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榮古府的主意
第1116章 榮古府的主意
榮國府榮慶堂內,
靜悄悄一片,
賈母還有些遲疑,但賈政和賈赦,早已經喜出望外,一同起身,對著皇宮方向,領頭叩拜,然後山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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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賈母眼神一瞪,
「勞煩天家記掛,是咱們榮國府的福分,只是老身一把年紀,恐難當大任,本就是女子之身,還要去後宮參見娘娘,這獻禮一事,鎮國公尚在,應該代勞。」
鎮國公府,如今乃是邊軍之首,這獻禮一事,多是男子參與,若是賈政和賈赦代勞,怕是不能服眾,明日偏偏卻要拉著榮國府,是何道理,
周顯之押了一口茶水,輕輕拍了拍桌子,
「老太君哪裡的話,您是國公府的老封君,論資歷論體面,京城勛貴里,誰能比上,今個皇上還說呢,榮國府此番獻禮,必不能少。」
說到此處,話鋒一轉,壓低聲音,
「不過老太君,此番獻禮,機會難得,另外今次不限女眷,各國公府都是如此,等諸王獻禮以後,就是乾清宮大宴群臣,用不了多久時間。」
就連身旁的小路子,都點頭附和;
「老太君,周大人說的沒錯,明日請您挑著,還是因為寧國府那邊,爵位懸而未決,勛貴獻禮,缺一不可,這個分寸,需要拿捏好處,當然,獻禮一事,還指望著您老,做那『定海神針』呢,還有各府的禮單,已經提前送來,還請老太君一觀。」
這乃是乾爹李公公準備好的,也是給榮國府賣個好,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紅綢包裹的冊子,遞了過去。
賈母接過冊子,隨手翻看,只是有些字太小,看不清楚,這時候,鴛鴦靠近身前,借著油燈光亮,輕聲念道;
「鎮國公府金玉如意一對,天目珠兩對,里國公府金蟬一對,金枝玉葉一座,」
賈母越看越皺眉頭,這些禮品雖然貴重,卻都尋常的很,若是這麼湊在一起獻上,怕是顯得敷衍。
「周大人,」
賈母放下冊子,沉吟道;
「這些禮品雖好,卻顯得有些零散,依老身看,不如幾家牽頭,再合計合計,配上各家私禮,這樣既顯得熱鬧,又不失體面,您看如何?」
周顯之眼睛一亮,暗道姜果然是老的辣,畢竟諸位王爺送的都是稀罕物,輪到三位殿下和幾位國公府,若是送的尋常之物,顯得不莊重,
「老太君這個主意好,都說一體為重,一人為輕,若是輪換的賀禮,合在一起,不失體面。」
「只是,」
周顯之有些為難,就剩一晚的時間,送信好送,可體面賀禮,從何而來,
「老太君這個主意好是好,只是現在這個時候,大禮如何選,既要名貴,又要討太上皇歡心,還要顯得國公府體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老太君,如今天色都夜了,雜家也知道老太君的心意,但時間太短,通知倒是能通知,可如何尋得稀罕物,卻是來不及了。」
路公公也是一臉難色,他在宮裡,見了形形色色之人,百官多是費盡心思,也沒有尋得上好的賀禮,只有幾位王爺,送的大武朝外稀罕物較多,其餘的,多數沒有。
誰知,賈母微微一笑,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熙鳳;
「鳳丫頭,你來說說看。」
