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永城公主請柬
第1186章 永城公主請柬
黑山東谷口的內側一地,
段宏勒住戰馬,手中染血的長刀微微下垂,銳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片驟然安靜下來的區域。
鑲白旗的甲士們如狼似虎,粗暴地鎮壓著混亂,將那些試圖繼續奔逃的潰兵砍翻在地,強行維持住了一片詭異的秩序,而在他們身後,是肅然下馬、神情複雜的豪格貝勒與佟佳清都統。
對視一眼之後,佟佳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拱手說道;
「段將軍,稟告洛雲侯,我等降了。」
段宏身邊的親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警惕地盯著前方,段宏本人則眯起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心中念頭飛轉,此二人,一個是女真大汗黃吉台的幼子,另一個是鑲白旗的旗主,他們竟然……降了?而且是以這種方式,主動彈壓潰兵,作為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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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旗主,此言當真?」
段宏揚聲問道,聲音沉穩,帶著審視。
豪格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鬱結與不甘全部吐出,他上前一步,朗聲道:
「段將軍,敗軍之將,不敢言勇,今日之局,非戰之罪,實乃天意人心,我豪格,願率鑲黃白旗殘部,向洛雲侯請降!只求侯爺善待我麾下兒郎性命。」
話語中帶著一絲苦澀,卻也透著一股決絕。
佟佳清緊隨其後補充道:
「段將軍明鑑,我等已約束部眾,止息混亂,此間潰兵,皆可為侯爺俘虜,我等誠意,天地可鑑,還請將軍速速稟報侯爺。」
段宏看著眼前景象,幾萬士卒已經請降,說不得侯爺還另有打算,遂點點頭:
「好!兩位稍待,本將即刻派人稟報侯爺!請你們二位,隨本將一起回去。」
「有勞段將軍!」
佟、豪二人拱手。
段宏留下部分兵馬受降,自己則帶著親衛,策馬向谷地深處疾馳而去。
此時,
張瑾瑜已率中軍主力,在寧邊及親衛營的簇擁下,踏過屍橫遍野的戰場,緩緩行至谷地中央,西谷口已完全掌控,瓜爾佳已領著一萬鑲藍旗降兵,帶著乾糧飲水,朝著錦州方向疾馳而去,富察真則是留下收尾。
忽然。
捷報傳來。
「報,侯爺,侯爺,勝了,勝了!」
遲來的傳令兵,倉促趕來,接著喊道;
「侯爺,段將軍派人來報,說女真人鑲白旗,鑲黃旗兩位旗主,率軍降了,其餘女真人從東谷口逃竄,損失慘重,各部族兵馬,被堵在谷地,全軍覆沒。」
聽到這等喜訊,立刻在周圍大軍中傳開,還不等張瑾瑜開口說話,也不知是誰帶著頭,立刻高呼,
「侯爺萬勝,萬勝,萬勝。」
連續的呼喝聲,響徹整個谷內,震耳欲聾。
「好,既然勝了,寧邊,留下張文遠收攏潰軍和降軍,讓烏雅玉一同收押女真降卒,其餘人,立刻整軍東進,把該帶的物資,用馬拉著板車跟上,速度要快。」
「是,侯爺。
寧邊立刻接令,而後留下三萬步卒,由張文遠統領,收攏降卒,剩下的人馬,已經開始撤出谷外。
亂糟糟一片,尤其是先鋒軍的人馬,早已經是精疲力竭,段宏一臉是血的走了回來,身後跟著兩位女真旗主,和諸多副都統等人,顯得有些黯然,到了身前,段宏咧嘴一笑,
