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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京城謠言四起

  第1225章 京城謠言四起

  「快,快,把東西都搬進來,還有那些糧食,把那些買的肉鋪,也都搬進去「」

  「娘的,都快一點,像個死人似得,沒吃飯啊。」

  京城,榮國府大門前,賴大拿著一個鞭子,在空中狠狠抽了幾下,不少小廝嚇得縮了縮頭,手上的活計,也快了許多,不少人背上,扛著糧食,就往府里跑去,一片忙碌混亂的樣子。

  :「沒吃飯的醃攢東西!這般磨蹭,誤了府里大事,仔細你們的皮!快!都快點!」

  賴大嘴裡不住喝罵,那鞭梢在空中炸響,卻比抽在人身上更叫人膽寒,小廝們個個面如土色,背上沉甸甸的麻袋壓彎了腰,腳步卻不敢有絲毫停頓,跌跌撞撞地往那朱漆大門裡涌去,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氣息。

  

  然而,榮國府門前的這點子忙碌與喧囂,不過是偌大京城亂象中的一隅,此刻的京城,早已如滾油潑進了冷水,炸開了鍋,整個京城,已經顯得亂糟糟的,各地糧鋪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長隊伍。

  不少幹活的夥計,也是聽到了風聲,紛紛到各自管事那裡請好假,回去就帶著銀錢,去米鋪排起來長隊。

  京城各處,凡有米鋪糧棧之處,無不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消息也不知從哪個特角旮旯先傳開的,只道是「北面邊關失陷了」、「倉場存糧告急」、「眼看就要鬧饑荒」。

  起初京城百姓還是將信將疑,待看到那些平日氣定神閒的大戶人家,也悄悄打發下人成車成車地往家裡囤糧,這點疑心便如野火燎原,瞬間燒盡了理智。

  東城的「泰豐商會」是老字號米行,平日裡買賣公道,信譽卓著,此刻,那厚重的榆木櫃檯已被擠得咯吱作響,仿佛隨時要散架。

  門口還放著一個牌子,有專門的夥計看著,手裡拿著毛筆,隨時更改米價。

  也不知過了多久,鋪子裡的米缸早已空空如也,連往年陳得發黃的碎米都掃蕩一空,掌柜的滿頭大汗,嗓子已然嘶啞,站在條凳上聲嘶力竭地喊:「列位鄉親!列位老爺太太!真沒了!一粒米都沒了!明日!明日定有船到————」

  話音未落,便被一片更加洶湧的聲浪淹沒。

  「胡說!我親眼瞧見你傢伙計往後院搬新米!」

  「掌柜的!我出雙倍價錢!不,三倍!先給我裝一石!」

  「讓開!讓開!我先來的!我的銀子!我的米啊!」

  「哎喲!哪個殺千刀的踩了我的腳!」

  「孩子!我的孩子擠丟了!」

  只見那街面上,男人攥著錢袋,婦人挎著籃子,老人拄著拐杖,個個群情激奮,眼中卻進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那緊閉的鋪門和偶爾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同樣驚慌失措的夥計。


  有人舉著銅錢銀錠,手臂伸得老長;有人乾脆抱著空口袋,準備見縫插針;

  更有那等潑皮無賴,趁機推搡叫罵,意圖製造混亂好渾水摸魚。

  一輛滿載著糙米的小推車剛從後巷拐出來,立刻被眼尖的人發現,呼啦一下圍了上去,你爭我搶,籮筐被扯破,白花花的米粒灑了一地,頓時引來更瘋狂的撲搶和踐踏,哭嚎聲、叫罵聲、哀求聲、爭奪廝打聲交織一片,昔日繁華的街市,此刻宛如修羅場。

