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算是絕處逢生
第1190章 算是絕處逢生
陰山南麓,
右賢王大帳內,
此刻,
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眼神明亮,都在心中盤算,這南下的仗,該如何打,可有人還是忍不住了。
「左賢王此言差矣!」
且提侯身邊的一員心腹大將,賀蘭紅霍然站起,怒目而視,
「圖是我家大王斥候用命換來,如何用兵,自當由我家大王決斷!左賢王率大軍前來,莫非是要搶奪功勞不成?」
言語激烈,手已按上刀柄。
「放肆!」
樓樊部樓山暴雷般怒吼,龐大的身軀也隨之站起,巨掌拍在案几上,木屑紛飛,
「在左賢王駕前,焉敢如此無禮,若無左賢王二十五萬大軍壓陣,光憑你們,就想獨吞關內?痴心妄想!此圖,乃我東胡共圖大業之基,自當有左賢王執掌全局!」
他身後的樓樊將領紛紛鼓譟,手按兵器,兇悍的目光死死鎖住賀蘭紅等人。
「哼,由誰執掌全局?也不是你一個莽夫來決定的。」
右賢王麾下智者魔師陰惻惻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嘈雜,
「行軍打仗,講究的是運籌帷幄,右賢王得圖在先,熟悉路徑,先鋒之任自然責無旁貸,然,數十萬大軍協同,糧草調配,後路保障,乃至破關之後分進合擊、直搗黃龍,這統籌之責,非德高望重、統御全局者不可擔之,漠南可是右賢王的封地,大王身份尊貴,威望素著,統率全軍,名正言順。」
看似公允,實則句句將且提侯置于帥位,句句不提左賢王。
「呸!魔師,你個老狐狸!收起你那套彎彎繞!」
胡羊部落頭領胡林唾了一口,指著地圖上的北河郡,
「此地靠近漢人晉北關,重兵雲集,光靠騎兵,只能掠奪,想要攻占城池,何其不易,所以,怎麼入關,才是重中之重,鬼哭雲霧山,可不是小地方,若是一個不好,出不來了,恐有全軍覆沒之危,再者,關外洛雲侯兵多將廣,若是他也出兵,截斷後路,就麻煩了。」
胡林的手,又往雲霧山東一動,一路都是邊地,大武朝的邊軍可不少。
「這,倒也是啊。」
「這些漢人邊軍,也不是泥捏的,再說那地方,真的有路,不少人去探過路,從沒有一個人能回來。」
「誰說不是呢?」
又是一陣爭吵,帳內議論紛紛。
只有右賢王且提侯穩坐主位,絲毫不在意這些,等過了好一會,伊稚呼邪這才鐵青著臉色,喊道;
「夠了。」
順眼看著右賢王,想到那條路的來路,只能低頭,
「此圖是右賢王找來的,且右賢王威望卓著,坐鎮中軍,統籌全局,協調各部,亦無不妥,所以還是有右賢王來做統帥,我左賢王所部,應當依附,但咱們的戰利品,誰打出來就是誰的,如何。」
「哈哈,還是左賢王深明大義!甚好!就依左賢王所言!」
右賢王痛快一笑,再次舉杯,
「長生天在上!右賢王大當戶為先鋒,探底鬼哭雲霧山,而後是左賢王所屬樓樊、胡羊、西山三部及諸部聯軍,本王統帥中軍,緊隨其後!破關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安靜下來、充滿期待的眾多首領,拋出了最誘人的果實:
