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二位奶奶密會
第1102章 二位奶奶密會
月明星稀,
皎潔的月光,透過門前的窗紗,把屋裡照亮的如同白晝,入眼處,皆是一匹匹上好的錦布綢緞,加上一些未動的貴重之物,就明晃晃的擺在屋子裡,這些,好多是有銀子都買不到的東西。
來旺眼皮子一搭,趕緊收回眼神,讓夥計先出了屋子之後,留在最後快步走了出來,見到奶奶在門外,趕緊答話,
「奶奶,東西都在屋裡放著,奴才來之前,就查驗一番,都是新取出來的,和芸哥兒一起來的人,都是商隊一起走商的夥計,必不會在外多嘴,奴才也會著人盯著。」
這些話,不光是說給奶奶聽得,而且也是說給來的人聽得,想要富貴,就要有一個好的招子,似乎是提點,來人皆是低頭應和,
「是,奶奶,咱們來的人,嘴絕對嚴實,」
「是啊,奶奶,小的絕不會多嘴的,」
幾人也是看明白了,兩府的奶奶,竟然在一起合謀,這可是天大的事,就連賈芸的心中,都有些驚訝,但多餘的話,他絕不會多說一個字,畢竟現在的日子,也算給母親,有個富貴享福。
「那就好,做事都要管住嘴,你們幾個,以後都要跟著芸哥走商的,什麼話該說,能說,都記在心裡,這一趟辛苦芸哥兒了,這些人,以後都跟著你,府上的事,只管來尋我,」
王熙鳳也算是大包大攬,讓商隊裡,幾個賈家族人和夥計們,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多謝二奶奶,」
「成,芸哥兒,把人都領回去,先歇著,若是商會那邊,商隊要走商,派個人回來說一聲,怎麼安排,還需要商量一番。」
「是,奶奶,賈芸知曉,這就回了。」
賈芸行了一禮,而後拱了拱手,就帶著人出了暗門,拉著幾輛馬車,從街口入了胡同巷子,就在眾人準備分開之際,賈芸突然出聲,叮囑道;
「今日做的,看的,聽得,都要忘記,而後你們都是商會的人,月例一個月三兩銀子,做得好還有賞,若是走商,月例是五兩銀子,外加一些夾帶,都是由我負責,這利潤可就多了,所以,如何分清,自己想想。」
既是警告,又是叮囑,這一群跟來的人,神情凌然,盡皆肅穆點頭,
「芸哥兒放心,咱們都分得清楚,誰還和銀子過不去呢。」
「是啊,芸哥兒,咱們這些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絕不會多嘴,」
又是幾聲答應,賈芸這才放了心,
「那就好,賈芸並無別的意思,若是真的難做的,我這裡好說話,可是二奶奶和大奶奶那邊,就不是那麼好說話了,回吧,」
也不知是不是二奶奶平日積威甚重,所有人聽了,臉色有些不自然,有的更是身子哆嗦一下,就此散去回了家中。
而賈芸,則是入了巷子裡面,進了一個小院,院中雖然物件不多,但是清爽淋漓,只有堂屋亮著微弱燭光,賈芸心中一暖,知道母親並未入睡,趕緊快步走進屋子,
屋中別無他物,只有一些尋常家中所用的家具,老母親則是在裡屋炕上,就著油燈,繡著錦布,賈芸眼睛一紅,趕緊上前,
「母親,夜了,怎可再受累,此番走商,兒子近乎賺了幾千兩銀子,足夠咱們家用度,並且兒子已經認了商隊領隊,這一個月,就有十兩銀子月例,若是。」
還要再說什麼,卻被賈芸母親,五嫂子攔下,
「知道你混出了人樣,賺了銀子,為娘心中也是高興,可走商的,無論如何也是不容易行當,若是太平盛世還好,若是遇上動亂,也是個要命的營生,既然有了門路,先做上幾年,攢個安身立命的銀子,娶妻生子才是大事,剩下的,你自己小心便是。」
放下手中的絲線,五嫂子滿臉疲倦,和憐愛,又道;