  糧價?早已成了虛設,有價無市,就連囤積的奸商,也沒預計此事,看著倉庫里不多的良米,也急的團團轉,不斷地打聽西河碼頭來的商船。

  可來回盯梢的夥計,都回答,南邊來的船,全都是往北面運送糧草,只有少數船隻,才從安水靠岸,但多數都被那些老爺,直接包了。

  「快,快,把門板都合上,門口牌子寫上此地無米。」

  「是,掌柜的,聽您的。」

  門口夥計,趁著空擋,在牌子上寫下字以後,轉身入了內堂鋪子,把門板合上。

  外面,還是到處爭搶糧米的百姓。

  而街邊的酒肆內,樓下大堂卻已是議論紛紛,人聲鼎沸,蓋過了說書先生沙啞的喉嚨,酒氣混著汗味,碗碟碰撞聲夾雜著刻意壓低卻又難掩驚惶的交談。

  靠窗一桌,幾個行商打扮的漢子,圍著一碟醬牛肉、一壺燒酒,面色凝重。

  「王大哥,您走南闖北見識廣,您給說說,這糧價————還有譜沒譜了?」

  一個瘦高個急切地問。

  被稱作王大哥的中年漢子,狠狠灌了一口酒,抹了下嘴,壓低了聲音,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譜?哼!我前日剛從北邊回來,你們是沒瞧見!驛站都亂了套!官道上塵土飛揚,全是往南逃的車馬!聽說是————」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幾乎成了氣聲,「————是北邊!東胡人!那幫茹毛飲血的胡虜,不知怎的,竟繞過了關內,破了邊軍晉北關,現在已經入關了。」

  「啊?!」

  同桌几人齊聲驚呼,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酒杯都差點掉落。

  「這————這不能吧?都說邊軍精銳,朝廷在北地有大軍幾十萬人馬,洛雲侯也在關外啊。」

  另一人強自鎮定,聲音卻發顫。

  「幾十萬精銳?」

  王大哥冷笑一聲,帶著幾分絕望的嘲諷,「邊軍喝兵血的事,誰人不知,說是幾十萬,能有十幾萬就不錯了,洛雲侯在關外和女真幾十萬兵馬廝殺,怎麼可能一下子就回來。」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周圍豎著耳朵聽的酒客。

  「我的老天爺!這可如何是好?」

  「怪不得!怪不得官府都拼命囤糧!往北面中山郡運送糧食,想要死守城池。」

  「守得住麼?北邊那麼多城池————」

  「聽說東胡人善用妖法,能驅狼馭虎!」

  「完了完了,得趕緊回去收拾細軟,往南邊跑!」

  「往南?南邊糧道都斷了!跑也是餓死!」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去,眾人以訛傳訛的想像中,迅速膨脹、扭曲、

  坐實,變成了令人窒息的「真相」,酒肆里杯盤狼藉,人心惶惶,那「東胡鐵騎即將兵臨城下」的謠言,比窗外的寒風更凜冽,瞬間凍結了所有飲酒作樂的心思。

  謠言的風,自然也刮到了寧榮街。

  榮國府門前的混亂,在謠言裡,變得更加混亂不堪,原本只是府內小廝在鞭影下奮力搬運。

  漸漸地,府外聚集的人群起了變化,一些在別處沒搶到糧的族人,也開始簇擁趕過來,有些上了年紀的,開口問詢,「賴管家,賴管家,不知府上採買的糧食,可否照顧族裡的人,每家買上一石。」

  「是啊,賴管家,分一點如何。」

  「賴管家,胡同里住著的,可都是自己人啊。」

  有人開了口,就立馬有人跟上,圍過來四下喧譁。

  「幹什麼,幹什麼,都想造反了。」

  賴大嗓子已經喊劈了,鞭子抽得啪啪響,驅趕著這些「雜人」。

  「府上這些買的,全都是給府上幹活的夥計吃的,族裡那麼多年輕後生在府上幹活,這一頓頓飯,可曾少過,在者,上一回,薛家公子買了那麼多糧食,分到各家,也不少了吧。」

  賴大也是從街坊廝混過的,各家的情況,大抵也是知道的,可消息傳來的太急,能買到的糧食,也只有這麼多,看似一車車糧食,其實也不過是那些幹活夥計一個月的口糧罷了。

  可他顧得了東頭顧不了西頭,一個趕車的小廝心急,想搶先進門,車輪猛地撞上了前面扛糧小廝的腿,那小廝「哎喲」一聲撲倒在地,麻袋裂開,金黃的麥粒嘩啦啦灑了一地。

  這一下如同捅了馬蜂窩!