「破關之後,郡城各府庫財貨,大軍共取之!各部所掠城池、人口、牲畜、財物,皆歸各部所有!唯有一條!需聽中軍號令,不得擅自攻伐,不得貽誤戰機!違令者,各部共誅之!此役,待飲馬大武朝運河,踏平中原,再行論功行賞,劃分疆土!」
「吼——!」
「好!」
「大王英明!」
「幹了這碗酒!搶錢!搶糧!搶女人!」
一番許諾,點燃了所有首領心中最赤裸的欲望之火。
夜色臨近,
草原上只落下點點斑駁的月光,遠處的山脈,隱約都蟄伏起來,只有大軍行軍的馬蹄聲,不斷的傳了出去,
坐在車內的張瑾瑜,渾身酸痛不自在,一路快馬加鞭,雖然趕路走的距離縮短,可一路顛簸南行,也沒有官道平坦,所以此番留下的路子,實在是難以忍受,
「寧邊,現在咱們應該到哪裡了,行軍半日,可有一半路程?」
寧邊此刻,已經在車內桌上點了油燈,
「侯爺,斥候來報,傳英將軍,已經死死咬住女真逃竄的兵馬,並且遙遙在望,可傳英將軍傳令,讓麾下鐵騎速度放慢,並派人來稟告侯爺。」
「嗯,傳英還是知兵的,有道是賊軍追的急,狗急跳牆,女真應該還有接近五萬鐵騎,有甲之士也超過三萬,若是拼了命,必然會咱們吃大虧,等人集結齊了,再行圍殲一事,現在,咱們身邊,還有多少人馬可用?」
張瑾瑜猛然坐起身子,這一回,他是把會騎馬的人,全帶來了,想一戰而定。
「侯爺,段將軍領的兩萬先鋒軍,加上文遠將軍一萬鐵騎,還有傳英將軍的三萬精騎,以及段將軍把兩萬老卒也帶上騎馬,最後還有五萬夫人的游騎,和女真兩旗人馬,共計十五萬騎兵。」
寧邊眼神一亮,戰意盎然,此番可以算是關外騎兵傾巢而出,
「看似十五萬,可其中的四萬不可用,那些降兵,指不上他們,還不如兩萬老卒做那上馬步軍,但最後,也是兩比一以上對決,再者,多敏他們身上乾糧必然不會多,若是蕭軍師能在前頭攔路,你說多敏會怎麼辦?」
張瑾瑜眯起眼,看了一眼窗外,只有延綿行軍的火把,宛如一條長龍,此番晝夜行軍,就要是步步緊逼,敵人能熬,他也能熬。
「侯爺,若是蕭軍師拿下銀州,或許侯爺統一遼南各部,根本要不要那麼久,多敏逃往東南,其目的地,是奔著銀州城去的,以多敏狡詐,和呼延含悍勇,二人合謀,必會建議多敏收攏潰軍於銀州休整,若是蕭軍師得手,後路補給一斷,其麾下士卒,必然會亂了軍心,無力再戰,或許是今夜,或許是明日,決戰就在眼前。」
窗外的火把,延綿不絕,把黑色的夜空,也能照亮草原的火光,整個隊伍,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不少士卒,已經開始換馬騎乘,嘶鳴聲一片。
「你說得對,但最後,困獸猶鬥,是不是給這些人一個機會,若是能他們能降,本侯還是願意給他們做個富家翁的,四萬餘女真勇士,殊為難得。」
畢竟烏雅玉手下那些女真游騎,騎馬都換著花樣,好在大部分千夫長百夫長,都是侯府門下的人,輕騎過十萬,旌旗斬閻羅,前世蒙古鐵騎,橫掃天下,大部分是輕騎啊。
「那侯爺的意思是?」
寧邊有些摸不准,多敏畢竟是女真大汗,他能降?
