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天下第一賀表
第1122章 天下第一賀表
乾清宮內,
隨著司禮監的人,抬著眾多賀表入了殿內以後,整個大殿內,就變得靜悄悄的,此番文武百官遞上的賀表,多如山案,看著高台下,放著如山般的摺子,不少人臉色各異。
看樣子,全京城的文武百官,沒有落下一個,太上皇則是揮舞著手上的拂塵,慢慢睜開眼,目光掃過階下群臣,最終眼神落在陳輝手中的賀表奏摺上,微微點點頭,
「讀吧!」
拖著長音,有些沙啞聲,陳公公趕緊點頭,躬著身,走到殿中央,展開第一封賀表,宣讀起來;
「臣鎮國公牛清,誠惶誠恐,叩首上言;伏以聖德參天,壽域同躋日月;宸恩被地,福緣久荷乾坤。恭逢太上皇陛下聖壽之辰,萬國騰歡,群生仰庇臣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稱賀以聞。」
臣公公剛一誦讀完之後,緊接著,換一人馬飛隨後,又開始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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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理國公柳彪稽首頓首,上賀於太上皇陛下:
竊以聖人出則天下安,至德存則福履盛。陛下昔御宸極,以仁心行王道,以睿略定四方:解黎民於倒懸,興太平之景運;此誠三代以來未有之盛事,萬方臣子共沐之洪恩也。臣世受國恩,累承天眷,謹獻微忱,恭祝陛下:壽比嵩岳,永鎮乾坤;福如滄溟,長涵日月。臣不勝戰慄欣戴之至,謹奉表恭賀。」
又是一聲山呼誦讀,這會念得,都是幾位國公府的賀表,當然,其餘諸位國公府,還有尚書的賀表,一一誦讀,不提這幾位司禮監太監,念得口乾舌燥,台下的張瑾瑜,聽得也是枯燥乏味,坐立不安,與瞥一眼台階上,那堆得滿滿奏摺,心裡估摸著,不會今個全都讀完吧,
「侯爺,莫要著急,無非是撿著幾位老臣讀幾封奏摺,剩下的,尚且不會讀的。」
身後的襄陽侯柏廣居,見到前面坐著的洛雲侯,有些不耐煩,低著頭,往前靠了靠,解釋一番,張瑾瑜背著手,擺了兩下,回頭看向襄陽侯,只見一桌子菜品,竟然沒有吃上幾口,
「柏兄不必解釋,本侯如何不知,就是不知道,此番番邦賀喜,聽說有那東胡人的使節,從北地而來,怎麼沒看見人呢,」
聽說那些人暫且在鴻臚寺住下,按理說這麼大的事,不應該在此番賀壽大宴上,請這些人過來開開眼,可現在,除了那些番邦小國,就連南邊那些小國之人也都沒來,對了,還有女真人的代表,怎麼也沒見到。
「侯爺,莫要多言,此番東胡人的使節,算是秘密來京的,人數不多,不可妄議,」
柏廣居臉色有些尷尬,說是秘密來京城,但京城百官武勛,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張瑾瑜回頭撇了一眼,見其襄陽侯臉色有些尷尬,就略過此話題,問道;
「既然東胡人不能說,那女真人,不是要來京城祝壽的嗎,怎麼也沒見到人?」
話說這些女真人到底什麼情況,竟然沒有給自己通氣,就敢派使者來京城,莫非另有所求,心中思索一番,也沒個頭緒,可半天不見身後傳來話音,有些疑惑的轉過頭,
「侯爺,女真人怕是來不了了,聽說一行人走得急,在運河之上翻了船,這些人不通水性,救上來以後,人就不行了,主使之人死後,副使昏迷不醒,護送的都統只得決定返回,所以人就沒來。」
說到此處,襄陽侯柏廣居面上幾有些奇怪,哪裡來的那麼巧的事,莫不是洛雲侯暗地裡下的手,越看越覺得狐疑。
張瑾瑜被瞅的面色古怪,這也太巧了,按照女真人的八旗子弟的官職來分,旗主最大,剩下就是正副都統,然後是參領和佐領也就是最低一級的「牛錄額真」,可一個使團,就有一位「固山昂邦」(都統),這樣看來,女真人那位可汗,黃吉台是有所求啊,
「是夠巧的,此事,我還真不知道消息,要不是柏兄如實告知,此番內里的情況,還真是一頭霧水,既如此,不來也好,都是化外蠻夷,懂得什麼。」
「侯爺說得對,無非是想要一些好處,這些不服王化的人,何來懂中原的禮節。」
看不清楚洛雲侯說的是真是假,柏廣居只能點頭跟著附和,此中的事,還真的不能細查,關外現在,是洛雲侯一言堂了,
「等等看吧。」
張瑾瑜轉回頭,還想著女真人那邊的事,這時候,前面的陳公公,已經宣讀好幾封奏摺了,都是六部重臣的賀表,無非是聖躬安泰之類的頌詞,聽得武皇和文武百官,頻頻微笑,尤其是太上皇,甚至露出一絲笑容,
只有馬飛在一旁算著篇目,眼看就要輪到徐長文的賀表,手心當中,竟然沁出了汗,他偷瞄著百官的神色,見內閣首輔李大人正捻著鬍鬚,戶部顧閣老也是不為所動,或許誰都沒有想到這下一位的奏摺,所寫的是何內容。
幾乎是誦讀完最後一句,停頓片刻,陳公公就把目光看向馬飛,眼中含義不言而喻,馬飛咽了下唾液,走到奏摺前面,顫顫巍巍拿出徐長文的那一封厚厚奏摺,拆封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幾乎是等了好一會,文武百官也不見前面動靜,多數睜開眼,尋了過去,武皇心中一動,看著階下的司禮監太監,左右為難的神色,問道;