  「糧食!是糧食!」

  圍觀的人中有人眼尖,尖叫起來。

  剎那間,人群鼓動,開始推搡起來,府門口運送的隊伍被沖得七零八落,扛糧的小廝被擠得東倒西歪,護院的幾個壯仆衝出來想維持秩序,卻被人潮推搡得站不穩腳,有的扔更是彎腰去撿糧食。


  賴大氣得渾身發抖,鞭子沒頭沒腦地亂抽,可抽倒一個,立刻有更多人湧上來搶地上的糧食,哭喊聲、叫罵聲、搶奪聲、慌亂不堪。

  昔日威嚴肅穆的榮國府大門前,徹底淪為了哄搶的鬧劇,體面掃地,尊嚴全無。

  正當這亂局如火如荼,賴大焦頭爛額,幾乎要絕望之時,榮國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猛地從裡面被人大力推開。

  「都長了膽子了,沒眼活著的。」

  一聲斷喝,清脆響亮,帶著金石般的大喝,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雖然聲音並不算震耳欲聾,卻自有一股天生的威嚴和多年當家奶奶歷練出的殺伐決斷之氣,讓所有瘋狂搶奪的人動作都為之一僵。

  眾人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門內,當先走出一位麗人,一身縷金百蝶穿花大紅雲緞窄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頭上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

  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玉面冷笑,正是榮國府當家的璉二奶奶一王熙鳳!

  此刻俏臉含霜,鳳目含威,冷冷地掃視著門前的一片狼藉,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凌厲氣勢,如同實質的寒冰,讓門前族裡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在她身後,跟著心腹大丫鬟平兒,同樣一臉肅然,再後面,是整整兩排手持水火棍、膀大腰圓的健壯護院,個個目光銳利,神情冷硬。

  「怎麼,都不想過日子了,都知道自己是胡同里住著的,現在就敢欺主了。」

  鳳姐的自光先是落在地上狼藉的糧食,和幾個還在下意識往懷裡揣麥粒的人身上,眉頭一蹙,閃過一絲厭惡。

  隨即,銳利的視線如同鞭子般抽在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賴大臉上:「賴大,你這差事是越當越回去了!府門口鬧成這樣,成何體統!驚擾了老太太、太太,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賴大一見鳳姐,如同見了救星,又如同老鼠見了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二奶奶息怒!二奶奶息怒!奴才該死!奴才無能!實在是————實在是這些「閉嘴!」

  鳳姐厲聲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賴大瞬間噤若寒蟬,她的目光再次轉向混亂的人群,看著在人群里那些老者,冷哼一聲,」怎麼著,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挑唆呢。」

  「咳咳,二奶奶見諒,不是老夫挑唆,實在是今個沒買到糧食,各家各戶心急,乍一聽國公府上有糧,這才有些慌不擇路,過來瞧瞧。」

  這話一出,搶糧的人先是一愣,全都嚇的立在不敢動,國公府二奶奶的威風,可不是他們敢觸碰的。


  「哼,有意思,沒糧食不去糧鋪買,跑國公府鬧什麼,這些糧食,都是前院幹活的夥計的伙食,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二奶奶,咱們可不敢這樣嗎,是,是借糧的。」

  「是啊,二奶奶仁義,街上的糧鋪,早就沒了糧食,我等也沒了法子不是,二奶奶,給個活路吧。」

  有幾個胡同里婆子,竟然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哭什麼哭,晦氣,這樣,門前的糧食,族裡面,沒有上工的,挨家挨戶分一些,有上工的,都在前院打個牙祭,其餘人,都回去。」

