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永州城下演戲
第1240章 永州城下演戲
「辛苦打下來的,不守,那為何要來打,」
明威將軍江楚城,回頭瞪了一眼身邊心腹,良久,又是嘆了一口氣,「此番是要在隨州城附近,安插一個釘子,盯著胡虜入關的動向,現在左賢王在北境,可那位右賢王且提侯,可是咱們邊軍的老朋友了,現在他在哪裡,誰人知曉。」
「這還用說,定然是率軍南下了,亦或者集結主力,與柳芳等人,爭奪晉北郡城,作為晉北關的前哨,想來應該如此。」
若是南下,現在應該快到了恆州城了,再往南,就是中原腹地中山郡了。
「說得好,可本將心裡,還有些忐忑,右賢王那個老狐狸,就怕壞水多,萬一主力東移,你說,運河北境,還能守得住嗎?」
江楚城皺著眉,現在一個左賢王,已經橫掃整個運河北境,若是再來一個右賢王,那他們可就完了。
「將軍放心,東胡左賢王已經率軍東進,那位右賢王必定不會跟來,畢竟柳將軍還有衛侍郎不會坐以待斃,必定會集結邊軍主力,奪回晉北關的。」
尤其是朝廷的旨意,竟然到現在沒有傳來,看來內閣和陛下的意思,已經是給他們這些勛貴機會了。
這些猜想,汪楚成伺嘗不明自,又何嘗不知道,「晉北關不是咱們丟的,也就沒必要參合,但北河境三郡,尤其是山陽郡,乃是本將的根本所在,你安排的如何了?」
沒想到,之前安排的後手,竟然真的會用上,可就算用上,以後山陽郡,必然會元氣大傷。
「回將軍,之前夏州被圍,郡城那邊,已經開始遣散百姓,將軍家眷,早已經去到了清川城休整等候時機,若是東胡人繼續南下,夫人等還可以先走一步,現在,郡城內,已經有夏州突圍成功的陳平將軍領軍守著,應該能堅持一段時間,若是不能,當引軍南下,保存實力。」
張威微微彎腰,靠近了一些,這些準備,都是將軍事先安排的,此事萬不能傳出去。
「你安排的,本將放心,該咱們拼命的,本將會捨命,但沒必要牽扯咱們一家老小,還有那些跟著咱們一起拼命的弟兄們,雖萬死,也要求一線生機的。」
江楚成眼裡含著煞氣,現在山陽郡的地盤,已經所剩無幾,倒不如放手,若是能脫離邊軍一系,回歸東王府,跟著穆殿下,那自己也是得償所願。
江家本就是東王府的中流砥柱,若是能趁此機會,趁北地大亂,給東王府留下機會,不知穆殿下,可有決心。
「去,寫一封密信,給穆殿下送去,也訴說北境邊軍的情況,另外,就說,北地糜爛,若是衛侍郎和柳芳他們不能奪回晉北關,那東胡人,就會慢慢站穩腳跟,我等守不住城池,只能緩緩後退,還需殿下早早做打算。」
還有一句話,左賢王也不是傻子,真的掃清山陽郡各城,必然會回師,這樣一來,他們這些兵馬,根本擋不住,要麼聚兵一處,死守雲陽郡,要麼就率軍殺出去,西去,或者南下,另尋出路。
「是,將軍,末將知道怎麼辦,但現在咱們按兵不動,山陽郡那邊,陳將軍應該支持不住幾天,那咱們的時間也不多了,牛帥那邊,真的要死守雲陽郡城嗎。」
張威眼裡含著焦急神色,兵貴神速的道理,將軍不會也不知道,眼下晉北一地,早就滿目瘡痍,要之無用,只是一些糧草,大不了全燒了。
「此事,我會去給牛帥去信,商議此事,你不必擔憂,若是不然,城內還有那麼多馬匹,咱們打不過,也可以跑麻,吩咐下去,把城內那些糧草,連夜讓火頭軍燒制乾糧,越多越好,以備後用。」