「侯爺,末將回來了。」
「好,還是段將軍勇猛,此番大勝,段將軍記首功,回了你領著先鋒軍,匯同傳英,讓他留下步軍,和你休整一日,再行東進。」
張瑾瑜也不想多等,戰績稍縱即逝,所以,此番東進,要帶走全部騎兵。
「呃,侯爺,末將哪裡累了,侯爺去哪,末將就去哪裡,先鋒軍無非是騎個馬,能累哪去。」
段宏哪裡肯,隨後就把身後二人拉了過來,道;
「侯爺,此二人就是鑲黃旗和鑲白旗的兩位旗主,也多虧二人領兵堵在東谷口,截下各部不少人馬。」
兩位旗主面色有些尷尬,瞧見洛雲侯英武的身姿,二人上前,躬身一拜,單膝跪下;
「罪將佟佳清,豪格,拜見侯爺。」
此言一出,
周圍將領皆是一驚,隨即面露喜色,寧邊眼中精光一閃,耳語道:
「侯爺,豪格乃黃吉台幼子,身份尊貴,若能降服,意義非凡!佟佳清亦是豪格心腹,此二人投降,對我軍東進遼南,瓦解女真人心,大有裨益!」
張瑾瑜端坐馬上,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心中極為意外,若是說富察真那樣的人降了,也在意料之中,可豪格,乃是黃吉台幼子,自幼受寵,眼看著汗位旁落,這也跟著降了,也不知真假。
「豪格,你也算是黃吉台的嫡子,如今可是真心降了。」
還有些不確定,雖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但身為女真貝勒爺,有時候名節可比性命重要。
「侯爺,罪將降了,如今女真各部人馬,人心盡散,昨夜準備好的突圍一事,臨到關口,各有打算,人心盡喪,只怪自己看不透人心,哪還有面目回去。」
豪格眼神有些茫然,不說多敏一行人,就算是富察真他們的舉動,自己也不是沒有意料到,就算昨日奪了大汗的位子,也不是無用至極。
「好,起來吧,既然降了本侯,本侯也不會食言,答應富察真他們的待遇,也會給你們,是繼續帶兵立下軍功,還是掛個閒職,活的逍遙,自己選擇。」
張瑾瑜也沒有威脅和逼迫,事到如今,千金買骨的想法,還是有的,也就是他話音剛落,眼前的跪地一眾降將,居然同時叩首起身,臉上多有感激神色,不等佟佳清開口,豪格最先抱拳,
「多謝侯爺體諒,罪臣麾下,都是女真健兒,勇猛之士,若是回去做個散官,也是大材小用,不如全部留下,給侯爺做個馬前卒,也好博個功名,至於罪臣,有些心灰意冷,留在侯爺治下,做個閒散官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豪格突然醒悟,就這麼坦蕩蕩雙手一放,說了要求,佟佳清大驚失色,怎可這般就放棄兵權,可心中一動,想到豪格身份,乃是大汗幼子,此選擇,才是最好的,遂不再開口,倒是張瑾瑜眼裡有讚賞之色,還真是知進退;
「好,既然貝勒爺能留下,也不要罪臣的稱呼了,平遼城的互市,遍布周圍草原各個部落,貝勒爺不如留在此地,做個五品互市特使,也好休息休息,如何。」
「喏,一切聽侯爺安排。」
豪格坦蕩蕩的接受,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陡然落地,面上輕鬆了許多,這時候,張瑾瑜把目光看向鑲白旗旗主佟佳清,後者立刻躬身一拜,
「侯爺,臣一切聽侯爺安排。」
也不稱自己為罪臣,罪將了,既然有貝勒爺起了頭,照做就是,可張瑾瑜卻揮了揮手,眼前的這位,也算是有眼色的;
「佟佳清旗主就不用去平遼城,把你麾下這些兵馬,連同鑲黃旗當人馬,挑出兩萬人,帶上乾糧和水,你做嚮導,尾隨多敏,去銀州,要快。」
「是,侯爺,」
驚喜的話語立刻響起,佟佳清驚喜抬起頭,重重應道。
就這樣,
休整片刻,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肅殺之氣瀰漫。
東進!追擊多敏!