「如今寧榮兩個國公府,看似是烈火烹油,錦上添花,但為娘卻覺得,並不是這麼安穩,自從寧國府出了事之後,才察覺,這爵位啊,富貴好說,可後人,也不一定能守的住,更別說現在兩府,都是女子當家,所以萬事小心。」
賈家的事,賈家族裡人最為清楚,內里一些腌臢事也不少,兩位奶奶當家,不知是福是禍,若是有老太君的本事,倒也無憂,可若是沒有老太君的眼光,是禍非福啊。
賈芸心中驚駭,但細細想想,母親的話,不無道理,榮國府那邊,自己經常去,內院事務繁雜,勾心鬥角,無處不在,寧國府那邊,更是珍老爺一言堂,現在寧國府出了事,大奶奶管家,雖然看似有好轉,可寧國府的產業,如今早就分完了,
還剩一個莊子掛在寧國府上,整個族裡用度,幾乎一點不剩,空有爵位,以後怎可起復,更別說族人眾多,這族長一位,又是拖累,或者榮國府那邊,若是分家,或許也比不過寧國府,這種心思一閃而逝。
「母親說的是,兒子心裡明白,但若是不把握這次機會,哪裡來賺的銀子,都說一族之人,出了五服,便是陌路之人,好在老太君尚在,若是老太君去了,兩國公府又不在過問族中的事,那以後的日子,尚且沒有著落,所以,兒子想趁此機會,多積攢一些銀子,已做底蘊。」
機會難得,京城生活,本就費銀子,若是沒有想到出路,以後如何生活。
「你說的也對,算了,自己掌握分寸,夜了,休息吧。」
五嫂子點點頭,自己兒子是有主見的,說的也對,既如此,多休息保重身子為好。
「是,母親。」
隨即,屋裡便安靜下來。
而寧國府後院當中,
轉過九曲迴廊,西跨院的垂花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照著院子當中的荷花池,別有一番韻味在裡面,到了主屋門前,平兒正要抬手叩門,門軸突然發出吱呀聲,
大奶奶李紈素色的裙裾已經出現在光影里,身邊還跟著王婆子還有碧月,見到人來了,就笑問道:
「大半夜的,鳳丫頭可真是守時,倒比約定時辰早了半刻,不好好在院中休息,萬一被別人察覺,怎麼解釋。「
李紈聲音清脆,鬢邊斜插的銀簪映著月光,泛著冷冽的光,似乎是有些埋怨。
可王熙鳳抿嘴一笑,上去挽住李紈胳膊:
「到底是大嫂子心細,我原想著趁著夜深人靜,來早一些,把事做完就走,不想還是驚動了大嫂子,尤夫人可在?」
邊說著話,邊進了內室,平兒和素雲走在最後,麻利地掩好門窗,又把正廳前的帘子放下,卻驅不散屋內凝滯的氣氛。
李紈如今身子已經顯懷,被碧月扶著,坐在主位的軟榻上,順帶著,將青瓷茶盞推到王熙鳳面前:
「尤姐姐不在,忙了一天收拾院子,就早些睡了,倒是你,今個火急火燎的,聽說鳳丫頭最近做了樁大買賣?「
話音未落,王熙鳳已經笑出聲,丹鳳眼微微眯起,也沒有隱瞞,剛剛送進屋子裡的,可全是白花花的銀子,約有六萬餘的現銀,想瞞著也瞞不住:
「什麼買賣不買賣的,不過是給自己尋條活路,如今外頭都傳咱們兩家樹倒猢猻散,倒不如趁著還有些家底,做幾筆實在營生,萬一哪天,分了家,也不至於空有一個國公府牌面,去吃糠咽菜吧。「
「你倒是心思巧,這種事也都能搭上,走商尚且好說,但一次能瞞著,次次可就未必了,再者,關外的路不好走。」
李紈摩挲著茶盞,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寧國府這邊,所有產業都分的清楚,有侯府給的銀子和莊子,還有寧府的商鋪,自己和賈蘭,還有肚中貴子,都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鳳丫頭想來也是在考慮後路了,可這做法,瞞著老太君還有兩位老爺,太急躁了,
「且不說兵荒馬亂,單是走商時候的夥計,這個嘴,能不能管得住,城南還有一處酒樓,你我二人合開,出暗股,總歸也有個說法。」