「怎麼回事,為何不讀了呢。」
馬公公趕緊匍匐在地,叩首道;
「啟稟陛下,奴才剛剛拿的賀表,乃是加了封漆口的,實在不知如何打開讀。」
「哦,倒是有意思,可知是何人所寫,」
武皇頓感奇怪,不過是一封賀表奏疏,何來封漆之用,雖然問的輕聲細語,但跪在地上的馬飛,可不敢胡言,
「啟稟升上,此封奏疏,寫的極為厚實,而且是自己裝訂所寫,面上則是寫著『戶部江南清吏司主事徐長文賀表』,此人乃是淳陽縣縣令,今歲恩科甲等第一,又是,又是江南一案狀告者,奴才,奴才不敢誦讀。」
此刻,馬公公心中也有些後悔之意,若是朝臣最後追究,他也難逃責任,可覆水難收,只能當庭稟告。
就是這些話,讓原本還有些寂靜的殿內,突然變得喧鬧,畢竟江南大案,雖然是再審狀態,可京城裡面,牽扯眾多的官員,下大獄者不知凡幾,就連宮裡的太監,也抓了不少,早已經盡人皆知。
不少六部言官,滿臉興奮,嚴從坐在最後面,若有所思,現在他入了吏部做主事,當知道六部散官之難,可這般諫臣,實屬難得,
就連曹廣正如今,也是多是張了張嘴,心中的膽氣,如官職一樣,越高越小了,
「拿來看看,」
「是,陛下。」
戴權應了一聲,心中也有些奇怪,走到馬飛身前,接過所謂的賀表,確實顯得厚實不說,竟然是用麻紙所寫,扣上封漆,還真是標新立異,拿了東西,走到龍椅前,雙手捧舉,武皇僅僅是撇了一眼,也看不出有何蹊蹺,
「給太上皇送過去瞧瞧。」
「是,陛下。」
戴權答應,挪動著步子,來到太上皇身前,又是托舉此封奏疏,太上皇雖然心中疑惑,但大好的日子,奏疏都送了過來,豈能不讀,
「不管多厚,既然寫了,那就讀讀,此人既然是恩科第一,必然是有過人之處,朕親自拆開,讓他繼續誦讀。」
說著,太上皇收起佛塵,抱在懷中,伸出手,用力把封漆撕開,就把手收了回來,戴權雖然好奇,但也知道此事有些蹊蹺,快步走下玉石台階,就把奏疏重新遞給馬飛,示意後,就退了回去。
只留下馬公公,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拿起奏疏,轉身面對文武百官,金線繡的雲紋,在衣袖上顯得有些顫抖,在宮裡伺候三十餘年,見慣了趨炎附勢的嘴臉,沒成想,到最後,被自己人擺了一道,罷了,
緩慢打開徐長文的奏疏,著眼看去,面色慘白,這一下,殿內的檀香仿佛都凝滯了,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臣徐長文謹奏;太上皇聖恭安,自太上皇登基以來,四十有五」
開篇的字句還算中正平和,文武百官,乃至於內閣閣臣,全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刑部尚書宋振,就怕這個徐縣令,不分場合,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就連坐在末首的張瑾瑜,忽然心中一突,眼皮子直跳,頓感不妙,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恰好右眼剛剛就跳的沒有停下,不會是這位門生,又多生事端,或許,是司禮監那些人早有準備,畢竟,誰那麼巧,能抽到一個縣令賀表,就在這時候,話音陡轉直下,
「臣徐長文,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將有所不稱其任。昔之務為容悅,阿諛曲從,致使災禍隔絕、主上不聞者,無足言矣。過為計者則又曰:「君子危明主,憂治世。」夫世則治矣,以不治憂之;主則明矣,以不明危之:無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趨舍矣乎!非通論也。」
念叨於此,群臣駭然,忽又言;
「陛下則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矣。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長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綱紀馳矣。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時,賊教反叛。自陛下登極初年亦有這,而未甚也。今賦役增常,萬方則效。陛下破產禮佛日甚,室如縣罄,十餘年來極矣。天下因即陛下退位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天寶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放肆!」
一聲怒喝,從高台上傳來,太上皇的杏黃道袍,裹挾著怒意沖了出來,手裡的佛塵,更是拿在手上,宛如長劍一般,指著正在誦讀的馬公公,嚇得馬飛直接匍匐在地,不斷叩首,
