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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 平遙城內休整

  第1238章 平遙城內休整

  榮慶堂內,氣氛有些古怪。

  黛玉的目光在寶釵和鳳姐身上輕輕一轉,也不知想到些什麼,捏了一個糕點,送入口中。

  拉著寶釵入了座以後,王熙鳳見鋪墊得差不多了,便順勢在賈母炕沿坐下,接過小丫頭遞來的手爐暖著,臉上笑容未減,語氣卻刻意壓低了些:「老祖宗,太太們,說起蟠兄弟的差事,方才寶丫頭去尋我說話,倒是無意間提起一件外頭聽來的蹊蹺事,聽著怪讓人心裡不踏實的。我想著,這事關重大,還是得來回稟老祖宗和太太們,大家心裡也好有個計較。」

  她這番話一出,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賈母收起了笑容,正了正身子,見到薛寶釵和鳳丫頭臉上的凝重,不像是開玩笑,頓時給鴛鴦使了眼色,鴛鴦瞧見,點了點頭,就打發了一些伺候的丫鬟和婆子,頓時,屋裡顯得清淨了許多。

  「哦?什麼蹊蹺事?說來聽聽。」

  邢夫人、王夫人也露出了關注的神情,三春姐妹停下了各自的動作,連惜春也放下了畫冊,就連黛玉,也抬起眼,清澈的目光落在鳳姐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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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鳳便將京城一些聽來的話,巧妙地轉化成了「外頭風傳」和自己「敏銳察覺」的成果,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說來也是奇了,前兩日,西城碼頭那邊,深更半夜的,來了幾艘怪船,說是官船規制,可偏偏沒打旗號,鬼鬼祟祟的,卸下來的東西,都用油氈布裹得嚴嚴實實,死沉死沉的,聽那動靜,搬動時咣當」悶響,倒像是整塊的大鐵疙瘩!」

  「更蹊蹺的是,接應的人馬,瞧著就不像正經官差,倒像是南邊來的豪商,可那做派,嘖嘖,透著股子說不出的邪性,有幾個隨從,眼神凶得能殺人,一看就是手上沾過血的!最讓人心裡打鼓的是,他們卸完貨,連夜就往東北方向去了,走的那是一個利落。」

  話里話外,都是打著馬虎眼,什麼是聽來的,什麼是瞧見的,也沒個准信,可偏偏這些無腦的話,屋裡的幾位,可全都聽在耳里,沒見賈母說話,王熙鳳接著又道:「老祖宗,您說說,這節骨眼上,出了這麼檔子不明不白的事,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呢,蟠兄弟在城門上當差,聽了些風言風語,心裡沒底,寶丫頭這才替他懸心,就連京營那邊,也派兵去了弘農和司州兩地布防,神武將軍帶著幾萬兵馬去了中山郡,我想著,這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府里也得留點神才是!」

  一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榮慶堂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只聞炭火偶爾的啪聲和眾人略顯沉重的呼吸。

  有些話,別人聽不明白,可老太太心中門清,賈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頭緊鎖,手中捻動的佛珠也停了下來。


  城外莊子多,山頭更多,既然敢做下這些事,定然朝廷那邊武勛有關,是誰,也就在那幾家了,竟然敢這般大膽。

  邢夫人聽得臉色發白,雖不知其細節,但該懂的,她也並非不知道,有些慌亂地看向王夫人:「這聽著可太嚇人了,深更半夜,能有啥好事。」

  嘟囔一句,便不敢再說下去。

  王夫人相對鎮定,但眼中也滿是凝重,她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真是多事之秋,看來北邊戰事不順,鳳丫頭這消息————可確實?是從哪裡聽來的?」

  目光銳利地看向王熙鳳和薛寶釵,有些事,除非有心人,誰能把內里的事,傳出去。

  薛寶釵在王夫人目光掃來時,微微垂首,聲音溫和平靜,開口解釋:「回二太太的話,不過是些市井流言,哥哥在城門上當差,三教九流的人見得雜,回來學舌幾句,當不得真,嫂子也是關心則亂,想著事關重大,才來回稟老祖宗和太太們,求個心安罷了,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薛家主動打探的嫌疑,又將消息來源歸為薛蟠聽來的「流言」,有些事,真假難辨。

  王熙鳳知道寶釵的意思,立刻接話:「正是寶丫頭這話,我也是這麼想的,那蟠兄弟是個直腸子,聽風就是雨,傳來的話未必作準,但俗話說,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尤其————」

  她話鋒一轉,京城現在什麼情況,各家各府多少都聽到一絲風聲;

  「尤其眼下關內外是個什麼情形,連個信都沒有,寶丫頭心裡著急了。」

  提到洛雲侯,整個榮慶堂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悶,北境戰事不利,侯府那邊,也沒個音信,賈母的心猛地揪緊了,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也加快了速度,邢夫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屋裡其他人,有心開口勸慰,卻不知從何說起,倒是一直沉默的林黛玉,此時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如珠落玉盤,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卻又仿佛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侯爺素來謹慎,用兵更是謀定後動,沒有消息傳回,未必是壞事,或許,是戰局到了緊要處,需得屏息凝神,一鼓而定?又或者,是信件送不到。」