  鳳姐緊接著對護院下令:「你們幾個,給我看好了,誰敢再碰府里車上、倉里一粒糧食,或是敢衝撞府門、驚擾了貴人————」

  她冷哼一聲,鳳目寒光一閃,「打折了腿,扔到順天府大牢去!生死不論!」

  「是!」

  眾護院轟然應諾,聲如洪鐘,緊接著立刻上前,水火棍「咚」地一聲整齊地頓在地上,形成一道人牆,森冷的目光如同鷹隼般盯著搶糧的人群。

  瞬間壓制住了還想往前擁擠的人群,有見識不妙的,緊接著立刻散了,有些心思在裡面的,也不敢做出頭鳥,就這樣,一人出走,眾人隨從。

  人散了以後,鳳姐這才又看向賴大,語氣冰冷:「賴大,帶著你的人,把剩下的糧食,立刻給我清點入庫!再出一點紕漏,也別怪我拿你出氣,搬運糧食,下一回直接把車子送進院裡。」

  「是,二奶奶,都是奴才照顧不周。」

  賴大擦了擦額頭的汗,面上有些難看,王熙鳳點了點頭,也不好在激,說些過火的話,「還有,今個,各處門房、角門,立刻加派人手,緊閉門戶,沒有對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開!再派人去告訴林之孝,府內巡夜加倍,凡有懈怠、嚼舌根、傳播謠言的,一律嚴懲!」

  「是,奶奶,奴才記著呢。」

  平兒應得乾脆利落,轉身便去吩咐婆子安排。

  賴大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對著那些驚魂未定的小廝和護院,聲音嘶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兇狠:「沒聽見二奶奶的話了?!還不快動手!快!搬!眼睛都給我放亮點!再出錯,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在護院們虎視眈眈的威懾下,運糧的隊伍終於重新恢復了秩序,雖然依舊倉皇急促,卻再不敢有絲毫混亂,不少小廝,也賣了力氣,十幾車的糧食,也都堆放在前院庫房裡,滿滿當當。

  鳳姐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門外漸漸散去的混亂人群,心中也多有焦躁,北邊的事,到底怎麼了樣子,好不容易打通的商路,也就去了一回,這莫不是銀子自己跑了。


  「報,二奶奶,二奶奶。」

  「咳咳。」

  剛想轉身進院的王熙鳳,聽到呼喊,立刻轉頭看去,只見來旺,風塵僕僕的沖了過來,一臉的驚魂未定,一路瘋跑,正在那大口喘息著。

  「什麼事,吃了日子了,跑的那麼急。」

  王熙鳳正在氣頭上,聽著來旺無頭無腦的呼喊,頓時火氣升騰。

  「奶奶,奴才,奴才有要事稟告,之前奴才不是在酒樓那邊看著夥計收拾,那些廚子還有帳房,人都到位了,這早上剛一開門,就有不少南城商會的人,上門用膳,奴才就在此時聽說,說是南城安湖大營,已經領著大軍北上了,至於去哪,那些人沒說。」

  「什麼,京營動了。」

  王熙鳳面色一變,想到城裡的謠言四起,這些,或許還真是麻煩了,這一句「京營動了!」,聲音不大,卻也將在場賴大、平兒等人震得心頭一顫。

  京城亂象、糧價飛漲、流言洶洶,根源竟在此處,京營乃拱衛京畿的最後精銳,非天大幹系,斷不會輕易調動北上,這反而佐證了那些傳聞,東胡人入關,絕非空穴來風!

  「來旺!」

  鳳姐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立刻親自去,挑幾個腿腳麻利、口風緊的心腹小廝,騎快馬,分頭出城,給我死死盯住官道,看京營開拔的方向、規模,打聽他們往北是奔哪兒!沿途的驛站、有什麼風聲,一個字也別漏!有消息,立刻飛馬回報,不拘時辰!」

  「是!奶奶!奴才這就去!」

  來旺也知事態緊急,顧不得喘息未定,抹了把汗,轉身就要跑。

  「慢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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