「是,將軍,末將知曉。」
冷冰冰的話語,隨即在城頭上響起,整個郡城內,立刻蒙上一層肅殺之氣。
而就在北河郡陷入火海與屠殺的同一時刻,翌日清晨,肅殺的氣氛,就波及永州城。
平安洲副將王猛率領的兩萬府軍,正「聲勢浩大」地行進在通往永州的官道上。
隊伍綿延數里,旌旗招展,鼓號喧天,馬蹄踏起的煙塵老遠就能看見,然而隊伍的行進速度卻不快,士兵們臉上也並未有多少臨戰的緊張。
前鋒騎兵小隊在接近永州外圍哨卡時,會突然加速衝鋒,弓弩齊發,射倒幾個胡兵哨探,或者放火燒掉幾個孤零零的烽燧,然後在守軍大隊反應過來之前,便唿哨一聲,調轉馬頭,一溜煙跑回本陣。
這般襲擾,東胡那邊,開始收攏軍力,回了城內。
永州城頭,守城的是火狐族長蘇合,眼神凌厲,並未氣的暴跳如雷,反而是若有所思,怪不得大王讓他來守永州城,還留下四萬步卒,看來就是防著那位北王府的人。
:「齊雲那老狗,看來也是有了異心,但此番出兵,磨磨唧唧,藏藏掖掖跟著娘們一樣,怕不是有其他陰謀。」
「哼,蘇合族長,什麼時候你也膽小如鼠了,這齊雲的名聲,就是吹出來的,太平教那些逆賊,不過都是一些流寇,那齊老狗帶著精銳廝殺,是個人都能建功。」
黑狼族長巴特爾,手裡拿著彎刀,毫無懼意,若不是要守永州城,此番他就帶兵殺了出去,那些漢人,怕是一個回合都扛不住。
忽然,永州城外的漢軍,忽然有了動作,就連身後林子裡,也都閃爍旌旗搖曳,二人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城外那支行動詭異的漢軍身上。
「巴特爾,你看明白了嗎?」
蘇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草原老狐狸特有的警惕,果然是有所動作;
「這王猛領著兩萬人馬,旌旗招展得恨不得讓三百里外都能看見,鼓號敲得震天響,可腳下呢?磨磨蹭蹭,比草原上拖著勒勒車的老牛還慢!這都半日了,才挪動了不到十里?」
尤其是身後,還跟著一萬漢軍,前後相隔不到兩里地,可就算上這一萬人馬,這才三萬人,莫不是後面還有伏兵。
巴特爾濃眉倒豎,粗壯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冰冷的城垛,現在也有些明白其中的意味,看來那齊老狗,也是心思縝密之輩,但嘴上,依然不饒人,「哼!蘇合,我看你是被漢人的鬼蜮伎倆嚇破了膽,一群沒卵子的羊,哪裡是聲勢浩大?分明是心虛,走得慢,那是害怕,只趕著放冷箭。」
蘇合緩緩搖頭,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城外漢軍正在忙碌的景象:「怯戰?或許有,但巴特爾,你再看仔細些,他們停下不走了,就在離城十五里,那片背靠矮丘的開闊地,他們在做什麼?」
巴特爾眯起眼望去,只見漢軍並未如常安營紮寨,而是將大量輜重車輛圍在外圍,大批步卒正奮力挖掘、夯土,動作麻利,竟似在短時間內構築一個簡易的營寨雛形,更遠處,還有騎兵小隊往復巡弋,看似鬆散,卻隱隱封鎖了幾條可能的通路。
難道是....