  停下手裡的冊子,目光掃過眾人憂慮的臉,淡淡道,「與其捕風捉影,徒增煩惱,不若靜待佳音,老祖宗常說,吉人自有天相,侯爺曾言,用兵一道,無人出其左右,想來應該無事。」

  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既是寬慰,又暗含了對眾人過度揣測的一絲不以為然,侯府那邊,已經來了不少信件,就連她屋裡,也收了一封,可這些,不能明著往外說。

  賈母聽了黛玉的話,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許,眼神閃爍,心底忽然有些明了,看來內里的事,玉兒是知道的,但寶丫頭那邊,應該沒收到消息,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些忐忑,嘆了口氣道:「林丫頭這話在理,京城謠言,本就是市井之言,咱們內宅婦人,豈能胡亂猜測,反倒自亂陣腳。」


  看向王熙鳳和寶釵,叮囑一番;

  「鳳丫頭帶來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都提醒了咱們,這京城內外,如今不太平,寧榮二府樹大招風,更需謹言慎行,約束下人,切莫在外頭惹是生非,更不可妄議朝政軍務。」

  「尤其是蟠哥兒那邊,寶丫頭,你得多提點著他,城門上當差,多聽少說,只做好本分,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鳳丫頭,府里上下的門戶更要嚴緊,夜裡的巡查加倍,告訴賴大、林之孝他們,外頭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來報我!」

  王熙鳳和寶釵連忙肅然應「是」。

  賈母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額角,強打精神,府上還好說,可京城裡面,總有感覺,一年不如一年了。

  還想再說什麼,忽然沒了心氣,便擺了擺手..

  一家之言的安危,在京城各處上演。

  可關外。

  浩浩蕩蕩的大軍南行,已經有三日之久,待第二日傍晚,前部兵馬,已經距離平遙城不遠了。

  「報,侯爺,寧將軍傳信,是否提前安營紮寨。」

  馬車內,張瑾瑜已經是半躺在車內,懷中之人,早已經衣衫不整,面色紅潤,空氣中,更是帶著一股暖昧,魅意十足。

  「現在到了哪裡?」

  荒唐了半日,張瑾瑜坐在車內,也感覺有些乏力,不說腰肢酸軟,就是坐的兩個屁股,也有些不自在,更不知外面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侯爺,前軍距離平遙城不過二十里之地,再過一個時辰,就可到平遙城。」

  傳信親兵不敢怠慢,立刻回話,畢竟關外的路,一目了然。

  「嗯,那就讓大軍走快一些,最好能趕到平遙城外,好好吃上一頓,休整一番,另外,讓馬車快一些,在城內過夜。」

  張瑾瑜待在馬車裡不舒服,既然到了城池,那一定去城裡好好休息,最好能泡上熱水澡,解解乏。

  「是,侯爺,卑職這就去傳令。」

  親兵趕緊回話,便打馬離去。

  人一走,整個車隊,隨即便脫離大軍,加快速度,朝著平遙城內趕去。

  車輪滾滾,碾過平遙城略顯陳舊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迴響。

  洛雲侯張瑾瑜的大隊人馬,還在城外紮營,倒是他的車隊,終於在暮色四合之際,進了城以後,直奔著府衙後堂駛去。

  那裡,早已經讓親兵收拾了相對寬清淨的宅院,作為臨時行轅,一路風塵,加上馬車內的荒唐,讓張瑾瑜渾身黏膩,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甫一安頓下來,便徑直去了後殿浴房,準備泡個澡。

  「走,雅玉,吩咐人準備晚膳,等沐浴過後,再去享用。」

  「是,妾身聽郎君的。」

  許是和侯爺一樣,烏雅玉雖然衣著得體,可內里,卻有些不自然。

  二人往內堂走去,去了偏殿略小的屋子,裡面,早已經是氤氳的熱氣瀰漫開來,溫熱適度的泉水洗早已經備好,張瑾瑜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去了衣物,便下了池子,一股舒緩的意味,放鬆著筋骨,果然勞累過後,泡個熱水澡才是上上選。

  烏雅玉僅著一件薄紗小衣,跪坐在池內,纖纖素手力道適中地為他揉捏著肩頸,霧氣升騰,臉頰被熱氣熏得嫣紅,偶爾抬眼望向閉目養神的侯爺,眼波流轉間滿是溫情。

  張瑾瑜半靠池壁,享受著這難得的鬆弛,偶爾伸手,帶著水珠撫過烏雅玉光滑的手臂或臉頰,引得她低低嬌笑,浴房內一時暖昧縫綣,只是到了關鍵時候,腰間的酸軟,也讓他收斂一絲心神。

  沐浴更衣後,換上新的常服,精神為之一振,二人一同去了前殿,膳食早已備好,雖不及京城侯府精細,但在這關外之地,熱騰騰的牛羊肉、新烙的餅子、

  幾樣時蔬小菜,倒也顯得豐盛可口。

  張瑾瑜與烏雅玉對坐而食,少了行軍時的肅殺,多了幾分恬靜。

  「侯爺,行軍三日,走的那麼慢,若要在平遙城休整,關內出兵會不會來不及。」

  關內局勢,越來越亂,郎君的意願,她雖然會意,可萬一機會來了,時間上怕是來不及的。

  張瑾瑜笑了笑,扒拉幾口碗裡的肉菜,抿一口肉湯,這才說道;