此事,李紈已經想了多日,寧榮二府上,只有王熙鳳和尤夫人,知道這些密事,無非是花一些銀子,貪財倒是好的,頓了頓,壓低聲音,
「更何況,榮國府那邊家財,你和賈璉還真的是沒有一處產業,當初老爺他們「
「別提那些死人的事!」
王熙鳳猛地拍案,茶盞里的水濺出來,在紅漆桌面上洇出深色痕跡,
「大嫂子,榮國府上的事,您也不是不清楚,府上家產歸二房,爵位歸大房,可現在沒分家,一切用度都是府上公帳上產出,每年的虧空怎麼來的,若不是他們貪婪無度,咱們何苦走到這步田地?如今得趁著還有幾分薄面,趕緊把銀子盤活了,不然拿什麼養這一大家子?不對,不是養他們,是以後怎麼養著自己!」
平兒悄悄瞥了眼主子,見王熙鳳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氣的面色漲紅,忙遞上帕子:
「奶奶息怒,大奶奶也是擔心「
「我知道大嫂子的好意。「
王熙鳳接過帕子按了按眼角,語氣緩和下來,平復一下心情,到如今地步,再不想點法子,連自己養的下人,都快出不起銀子月例了,
「也不瞞大嫂子,這次讓賈芸去商會,也是多方考量,那孩子機靈,又肯吃苦,且侯府那邊,姑母也是同意的,這一次去關外,三萬兩銀子,有一萬兩是姑母借的,我自己出了一萬兩,剩下的是借大嫂子的,這一趟利潤翻了一倍,也不算是借,就算是入股了。「
她從袖中掏出張泛黃的紙箋,放在桌上;
「這是商隊的路線圖,走運河,直奔北地,到了朔陽郡北段卸貨,走落月關去平遙城,因為靠著侯府,直接卸貨換貨,回來後還走這條路,若是順利,一年少說也是兩三趟,可惜,京城商稅太重,若是以前的話,這一次就是翻了三倍,來年,這條路就在咱們手裡,賈芸可以單獨領商隊走商了。「
李紈心中驚訝,竟然會有這麼多銀子賺,接過圖紙展開,燭火映得她面色愈發猶豫:
「看似是萬金買賣,關內安穩尚好,若是遇上災年,往返數月,路上變數太多,只可多做這幾年,畢竟南邊民亂剛平,京城裡面,東市若是有些鋪子出手,你可用這些銀子買一些,我也不多要,你主導此事,花費更多,你占一半,侯府那邊還需要回禮,占三成,我這邊兩成足夠。」
李紈抿了抿嘴,她倒是不缺這些,可是不要又不成,只能重新分潤,王熙鳳臉上露出思索之色,最後才點點頭湊近,指尖點在圖紙某處,
「下一次,多加一倍的貨物,就走這邊,等回來後,再去東市買鋪子,可銀子這邊,我也怕全投了,到最後「
王熙鳳也有些猶豫,雖然這一次順利,卻不能次次保證順利,若是一趟出了事,這萬般辛苦謀劃,必然付之東流,李紈也知道鳳丫頭的擔心,卻輕輕搖頭:
「你想的倒是周全,可機會難得,若是商會會長下一次,還親自帶商隊,倒是問題不大,來年,賈芸領商隊以後,就要以穩為主,「
「這正是我來找大嫂子商量的,下一次走商,大概在開秋的時候。「
王熙鳳目光灼灼,既然大嫂子都不怕,她哪有怕的道理,若是一次性能走成,這裡面的利潤,可就彌補這些年自己院裡虧空了,
「如今榮國府表面風光,實則內里早空了,公帳上的銀子,已經用的七七八八,多少人眼睛盯著,修院子錢尚在,倒賣木頭石料的錢,也都先墊付商會那邊夥計月例,我想著,老太太的體己,先支用些「
畢竟現在府庫鑰匙,都在她手裡掌握著,就算是出帳入帳,也都是她在做,話還沒說完,立刻被打斷,
「萬萬不可!」
李紈突然站起,裙角掃翻了矮几上的香爐,香灰撲簌簌落在青磚上,像撒了一地的雪,嚇得素雲和碧月,趕緊過來攙扶,
「老太君的體幾,萬不可動,雖然老太君不過問,但世上無不透風的牆,若是哪天,榮國府需要用銀子,老太君若是拿了體幾填補,這帳一查便知。」
「大嫂子,咱們又不是不還了,我想著這一次出去,湊夠一條船的貨物,少說也要十萬兩銀子打底,可現在最多也只有六萬兩銀子在,缺口太大。」