「大軍跟上,合圍他們,想法招降,你要知道,女真那些固山額真能降一個,就能接著降第二個,誰說逃出來的人不行。」
「是,侯爺。」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冷意,吹進車內,讓張瑾瑜渾身打了寒蟬,不由暗罵一句,
「娘的,關外這個秋風,還真是寒刀子。」
與此同時,
銀州城以北之地,一支狼狽不堪的騎兵隊伍正在亡命奔逃,正是銀州城的牛錄率領的殘部,原本近銀州近萬人馬,在城外一戰以後,已不足百人,且人人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領頭的牛錄,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髮辮散亂,臉上沾滿菸灰和血污,甲冑上布滿了刀痕箭孔,眼神渙散,時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仿佛洛雲侯的追兵隨時會從地平線出現。
「主子,主子。」
身後的包衣奴才,提著刀策馬靠近,他的情況稍好,但臉色也極其難看,漢八旗留守的死士營,近乎全軍覆沒讓他心如刀絞,
「不能再這樣跑了,馬匹已經力竭,再跑下去,不用追兵來,我們自己就垮了!」
牛錄猛地回過神,眼中布滿血絲,嘶吼道:
「不跑?不跑等著被洛雲侯人馬,追上砍頭嗎?!銀州谷地……一萬大軍啊……就這麼沒了!洛雲侯從哪裡來的兩萬兵馬,如今還有一萬多騎兵,在身後追過來。」
狀若瘋癲,揮舞著馬鞭,心中早已經恐懼到了極點,銀州存糧之地被奪,那大汗那邊如何交代,關鍵是都統已經死了。
身後漢八旗的副都統,滿頭大汗:
「主子,最起碼咱們要喘口氣,把馬速降下來,節省馬力,這才好去平遼城向大汗匯報,要不然,要不然,主子,你看北邊?」
話音還未落,就看到北面早有成片的火光,映襯著天際,像是一條火龍,席捲而來,壓得一行人,不由得勒住韁繩。
「是哪裡來的人馬,那麼多?」
「主子,是北面來的,莫不是說,大汗得勝回來了。」
漢八旗副都統面色驚訝,心中也在猜測,可牛錄的話,顯得有些駭人,
「不應該啊,時間對不上。」
還在驚恐的時候,前面不到百米距離,多敏麾下斥候都統博爾察,已經率兵到了幾人近前,看著有些狼狽女真勇士,大聲喝問,
「你們是哪裡來的潰兵,怎麼在這裡?」
「回都統,末將乃是銀州城守軍,洛雲侯遣兵兩萬餘,突襲銀州銀礦谷地,都統大人率守軍奪回,可惜,在城外中了埋伏,如今銀州城被洛雲侯奪取,身後還有一萬追兵,我等只能逃了。」
不到百人的騎兵,全都狼狽不堪,這樣子,做不了假,可博爾察面色驚懼,銀州城被奪了,怎麼可能。
「你們幾個,隨我去見大汗,來人啊,繼續派斥候警戒。」
「是,都統。」
博爾察幾乎是心驚膽戰的把人帶回去,整個大軍,還在緩緩前行,為的就是保持馬力,可惜,近乎半日的奔波,早已經人困馬乏。
「報,大汗,博爾察回來了。」
有親兵通傳,多敏神情一震,立刻回話,
「快讓他過來。」
「是,大汗。」
就那麼一瞬間的功夫,博爾察臉色慘白的騎著馬過來,抱拳道;
「大汗,呼延含旗主,銀州城不能去了?」
「什麼,為何不能去?」
呼延含就護在多敏身邊,而赫連臣帶著帶著汗帳精銳,還在隊伍最後面,性子著急,眼裡已經是不耐煩了。
「呼延含旗主,銀州城已經被洛雲侯突襲拿下,守城士卒北上逃亡,被末將麾下斥候截獲。」
博爾察聲音幾近冰冷,四周的溫度,仿佛又寒冷幾分,多敏身子一晃,差一點跌落下馬,失聲道;
「博爾察,消息是真是假,你要知道,身後還有洛雲侯十餘萬鐵騎跟隨,已經遙遙在望了,若是我等殘軍,再找不到休整之地,就會瀕臨崩潰。」
「大汗,人都帶回來了,不可能是假,而且,職下已經派人前出,若是真有追兵,定然是真的。」
博爾察立刻讓出身後那不到百餘人身影,早已經是狼狽不堪,一身血衣,更巧的是,前頭又是一聲稟告聲;
「報,報,大汗,南十餘里,有萬餘騎兵在靠攏過來。」