  「來得及來不及,對本侯來說,無關緊要,東胡人兵鋒再盛,可關內都是城池林立,邊軍主力猶在,不打的久一些,這兩邊的人都不服氣不說,萬一過去,人家還不願意咋辦。」

  丟一個城池是丟,丟十個城池也是丟,沒啥不同的,無非是打的時候,費一些力氣罷了。

  可隨便說的一句話,也讓烏雅玉瞪大雙眼,美目流轉,有些不可置信,打仗還能這樣說。

  「郎君所言,妾身算是第一回聽說,可也句句在理,就怕最後,把那些地方打爛了,侯爺要來不也是,沒有了體面。」

  「體面都是自己給的,不是被人送的。

  張瑾瑜又多吃了幾口,膳畢,茶香裊裊。

  正當張瑾瑜盤算著明日行程與軍務時,寧邊在門外稟報:「侯爺,月氏國莫如公主殿下攜副使左丘明大人求見。」

  張瑾瑜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心道來得倒快,這剛進城也沒多少時間吧,示意烏雅玉暫且退入內室,整了整衣袍:「喧。」


  「是,侯爺。」

  沒多久,珠簾輕響,莫如公主款步而入,或許是入了城以後,也簡單熟悉過,今日來此,換上了一身月氏宮廷常服,依舊明艷照人,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副使左丘明緊隨其後,神情恭謹,眼神卻銳利如鷹,四下打量。

  「深夜叨擾侯爺,還請見諒。」

  莫如公主盈盈一禮,聲音清脆,身後的副使,更是彎腰大拜。

  「公主殿下客氣了,兩位請坐。」

  張瑾瑜抬手示意,命人奉茶,並且撤下桌上碗筷,待丫鬟退後,由寧邊親自,給侯爺換了茶之後,這才開口問道;

  「不知公主殿下與左丘大人深夜來訪,所為何事?莫不是公主在城裡吃的不習慣,若是不然,本侯還可以重新給公主置辦,一切以公主舒心為主。」

  不就是哄著嘛,好話陪著就是。

  果然,莫如公主臉色好了許多,隨即落座,端起茶盞卻不飲,自光灼灼地看向洛雲侯:「多謝侯爺慷慨,城內住的,定然是比城外住的帳篷要強,幾日行軍,也多謝侯爺派人照顧本宮,一切尚且安好,但不知侯爺來此城,需要待上幾日,?」

  左丘明坐在下首位子,還沒聽上幾句話,見到公主生氣,立刻心中大驚,洛雲侯此人狡詐至極,說了那麼多,明顯是藉口,原本兩日的路程,卻偏偏走了三日之久,而且大軍南行,竟然也沒有派出過多的斥候,說明關外一地的控制,都在洛雲侯心裡,現在就怕公主意氣用事,說多了,壞了此時的來意,適時補充道:「正是,侯爺心胸寬廣,外使佩服至極,城內侯爺給公主準備的,更有特色美酒佳肴,公主多有誇讚,可外使有一事不明,落月關就在前面,一日的路程就能趕到,為何侯爺,裹足不前呢。」

  望著二人的試探言語,張瑾瑜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笑道:「公主和左丘副使有心了,城內簡陋,招待不周,畢竟行軍勞頓,手下弟兄們,也該好好休息,至於說大軍南下,副使不是也說了嗎....」

  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莫如公主眼中閃過的急切,才悠悠接道,「也就是一日的路程,快慢都差不多,這休整時日長短,還需視內關變化,以及————其他路況而定,本侯也做不得十分准,只能說是「且行且看」吧。」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至於怎麼變化,什麼路況也沒提,等於什麼都沒承諾,莫如公主臉上明媚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心中端是強壓住不滿,追問道:「侯爺用兵如神,運籌帷幄,豈能久坐平遙城,莫非————大軍在平遙另有安排?」

  張瑾瑜放下茶盞,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深邃了幾分,都說女人難纏,現在看來,眼前這一位,明顯不是省油的燈,讓他們自己去關內,又不願意,不讓去,天天在自己眼前試探,帶著幾分玩味回道;


  「公主殿下說笑了,幾十萬大軍準備入關,這可不是小事,總不能沒有詔令,隨意動兵,那也是大罪,本侯身為臣子,唯知恪盡職守,護我大武疆土安寧,公主殿下是月氏貴胄,對我大武軍務如此關切,倒是讓本侯有些意外了。」

  巧妙地反將一軍,點出莫如公主的逾矩,也算是留點臉面。

  「你!」

  莫如公主何曾受過這等軟釘子,尤其對方話里話外還暗指她刺探軍情,俏臉瞬間漲得通紅,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猛地站起身,杏眼圓睜瞪著洛雲侯:「侯爺,你莫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月氏誠心交好,你卻如此敷衍搪塞,是何道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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