正午陽光正濃,
京城初秋以後,秋高氣爽,世家書院子弟,紛紛乘車協美,一同出遊,或有三兩好友知己,就在城外河邊,搭起桌椅,擺上三兩個菜,就此喝了起來。
而在安湖河畔,
永誠公主的皇莊,就坐落於此,臨湖的一側,修建了簡單行宮,雖不說比上京城的美艷絕倫,但在此處,依著山水秋色,更添一份景色優美的意境。
今日,
原本冷清的莊子,變得有些喧鬧,各府邸的勛貴,還有世家子弟,以及幾位王府留下的世子爺,都是收到永城公主的請柬後,來此一聚,說是共同欣賞景色。
此番前來,就連榮國府的賈寶玉,也收到了請柬,今個一早,賈寶玉用完膳以後,就收到了門房送來的請柬,襲人接的東西,一入手,就知道是貴人送來了,不敢怠慢,急匆匆入了內堂;
「寶二爺,寶二爺,門房送來的請柬,奴婢不敢怠慢,就給寶二爺拿來了。」
賈寶玉剛剛換了衣服,還沒從軟榻上起來,身邊的麝月等人,急忙圍了過來,嚷嚷著要看,可襲人哪裡肯給,一時間鬧了起來,衣衫未曾穿的嚴實,不一會,膚白貌美的肌膚,就露了出來。
這香艷一幕,落入寶玉眼中,立刻紅了臉,但眼神,卻落在眾人身上,挪不開。
好一會,襲人氣的推了麝月一把,把上衣褂子合攏,拿著請柬走到寶玉身邊,遞了過去;
「寶二爺,快瞧瞧,是什麼人遞來的,可不能耽擱時辰。」
有了襲人提醒,眾人這才收了聲,寶玉雖然暗道有些可惜,但正事要緊,接過請柬一觀,看落款,竟然是永城公主的,整個請柬描金繪鳳、透著皇家貴氣,怪不得和其他請柬不一樣,
「走,去老太太那裡,問一問。」
寶玉也摸不著頭腦,畢竟這一位永誠公主,他也不熟悉,在國子監也聽幾位好友談論過,這一位貴人性子古怪。
到了榮慶堂以後,
正巧,
屋裡面,兩位太太,並著王熙鳳,在屋裡談論府上一些瑣事,沒說上兩句話,就有屋裡婆子通傳,
「老太太,寶二爺來了。」
「快讓他進來。」
「是,老太太。」
眼見著婆子出去,屋裡的氣氛,端是安靜下來,王熙鳳鳳眼一撇,眼裡帶著好奇,這天還早,不知寶玉來此何事。
還沒想到什麼,門帘一動,賈寶玉和襲人的身影出現,入了屋子,賈寶玉走到近前,施了禮數,
「給老祖宗,大太太,母親,還有二嫂子請安。」
「哎呀,我的心肝,請哪門子安,快過來坐坐,什麼事來的那麼急。」
賈母臉上有些著急,一把拉過寶玉,留坐在身邊,還想再問,誰知,賈寶玉從衣袖中,快速掏出那一張請柬,遞了過去。
賈母一愣,隨即拿著請柬看了起來,片刻後,一臉的笑容:
「到底是公主殿下,還記得我們府上,寶玉能得公主相邀,也是他的體面。」
請柬是永誠公主府上送的,去城外莊子上聚會賞秋景,心中盤算著,這或許是個讓寶玉在貴人面前露臉、為將來鋪路的好機會。
王夫人自是歡喜,忙不迭地吩咐襲人等丫鬟,為寶玉精心準備赴宴的衣裳配飾,務必要顯出國公府的富貴氣象,
:「老太太,這是好事,寶玉如今也得了官身,只等著劉公公那裡,拿了吏部的文書調令,就能去兵馬司任職了,這一回,有了公主邀請,總能在一眾世家子弟面前,露個臉,若有幸能與長公主殿下說上話,更是天大的福分。」
這請柬上雖然是永城公主的落款,可最後,竟然還有長公主的印戳,必然是長公主也要去的。
賈母點點頭,只道「謹守本分,莫要驕縱」,而後,就打發人,去準備準備,莫要怠慢了時辰,人一走,王熙鳳眼神里的好奇,再也忍不住,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二太太變得不一樣了,可瞧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索性安穩坐下,只給平兒使了眼色。