乍一聽賈母問詢,王熙鳳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獻禮一事,早就備好禮品,現在來談,怕不是來不及選,可老太太所言的稀罕物,必然是另有蹊蹺,想了想,就想到寧國府珍大哥修道一事,莫不是太上皇的喜好,
「回老太太,周大人,路公公的話,依孫媳婦看,太上皇素來喜歡清雅之物,不如各家奉上一副奇珍,打造一個『百福捧壽』的道家太極圖,用紫檀木做底座,鑲嵌各家進獻的寶玉,珊瑚,翡翠,連夜讓那些繡娘給縫在上面,既華貴又雅致,還把各家心意都融了進去。」
這般說辭,周顯之和路公公面色大喜,路公公一拍大腿叫好;
「好一個鳳辣子,這主意果真是絕了,太上皇如今修道,修養身心,最喜這些,這樣,老太君,現在就讓府上的人動起來,我派人去通知其他國公府,時間上可能緊一些。」
急匆匆的,安排隨行而來的小黃門,去其他各府通傳,周顯之也像是解決一件大事一般,
「璉二奶奶果真是七竅玲瓏之心,這主意甚好,既要合禮數,又彰顯大氣,只是時間緊迫,這些繡娘,明日就要用,怕是來不及吧。」
這可不是時間緊張就能一概而括的,一夜的時間,如何才能繡的精美,那道家太極圖應該有多大,若是小了,顯得不大氣,若是大了,怎麼也完不成的,就連路公公,也感到有些遲疑,都是精巧的功夫,怎麼能完成。
賈母微微一笑,早有打算,對鴛鴦吩咐道;
「去把庫房那一支沉香木雕的,福壽雙全的底座取出來,還有去年江南織造送的那批翡翠羽管,還有東府賈珍留下珊瑚枝葉,以及那一副蘇錦太極圖,都拿來讓大人和公公瞧瞧。」
「是,老太太。」
不多時,鴛鴦下去後,就有內里伺候的閹宦,捧著幾個錦盒走了出來,其中一個錦盒尤為長,就抱在鴛鴦的懷中,把那一對豐潤,擠得尤為豐滿,到眾人眼前,打開錦盒,多是光彩奪目,
沉香木底座香氣襲人,翡翠翎管碧綠通透,珊瑚枝子紅得像燃著的火,靜悄悄躺在錦盒裡,尤其是最後那一副蘇錦太極圖,被人拿出來展開,半人多高,雖不說流光溢彩,但道家陰陽仿佛活過來一般,明顯是出自名家之手。
周顯暗自稱讚,更多是眼前罕見之物,榮國府隨手就拿了出來,贊道:
「老太君真是家大業大,這些稀罕的寶貝,尋常人家見都見不到,有這些東西打底,再讓工匠連夜趕製,明日定能成個極品。」
路公公卻盯著那沉香底座不放,笑道:
「老太君,這底座上要是再嵌幾顆大珠子,那就更完美了,咱家記得榮國府庫里好像有顆鴿卵大的珍珠?」
似有似無的話,讓賈母心裡咯噔一下,那珍珠乃是寧國府的供奉,等閒不示人,卻不知這位路公公從何得知。
賈母面上不動聲色,笑道:
「路公公好記性,那珠子確實有一顆,既是為太上皇賀壽,自然該拿出來,鴛鴦,去取來。」
「是,老太太。」
隨著鴛鴦下去,屋裡的人面色各異,尤其是賈政和賈赦,有些坐立不安,賈政不問家財,所以不知此珠子價值,但賈赦常年混跡琉璃古董商鋪,怎會不知道此珠子價值,
「路公公,道家講究隨遇而安,道法自然,這一副道家陰陽圖,最是圖著清靜無為,各家獻上珍寶,點綴其中,早就是多此一舉,又要把珠子,鑲嵌在底座上,不說能否一夜鑲嵌上去,若是失了手,這獻禮的事,就怕不完美了。」
寧國府的珍藏,有一部分都落入賈母手中,雖然賈母不提,可盯著的人也不少,這一舉動,也讓路公公一愣,就連周大人都張了張嘴,閉口不言,
「怎麼,賈恩侯覺得,這顆珠子不應該放上去嗎。」
小路子尖白的臉上,似笑非笑,不知作何想法,只有賈母擺了擺手,
「哎呀,路公公何出此言,為太上皇盡孝心,都是咱們做臣子的心愿,鳳丫頭,來者都是客,坐了那麼久,也沒個喝茶的便利。」