「報,大汗,身後追兵,已經逼近五里之內,赫連將軍問,大汗是否在提升馬力南下。」
眼看著前有圍堵,後有追兵,在場的將領,無不驚懼萬分,呼延含見此,立刻大呼;
「傳令,全軍止步,向北列陣,快。」
「是,旗主。」
一聲聲應和,淒涼的號角聲,瞬間想起。
只有多敏,勒住戰馬,仰望星空,呢喃道;
「呼延含,難道是天要亡女真不成啊。」
「大汗,大汗,您可要撐住,洛雲侯急追在身後,必然也是疲憊之兵,若是能和洛雲侯談一談,或許還有生路,想來洛雲侯也不想魚死網破。」
一直默默無聞的正白旗旗主馬佳里,此刻已經恢復安穩,事已至此,無非是一死而已,只有呼延含怒不可恕,
「馬佳里,我們還有四萬多鐵騎,只要衝出去,就能奪回銀州,就算奪不回來,不還是有那麼多部落在周圍,搶奪糧草,就能回丹州了。」
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為之,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突圍出去。
「呼延含,周圍哪裡還有小部落,那些人,早就被烏雅玉收買了,陸續遷移到烏雅部落,這一路行來,你看到哪裡還有咱們的人。」
瓜爾佳冷哼一聲,到了現在,還在想著好事,若是想要逃走,只能少數人,帶足了乾糧,現在就走,可留下大軍,必然會凶多吉少。
「瓜爾佳,你是何意,」
呼延含,怒目而視,還要再說什麼,多敏卻揮了揮手;
「別說了,整軍列陣,吃乾糧,節省體力,本汗,和洛雲侯談一談。」
「大汗,要不然,你帶一半兵馬,向東撤離,此地,我來斷後,還有一線生機。」
臨到此時,
呼延含也存了死志,不如留下帶兵阻攔,給大汗留下機會。
多敏喘著粗氣,聽著呼延含的話,眼中的沉靜漸漸褪去,
「此時在孤身逃走,遼南也沒有東山再起的資本,這最後四萬多兵馬,就是女真人的種子,若是損失殆盡,這一片土地上,再無女真勇士身影了,洛雲侯果真是女真克星。」
呼延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悲壯:
「大汗乃先汗長子,如今更是女真共主!只要大汗能活下去,回丹州以後,還有足夠的勇士,實在不行,抽調錦州各部人馬回援。」
「錦州,回不去了,既然洛雲侯在身後緊追不捨,那你說富察真他們,必定降了,錦州已經不保,銀州城丟了,只剩下一個丹州,我女真,出路在何方?」
此刻,周圍將領,莫不是眼眶微紅,氣氛凝重,呼延含,握緊手中的鋼刀,重重點頭:
「大汗,既如此,那咱們就殺回去,好好試一試洛雲侯的威風。」
「大汗,我等願意隨大汗赴死。」
一聲聲呼喊,氣勢已成。
而後面。
洛雲侯大軍疾行一日,現在臨近半夜,已追出近兩百里,烏雅玉的游騎不斷傳回消息:發現多敏大隊人馬蹤跡,已經開始列陣等候,
「侯爺,看來多敏和呼延含竟然不跑了,那就是說,蕭軍師已經到了銀州。」
聽著不斷有游騎回來匯報,寧邊趕緊出聲分析道。
張瑾瑜冷笑:
「哼,多敏已經走投無路了!逃也是無用,寧邊。」
「末將在!」
「率軍壓過去。」
「末將明白!」
張瑾瑜傳命以下,大軍隨之提速,朝著前部兵馬開始靠攏。
就在雙方逐漸靠攏的時候,忽然,天地間響起了悶雷聲,轟隆隆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水汽。
馬車內,張瑾瑜臉色一變,這是要下雨的節奏,
「快,傳令,大軍加速靠攏。」
「是,侯爺。」
寧邊剛回了話,天空突然電閃雷鳴,怎會那麼快。
而此刻,
還在前頭等待的多敏,同樣看著天邊的閃電,忽然面色大喜,狂笑道:
「哈哈哈!長生天在上,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洛雲侯!你追不上本汗了!」
呼延含和麾下大軍,忽然傳出呼喊聲,若是草原上啟雨,可不是一天兩天能下完的,那時候,道路泥濘,洛雲侯如何來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