「築營?」
巴特爾回過味來,這明顯不是攻城之用,誰離這十五里地,修建營寨呢。
「築營不奇怪。」
蘇合眉頭緊鎖,指著那片矮丘,「那地方無險可守,三面開闊,只有後方矮丘勉強算個依託,若真是要死守待援,絕不會選此地,但現在這般大張旗鼓地來,磨磨蹭蹭地走,又突然停下來扎這麼個古怪的營盤————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總覺得,他像是在等什麼————或者說,在引什麼?」
「引什麼?引咱們出城去攻他那個破土圍子?」
巴特爾不屑地一揮手,這點計倆,既然看出來了,還能算計策嗎,「他做夢,大王嚴令,咱們的任務是守住永州,盯死齊雲,他愛在外面築營,就讓他築,本族長雖然想殺一殺他們的銳氣,可也不是沒腦子之人,這計策,簡直是笑話。」
蘇合沒有反駁巴特爾的話,只是心中的疑慮,本能地感覺到其中隱藏著致命的算計,卻又一時抓不住線頭。
「但願如你所言,現在大王已經圍困山陽郡,圍三缺一,應該不日就會傳來消息,咱們只要小心行事就成。」
喃喃念叨,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北方,那是左賢王大軍應該出現的方向。
就在蘇合和巴特爾在城頭談論不休時,距離永州城北側約三十里的一片密林與溝壑交織的複雜地帶,左賢王摩下大將重山和萬夫長格根,正率領著三萬精挑細選的精銳騎兵,人銜枚,馬裹蹄,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狼群,悄無聲息地蟄伏著。
斥候流水般回報:「報,平安洲節度使王猛部已於永州城外十五里處紮營,營寨初成,正在加固!」
「報!永州城頭守軍戒備森嚴,蘇合、巴特爾兩位族長均在觀察,並未出兵襲擾。」
「報!漢軍營寨內炊煙四起,似在埋鍋造飯,未見大規模調動跡象!」
格根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臉色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此番帶兵轉道來此,就是陪著重山族長,待王猛所部猛攻城池的時候,他們三萬鐵騎將如天降神兵,自北向南雷霆一擊,配合守軍內外夾攻,務必全殲這支齊雲的先鋒精銳,重創齊雲那老狗士氣。
「繼續等著。」
「是,萬夫長。」
隨著斥候退下,時間一點點流逝。
從午後到黃昏,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紅。
永州城方向,漢軍營寨里依舊炊煙裊裊,隱約還能聽到鼓角之聲,但預料中的進攻始終沒有發生,城頭的守軍也異常安靜,並未出擊。
這一幕,頓時有些怪異。
格根的眼神越來越冷,隱約感覺有些蹊蹺,「萬夫長,不對勁。」
格根身邊的心腹千夫長低聲道,」漢狗像是在演戲,永州城的兩位族長,也在演戲,屬下看不明白。」
格根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寒星初現。
「傳令!」
聲音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全軍立刻休整,我會去找重山族長商議,不管永州城動與不動,明日拂曉,突襲漢軍。」
「是,萬夫長。」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大軍立刻往回撤。
到了大營,早已經等的不耐煩的重山族長,見到人之後,立刻問詢,」怎麼回事,漢軍一直沒動靜?」
「回族長,沒有動靜,看樣子漢狗是有察覺,屬下吩咐,明日拂曉突襲,不等永州城那邊了。」
「好,就明日,小心些。」
聽著格根匯報,重山此時也沒有好的想法,只能答應。
而南邊,王猛的軍營寨燈火通明,刁斗森嚴,巡夜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可隨著夜色深沉,軍營內,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隨之安靜下來,這「靜」得太刻意了。
終於,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慘澹的魚肚白,卯時初刻將至!
