筆直。

  「你部負責即刻清點、轉運府衙及附近營寨所有已劫掠的糧草、財貨、奴隸,由你親自押送,隨大軍一起回援雲陽郡城,把糧草餉銀集結於此,本王準備會一會那洛雲侯。」

  「是,大王,但是此番洛雲侯傾巢而出,我等大軍還在南線,若是沒有足夠的兵力,和洛雲侯對上,屬下怕大王兵力不夠,就怕,就怕。」

  胡林跪在地上,臉色變得有些冷汗直流,若是說之前,他還對洛雲侯有些輕視,現在卻真的有些沉重,能隱藏那麼多大軍入關,說明洛雲侯早就解決的女真人,徹底安排了後路,若是這樣,女真人怎麼被安撫的,是城下之盟,還是其他的,就難說了。

  左賢王也是坐在大位上,沉默不已,胡林所言應該不假,遇上洛雲侯那個小兒,若是兵力不夠,他自己能不能敢獨自面對,三十萬大軍,是精銳,還是湊得人數,尚未可知,尤其是在入關以後,聽到洛雲侯的戰績,還有關外女真人如何被擺平的,所以這樣來說,正面對戰,自己竟然沒有底。

  最後看向其他族長,全都在看著自己,自光里竟然有了一絲懼意,這怎麼能成,隨即殺氣凜然看向眾人:「其餘各部,立刻整軍備戰,甲不離身,馬不卸鞍,霸州方向必有動作,洛雲侯敢打山陽郡,就不會給我們機會,所以,傳令各營,加強戒備,哨探外放五十里,全軍隨即準備北上,本王倒要看看,這張家小兒,如何在本王的鐵蹄下,玩這火中取栗的把戲!」

  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大堂內殘留的酒氣與恐慌一同吸入腹中煉化,目光投向府衙之外沉沉的夜色,投向那百里之外即將燃起沖天烈焰的山陽郡城,一字一句,帶著刻骨的寒意:「那張家小兒,想要謀奪咱們的後路,是痴心妄想,本王入關以後,從無敗績,不管是漢人邊軍,府軍,還是那些各部精銳,從無對手,但洛雲侯最後還是來了,出乎意料,可無非是彎刀殺出來的,誰贏誰負,尚未可知呢。」

  府衙內的奢靡與喧囂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鐵甲碰撞的鏗鏘聲,眾人全都站起身,臉色猙獰大吼:「殺洛雲侯。」

  「慢,大王,領軍北上可以去,但大王,屬下以為,洛雲侯也不是真的忠心漢人朝廷,若是可以,咱們是不是可以和洛雲侯密談,以雲陽為界,彼此對峙,共謀大計。」


  就在屋內眾將殺氣達到頂點以後,白羊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你說什麼胡話,那洛雲侯能聽你的。」

  胡林眯著眼,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氣息,和洛雲侯密談,怎麼可能,「胡林族長,你別急啊,這若是要打,兩軍廝殺,必然是傷亡慘重,虧死的就是洛雲侯和大王,那獲利的一方,只能是漢人朝廷和邊軍,以及右賢王了,所以,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安排,屬下現在還猜不透。」

  這樣的解釋,又讓屋內氣氛冷了下來,諸位族長面面相覷,又有些難捏不定。

  左賢王背著雙手,緩慢在座前來回踱步,心神震盪,仔細盤算,現在才察覺有些不對勁,按理說,入關以後,一直是他率軍沖在前面,以至於漠北各部男丁,都抽調一空,可漠南各部,還有右賢王的人馬,他們去了哪裡?

  陡然之間,背後已經有些汗水濕透了內襯,把頭轉向白羊,重重點了點頭,「你說的不無道理,若是你所言不錯的話,洛雲侯只要有顧忌,就不會真的和咱們拼,所以最後,若是能相安無事,各取所需,合作也無妨,此計策,誰去訴說?」

  或許,還真的是這樣,但入關裂土劃地而治,那就是妄想了,猶如南柯一夢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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