王熙鳳也跟著起身,金步搖在頭頂晃出細碎的光,她握住李紈的手,聲音放軟,
李紈被她攥得生疼,卻掙不脫,記憶突然回到幾年前,也是這樣的深夜,鳳丫頭挪用銀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如今這高個兒,卻要拉著她一起補天。
「你當真有十足把握?「
李紈垂下眼睫,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王熙鳳手掌之間,竟然多了一絲摩挲之感,也難為她了。
「十成不敢說,七八成總是有的。「
王熙鳳鬆開手,從袖中取出個錦盒,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約莫有五千兩。若是大嫂子願意「
「你做事,就是膽大,這五千兩銀子,你收著吧,一船貨物,按照京城市價,十萬兩足夠,「
李紈苦笑,看著已經瘦了許多的鳳丫頭,還是有些心軟,轉身打開樟木箱,取出個油紙包,
「這剩下的四萬兩銀子,我給補上,老太君那裡挪用的,你自己先給填補上,莫要因小失大。「
算是叮囑,王熙鳳接過油紙包,觸手冰涼,想到以往,大嫂子省吃儉用,才有多少,就算分了寧國府的家產,現銀卻沒多少,現在都給了她,
「大嫂子放心,走商的事,必定讓你我都有個交代。「
王熙鳳將銀票仔細收好,又把剛剛桌上的圖紙,放在燭火上點燃,不一會,散落在地,
「還有件事,如今寧國府大部分院子空著,尤其是後院這邊,我想著「
「鳳丫頭,莫不是想把商隊的庫房設在這裡?」
李紈看著窗外晃動的樹影,皺了皺眉,放銀子尚且好說,這些貨物,可就瞞不住了,
「只是這地方太過招搖,只怕「
「所以要做得隱秘些,銀子放一部分,另外關外帶來的一些稀罕物,也要存著,人情往來的,也都需要。」
王熙鳳壓低聲音,把早就算好的地方說了出來,
「後院的地窖許久沒用,稍加修繕便能藏貨,平日裡讓婆子們裝作曬菜乾,實則「
話音有些輕,平兒聽得入神,突然想起白日裡在後花園撞見的情景,幾個幹活的夥計,推著裝滿木箱的獨輪車,說是給廚房送炭,木箱卻沉得壓彎了車軸。
當時她沒多想,此刻想來,只怕那些箱子裡裝的並非木炭,想來是二奶奶安排去寧國府那邊幫襯的。
「只是用人方面「
李紈皺起眉頭,這才想明白,修改後院的時候,最後竹林那兩間大屋子,用了不少石料和木料,原來蹊蹺在這。
「府里的下人魚龍混雜,難保沒有多嘴的,後屋那邊,是有改造過,原來是你安排的。「
「大嫂子放心,這個我早有打算。」
王熙鳳從懷中掏出個小本子,
「我挑了些信得過的,讓他們簽了死契,全都住在商會那邊,若是敢走漏半點風聲」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閃過狠厲。
這時候,
更鼓突然響了三下,驚得樑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李紈嘆口氣,望著窗外如鉤的殘月,突然感到一陣寒意,鳳辣子,果然是鳳辣子,也好;
「就按你說的辦吧,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當謹記在心,時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
「是,聽大嫂子的,」
王熙鳳滿面春風,收拾了東西,就帶著人,從角門而出,留下一片寂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