整個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那些原本低眉順眼的大臣們,此刻猶如施了定身術一般,目光齊刷刷看向趴在地上叩首的馬公公。
武皇雖然面目有些驚駭,但心底,卻有一絲舒爽之意,沒想到,一個小小主事,竟然敢說天下人不敢言的話,直臣還是諫臣,或者是洛雲侯的暗手,
「他一個小小秀才主事,竟然敢妄議朝政。」
一聲怒吼,伴隨著酒盅摔在地上的破碎聲,眾人回神,竟然是鄭王周昌德怒氣沖沖站起身,徑直走到馬飛身前,一腳就把此人踹飛了出去,賀表也隨之從此人手上落下,鄭王彎腰去撿起來,卻見上面後端所寫,觸目驚心,
「太上皇不及漢文帝遠甚,天下之人不知陛下久矣。」
這一行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乾清宮殿內上空炸響,吏部尚書盧文山,猛烈地咳嗽幾聲,御史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被身後的人擋住。
「抓,快,把此人,這個目無君上的小人,給抓起來,下詔獄,快,別讓他跑了。」
「是,陛下,」
司禮監太監陳輝,趕緊應聲,派小黃門去傳令,讓皇城司的人去,
「不對,抄家,抄家,朕要看看,這是哪來的清官,抄家完畢後,把他的家當,當庭送到刑部,朕要親自看看。」
太上皇目光里閃著駭人神色,伺候的太監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只有戶部尚書顧一臣,面色沉如水,沒想到內閣的一個決議,竟然會鬧出那麼大的簍子,天下間,能做到這番臣子的,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也不知是不是太上皇氣的直哆嗦,到了此時,回身坐在蒲團上,盤腿而坐,衝著鄭王喊了一聲,
「老二,把摺子拿過來,」
「呃,這。」
鄭王的眼神還落在賀表上,面色驚駭,如此大逆之言,竟然還寫在賀表上,怎敢給太上皇看,可一抬頭,看向太上皇要擇人而噬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低頭小跑過去,把賀表遞過去,
太上皇伸手一把搶了過來,逐字逐句的看著,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當看到「蓋天下之人不樂其生久矣,故冒死為太上皇陳之」時,怒不可恕,把賀表摔在地上,道袍的衣袖,更是掀翻桌子上的碟碗,破碎在地,
「好一會徐長文,好一個冒死陳之,誰是戶部尚書,」
顧一臣此番再也躲不過去,連忙出列跪地;
「太上皇喜怒,徐長文雖然言辭過激,但其心可憐憫,他小小一個秀才,不知朝堂規矩,更不是太上皇當年的委屈,有情可原,今日乃是太上皇壽宴,斬諫臣於殿上,恐非陛下省的所容。」
顧閣老還想再解釋,太上皇冷笑一聲,打斷道;
「聖德,恩寵?此人罵朕苛斷,罵朕昏庸,還要朕講聖德?」
也不知是不是過於激動,太上皇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旁邊的太監總管夏守忠,趕緊過去遞上參湯,卻被太上皇一把推開,
「查,給朕好好的查,看看這徐長文,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只有幾位王爺,忽然眼睛一亮,把目光看向座位末端的洛雲侯,好似是明白一番,正準備要開口的時候,首輔大人,忽然睜開雙眼,
「啟奏陛下,太上皇,老臣覺得,此人的話,當不得真,應該是受了江南一案的牽連,固有此話語。」
「是啊,陛下,太上皇,臣也覺得此事,不可小題大做,一個小小秀才縣令,哪裡知道朝廷的艱難,多以地方貪腐,預示朝廷,實屬不該,可此人到了江南,遇上不少大案,理應從長計議。」
接著是吏部尚書盧文山,一併出列,並且看向幾位王爺,眼底有一絲警告在內,此番洛雲侯的五千精銳,就在宮城內,若是真要鬧起來,陛下萬一兵行險著,如何收場,
畢竟禁軍和皇城司近衛調動,就在前日,還有午門外的大軍,禁軍對峙在外,何來節外生枝,
有著二人打斷,幾位王爺瞬間明了,也失了膽氣,這裡面的事,現在看不清,摸不著,鄭王也打了退堂鼓,給幾位王爺眼神示意,輕輕搖了搖頭,
「反了,反了,好一個首輔大人,話都被你們說了,但寫的這些,朕想看個明白,朕,朕竟然讓你們蒙在谷裡面,天下臣民,或許是等了許多年來了,啊!就等著有這麼一個人,來罵朕,來逼著朕放手執筆之權,顧一臣,你是何人?」
「臣,臣,乃是大武朝戶部尚書,內閣閣臣顧一臣,」
顧閣老額頭見汗,跪拜在地,
「哈哈,哎呀,真是忠臣啊,內閣幾人,是不是就等著今日,來罵朕這個太上皇的,接著,就會讓朕頤養天年了,」
太上皇冷峻的目光,忽然掃過龍椅上的皇帝,又掃過眼前的幾位藩王,更多是文武百官的臉色,忽明忽暗,
「臣叩見太上皇,臣斗膽請求陛下,將徐長文的賀表,讓臣看一看。」
「哈哈,賀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