賈母用手指叩了一下桌面,賈赦臉色漲紅,終歸沒有再接話,倒是王熙鳳會意,趕緊從衣袖中抽出兩張銀票遞了過去,
「還是老太太提醒,我倒是差點忘了,這大熱天的,還勞煩周大人和路公公走一趟,連個茶水都沒吃上,罪過,」
一陣香風襲來,兩位大人同時笑容滿面,伸手接過銀票,瞬間收入衣袖中,毫不在意,
恰好此時,
鴛鴦已經把珠子取來,路公公走過去,把珠子拿出來,捧著在燈下一看,果然圓潤飽滿,珠光寶氣映得滿室生輝。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竟然是賈璉掀簾進來,身後一眾親兵,神色焦急,顯然來的慌張,進了屋之後,見到眾人皆在,尤其是周大人和路公公,在午門前就有一面之緣。
遂領著親兵就給周顯之和路公公行了禮,
「不知大人和公公駕臨,有失遠迎,今日公務繁忙,回來的晚一些。」
周顯之忙起身還禮,王子騰領兵值守宮門外側的事,他哪裡會不知道,如今賈璉已經在兵部掛了號的,不可失了禮數:
「璉將軍客氣了,咱們也是奉旨行事,方才老祖宗和璉二奶奶已想出好主意,正說要連夜趕製賀禮呢,明日壽宴,還是以老太君為首。」
賈璉也是一愣,想起來時候宮裡的傳聞,要讓國公府輔佐三位殿下獻禮,果真是不假,
「那就聽周大人,和路公公安排,若是能用到賈璉的,儘管吩咐,」
雖是這麼說,可眼神,卻在王熙鳳和平兒身上,移不動目光,這點心思,王熙鳳怎會不明白,心頭髮顫,面色微紅,只想著早些回去,可餘光一撇,卻見賈璉的目光,移到平兒身上,頓時心底火氣升騰。
路公公卻笑道:
「老太君,還是璉二爺敞亮,南征以後,璉二爺在戰場上的威風,雜家都在宮裡聽過,北撤伏擊太平教前部兵馬,可謂是神來一筆。」
周顯之也跟著連連稱是:
「路公公說的對,京南一戰,璉二爺也是名聲漸起,用兵妥當。」
二人這一陣誇讚,也讓賈母有些欣慰,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到路公公把手上的珠子,重新放在錦盒裡,
「老太君,雜家也覺得賈恩侯所言極對,道家有言,修身養性,以道法自然為準,這顆珠子,就不放在上面了。」
說完話,轉身回了位上坐下,弄得賈母還想再勸一句,
可周顯之見諸事安排妥當,也不想再多留,起身道:
「老太君真是雷厲風行,明日獻禮的事,乃是本官主持,只要隨著三位殿下身後即可,當然,此番獻禮,並無太多規矩,老太君若是願意,可帶府上之人,一同參與也可。」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既然讓國公府代勞,各家情況,宮裡早已經知曉,不做禮制罷了。
賈母一聽,又是一喜,這樣看來,應當好準備的,忙讓鴛鴦取來兩個錦盒,遞給路公公和周顯之: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辛苦二位了。」
小路子掂了掂盒子的重量,眉開眼笑:
「老太君太客氣,那咱家就卻之不恭了,明日,還請老太君謹慎一些,若是這件物品稍有差池,老太君可做兩手準備,周大人知會一聲,就可變動禮單。」
最後的提點,就是此物給的方便,二人也不多留,就這樣起身告辭。
送二人出門時,已近傍晚過後,夜色的月光透過榮慶堂的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賈母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鴛鴦扶著賈母往回走,低聲道:
「老太太,您瞧今日這事,會不會有什麼蹊蹺?這獻禮一事,都是諸位王爺的,如今點名讓府上肩挑兩府,其他各府也不知會不會送來那些珍寶。」
畢竟那麼一大副太極圖,若是真的想繡出珍寶,可不是一晚上就能繡出來的,
賈母拄著拐杖,小心回身台階,入門就是尋見眾人,皆在門內等候,搖搖頭:
「皇家的事,哪有不蹊蹺的,讓他們折騰去吧,咱們只需把壽禮辦得風光體面,別出岔子就行,你去告訴廚房,晚上給工匠們備些好飯菜,再熬些綠豆湯解暑,可不能讓他們中暑誤了工期,把府上那些繡娘,全部叫過來,每人五兩銀子,然後連夜刺繡,一人一個方位,這樣,半夜可夠。」
這些話,是對著王熙鳳吩咐的,若是一人繡,別說一夜,就是一日也無有可能,若是人歇,刺繡不歇,這一晚,也夠用的了。
正說著,周瑞家的帶著幾個管事媳婦進來回話,
「老太太,太太,人都叫來了,都是刺繡的好手,這太極圖,奴才們都看了,若是繡的精巧,一晚時間可能不夠,若是繡的偏大一些,尚可完成。」
都是府上老人,也不敢胡亂插言,
「好,既如此,那就不要等了,現在就開始繡,等各家送來珍寶,再一一合上。」
「是,老太太。」
屋內燭火搖曳,賈政和賈赦,都有話語要說,但賈母始終沒有看他們兄弟二人,最後只得悻悻而去。
府外,
周大人和路公公走出榮國府以後,回頭觀望,夜色下的榮國府,更加的顯得威嚴奪目,上了轎子以後,二人相互告辭,匆匆離去。
隨著榮國府那邊燈火通明,京城各國公府里,也是探子傳話,隨著鎮國公府府門大開,然後率先有緹騎離去,這樣一來,其餘各府同樣如此,
南街水橋邊,
工部修建小院子裡,就在東屋,緊湊廳堂內,放置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還亮著一盞孤燈,窗戶紙被夜風吹得微微顫動,將案前徐長文的的身影,拉的忽長忽短,如同桌上那支即將燃盡的蠟燭。
徐長文提筆,在硯盤當中研墨,順手沾了墨汁,一滴墨香,滴落在台上,一筆一划,寫著準備呈遞的賀表,
府外,
月色臨門,徐東提著一壺酒,一抹油紙包裹的牛肉,走到院子前,輕輕扣了門,
三下之後,門內才傳來希希梭梭的腳步聲。
「徐兄?」
門開一線,徐長文收攏身上的長衫,見是徐東前來,驚得面色一變,
「這三更天.」
徐東沒說話,側身擠進門內,院中景色還是如往常一樣,但心中卻總是不能平靜,
「長文兄,在院中談話,可不是待客之道。」
「徐兄,請,進屋說。」
無奈,徐長文只能把門關上,做了請的動作,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關上門之後,二人入了座位。
徐東把買好的酒菜,放在桌上了,一壇黃酒,一碟醬牛肉,另一個包著的燒雞。
同在江南為知縣,現在調入京城戶部主事,但幾日來,不過是戴罪之身,雖有調命,可戶部那邊一直推脫,二人也就閒散下來,好在最後,戶部收了名帖,暫且算戶部之人了,
眼看著燭台里的火苗減小,徐東趕緊伸手,用筆桿後端撥弄,護著火苗,徐長文獨子坐在一邊,伸手拿過兩個碗,兩雙筷子,打開黃酒的封口,就給滿上。
「徐兄,今日你可來的不巧,早就過了晚膳的時候,何來走上這一圈。」
「自然是來看你,多日未見你出門,明日就是太上皇壽宴,侯爺早有交代,遞上賀表不能耽擱,為兄前來,一是看看你,而是看你寫的賀表如何,順帶喝上一杯。」
雖不是烈酒,可黃酒也帶個酒字,配上街口的香口,也能小酌一番,卻不知徐長文眼神一凝,幽幽嘆口氣,
「徐兄,今日你不該來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