然而,
府上可還有二人,得了請柬。
西苑,晴雯在院門口,接了門房小廝送來的請柬眉頭一皺,回身就入了西屋書房,
「林姑娘,林姑娘,有人送請柬過來了。」
屋內,
林黛玉一身素衣道袍,頭上別著木簪子,一頭秀髮齊腰,說不出的素雅之美,此刻,正坐在屋內,拿著毛筆靜謐的書寫,旁邊,則是雪雁端著一盤雲糕,時不時吃上一兩口。
聽到屋門動靜,
林黛玉並未放下毛筆,反而順著宣紙,寫了最後一筆,眼見著晴雯走了進來,問道;
「晴雯,出了何事?」
「林姑娘,是門房小廝送來的請柬,奴婢看了一眼,只認得皇莊二字,其他的不認識。」
晴雯小心把請柬放在案上一角,眼神不由自主落在林姑娘寫的字帖上,秀美工整,一看就是有大家之像。
林黛玉放下毛筆,伸手把那精緻的請柬拿過來,只略掃了一眼「永城公主誠邀榮國府林姑娘」的字樣,面上多有不喜之色。
她素來不喜這等喧鬧應酬,府上的一些熱鬧,她都尋了藉口避開,怎會有公主來請她,若是邀請,必然是因為侯府的原因。
「送信之人,可有說什麼?」
「林姑娘,奴婢是接了門房小廝送來的,至於送信人說什麼,奴婢不知。」
晴雯搖了搖頭,知道林姑娘心性孤高,對這些熱鬧,幾乎視而不見,要不然去侯府問一問。
還沒等她開口,雪雁就把手上雲糕,一股腦吞下,伸頭過去瞅了一眼,驚呼一聲,
「哎呀,小姐,是去城外欣賞秋色啊,也不知道遠不遠。」
無意的話語,讓林黛玉合上請柬,縴手一揚,那價值不菲的請柬便輕飄飄地落在了桌上一角,如同被遺棄的秋葉,再未多看一眼。
「太遠了,不去,」
紫鵑知她心意,默默收好,也不多勸,屋裡幾人,好似都知曉一般,沒有人再提。
可在梨香園內,
同樣接到請柬的薛寶釵,則是默默入了內堂,看著手上的請柬,心中倒是多了許多猜測,這永城公主回京城雖然沒有多少時日,但地位尊崇,其邀請絕非尋常,眼看著侯爺離去也沒幾日,京城往來的商隊,反而多了不少,就連南去的那些商會,還有世家大族,也分潤一些存銀,入了雲海錢莊。
她雖也喜靜,但更明白人情世故的體面,既然是公主邀請,必然不能不去,思忖片刻,便對鶯兒道:
「鶯兒,替我準備那套藕荷色織金緞的衣裙,配那支點翠嵌珠的簪子,公主相邀,不可怠慢。」
「是,小姐,此番出城,侯府的那些侍衛,還帶上嗎?」
鶯兒從柜子里,拿出羅裙,準備給小姐更衣,
「自然是要帶上的,此去城外,多帶些人,也能少些麻煩,就是不知侯府那邊,可有夫人過去。」
想到侯府秦夫人,心底說不出的羨慕,想到這些,就想到林姑娘那邊,會不會也收到請柬,若是不然,打發人過去問一問,想在囑咐鶯兒一句話,可一想到林黛玉那清冷的性子,必然不會搭理此事,就按下念頭。
換了衣裳以後,文杏就從外面匆匆趕來,一臉的紅潤,顯然是走的急了,
「小姐,小姐,奴婢從府上打聽,寶二爺和林姑娘都收了請柬,可是只有寶二爺在中院換了衣裳,備了馬車,林姑娘那邊,倒是沒有動靜。」
公主來了請柬,府上下人的嘴裡,早就傳遍了,文杏得了消息以後,就去院中打聽清楚,這才回來稟告,薛寶釵神情瞭然,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既然寶二爺要去,這路上,也不擔心了。
「不著急,備上馬車,通知侯府侍衛,等出了府邸,跟上寶二爺的車架就好。」
「是,小姐,奴婢這就去交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