「全部上馬,繞道突襲。」
重山族長親自翻身上馬,帶著三萬鐵騎,「靜默」繞道永州城,朝著南邊靠過去,只瞧見營寨就在眼前的時候,萬夫長格根立刻大聲呼喊;
「長生天庇佑!殺——!」
「殺—!!!」
三萬東胡鐵騎如同壓抑已久的洪流,瞬間衝破了堤壩,馬蹄聲起初沉悶如滾雷,隨即匯成山崩海嘯般的轟鳴,踏碎眼前的一切,捲起遮天蔽日的煙塵,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五里外那座燈火猶在的漢軍營寨狂飆突進。
永州城頭,蘇合和巴特爾被這突如其來的馬蹄聲,驚得渾身一震,心中一驚,隨之一喜,是大批騎兵,朝著南邊去的。
二人立刻著甲,帶著親兵上了城頭,瞧見外面的騎兵南去,是自己人,巴特爾興奮得雙眼赤紅,拔出彎刀,狂吼著就要衝下城樓。
「開城門,集結所有勇士,隨我殺出城去,夾擊漢狗,活捉王猛!」
「等等!巴特爾!」
蘇合卻罕見停下腳步,一把拉住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疑,怎會來的那麼巧。
「巴特爾,城外到底是誰的人,還沒確認,你著急什麼,等一會打了再說。」
巴特爾猛地回頭,順著蘇合顫抖的手指望去,只見在熹微的晨光下,那座昨夜還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營寨,此刻竟是一片詭異的死寂,這,什麼情況,遂停下腳步,「聽蘇合兄弟的。」
「等等也不為過,漢軍那邊,太可疑了。」
蘇合的心頓時也提了起來,就在二人按兵不動的時候。
重山的三萬鐵騎速度極快,五里的距離對於全力衝刺的精銳騎兵而言,轉瞬即至,沖在最前面的格根,已經能清晰地看到漢軍營寨的輪廓和寨牆。
然而,預想中箭矢如雨、長槍如林的抵抗沒有出現,甚至連一聲像樣的吶喊和警報都沒有,整個營寨靜悄悄的,只有晨風吹動破旗的嗚咽。
「不對!是空營!」
格根經驗何其豐富,作為左賢王的心腹萬夫長,橫行漠北草原,打的仗無數,瞬間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準備猛地勒住戰馬,發出悽厲的吼聲:「停,停止衝鋒,有詐!」
然而,三萬匹奔騰的戰馬,怎會忽然停住,前方的騎兵勉強勒住,順著方向向右,但後方的騎兵還在洶湧向前,陣型瞬間出現了混亂和擠壓,不少人馬控制不住戰馬,落馬入地,頓時丟了性命。
就在中軍有些兵馬,已經靠著馬速,強行衝到營寨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
哪裡還有什麼漢軍,營寨內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燒剩下的柴草灰燼,散落一地的破舊輜重、廢棄的旗幟,以及大量用樹枝、草人、破布偽裝的「士兵」和「帳篷」,幾個還在冒煙的土灶旁,鍋里的水早已冰涼。
整個營寨,除了這些迷惑人的偽裝和垃圾,一個人影都沒有,「啊—!王猛!齊雲!狡詐的漢狗!」
格根氣得渾身發抖,一刀將旁邊一個草人劈得粉碎,族長精心布置,苦等一夜,現在他們來此,不僅一無所獲,反而暴露了行蹤,白白消耗了馬力,更在士氣上遭受了打擊,簡直是奇恥大辱。
「萬夫長,看!這裡有痕跡!」
一個眼尖的百夫長指著營寨後方,通向西南方向的道路,只見路上,布滿了密集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向西南的群山方向,顯然,漢軍逃走,就走的這個方向。
「追!給我追!」
格根暴怒,幾乎失去理智,」他們帶著糧草輜重,跑不遠,輕騎隨我追,定要咬住他們的尾巴。」
「是,萬夫長。」
隨著格根帶路,三萬騎兵,已經不在節省馬力,迅速沖向西南道路。
然而,當格根帶著數千最精銳的前鋒輕騎,沿著車轍印狂追出二十餘里,進入一片丘陵地帶時,此地,竟然是一條絕路,一條河流,阻斷了道路,還有幾處關鍵的小道岔口,都被刻意留下痕跡,到了此時,格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砰!」
格根狠狠一拳砸在鞍韉上,沒想到,終日打雁,竟然被雁啄瞎了眼。
「快回去,稟告族長,那些漢狗,早就跑了。」
「是,萬夫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