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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沈萬和的坦言

  第1021章 沈萬和的坦言

  金陵的江南春,

  酒樓內,

  幾乎是亂糟糟一片,十幾位小黃門跪在那,義憤填膺,滿臉憤恨,七嘴八舌的數落沈萬和的罪狀,有的人甚至破口大罵,在那說著沈萬和種種收買人心的罪狀,恨不得對其咬上兩口。

  小桂子聽的真切,把人領回來以後,也陪著沈大人站在樓梯入口處,聽見這些人的話語,嘴角一翹,把目光落在沈大人身上,卻不見眼前的人,有一絲變化,心中驚訝,若是旁人被揭穿,就算性子沉穩,也會顯得驚慌失措,沒曾想,這位沈大人,面目卻不曾動一下,若是心思深沉之輩,還是赤誠之人,不好說啊,

  「乾爹,就他那個樣子,也不想想,這些錢是靠誰賺來的,惹惱了乾爹,一腳踹了他,什麼都沒了,」

  其中一位,略顯得胖一些的管事,在那惡狠狠的訴說,剩下的小黃門,也都跟著附和,

  「對,對,一腳踹了他。」

  「踹了他,」

  七嘴八舌,好似沈萬和是一位罪大惡極之人,楊公公坐在高位上,把一雙雪白的赤足踩在軟榻上,笑吟吟的看著周圍,沈萬和現在什麼樣子,盡收眼底,恭敬就要看出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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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聲道;

  「吃了它,好東西不能留著啊,吃了,」

  十幾個小黃門立刻住了聲,不知乾爹是何意,還有些愣神,忽然,剛剛說話的管事,立刻頓悟,喊道;

  「謝乾爹,乾爹賞我們銀子吃呢,」

  說完,就狼吞虎咽的把銀票收進口中,然後用力撕扯,好似吃著人間美味一般,眼看著就吞下腹中,其餘人等,更是速度極快,跟著一起下咽,更有甚者,一股腦塞入口中,噎的翻了白眼,洋相百出,

  眼見著所有人都把銀票塞進口中,楊馳理了理衣袖,瞧著自己手下這一幫無用的廢物,問道;

  「乾淨了?」

  「回乾爹的話,乾淨了,」

  「對,乾淨了,」

  還有幾個小黃門張開嘴巴,給楊公公查驗,卻不知楊馳微微一笑,再問道;

  「洗乾淨了?」

  又是那位管事反應極快,磕頭叩首,

  「乾爹,只要還在肚子裡,便不乾淨,」

  「對,拉,拉出去才幹淨,」

  旁邊一人緊接著抬頭,拿出水囊就喝了起來,一頓搶奪,簡直不堪入目,


  「啊哈哈,說得好,說得好,銀子啊,是好東西,但是直接吃進肚子裡,不舒服吧,吃完了,早晚還要拉出來,留得住嗎。」

  楊公公哈哈一笑,站起身,竟然沒有絲毫頓挫,

  「既然如此,我就找幾個人幫幫你們,屁股上打一打,容易出來,如何?」

  「乾爹饒命啊,乾爹饒命啊,」

  眾多小黃門哭喪著臉,跪在地上叩首求饒,

  「嚎喪,」

  楊馳氣的大吼一聲,站起身,走了過去,繼續問道;

  「江北的那些礦,是誰命令啟封的,怎麼雜家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呢?」

  「回乾爹的話,是馬通判,還有沈老闆,以及同知胡文玄,一起商議的,奴才們也只知道這些,」

  其中一位小黃們趕緊回了話,沈萬和的動向,他們有的是眼線,兩位府衙大人,更是一直在江南春酒樓請安,如何不知,

  「那好,前些日子,酒樓裡面,你們幾個打著外地客商去買田,後來又掛在織造局的頭上,又是誰的主意,」

  楊馳擺弄著桌上的茶碗,都是江南上好的汝瓷,一套又是一套,

  「乾爹,這些主意,兒子們確實不知道,但那一日,是馬通判讓兒子們去的,那天,他們幾人可都在場,」

  「是啊,兒子們去的時候,沈老闆出行的馬車,都是掛著織造局燈籠,銀子也是沈老闆給的,這就是證據了,」

  幾乎是想戴罪立功,能想到的,幾人早就想過了一遍,事無巨細,這就說明了一件事,燈籠法子,是馬廣誠和沈萬和共同想的,也是他們做的,背著自己,下了決斷,

  「好啊,他們現在可是往雜家,還有內務府身上潑髒水了,好,好,把這一群狗奴才,拖到院子裡,每人賞二十面片,」

  「是,總管,」

  身後出來一水的太監,就拖著十幾人去了前院,幾人呼天喊地,跪地求饒,臨到樓梯口的時候,瞧見沈萬和站在那,立刻破口大罵,卻被力士太監,拽了下去,

  弄得小桂子都有些雙腿打顫,這裡面的事,乾爹不知,他可全知道,趕緊走過去,給乾爹奉了茶,

  「乾爹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哼,你小子,能有你不知道的,沈萬和啊沈萬和,你真是好手段,事是辦完了,這個結尾怎麼收錄,你可有想法?」

  楊馳端著茶碗,狠狠瞪了小桂子一眼,重新回了主位上落座,眼神銳利,盯著已經走過來的沈萬和,一身官袍雖然穿的威嚴,但內里商賈的氣息,怎能逃過他的眼睛,


  「公公,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大錯特錯,」

  「哈哈,雜家聽得不明白,我們,那你說的這些事,可是有雜家嗎,嗯?」

  楊馳幽幽一笑,笑的有些陰沉,沈萬和恭敬立在那,微微彎腰一拜,

  「回公公話,都有,改稻為桑這步棋,走得太急了,從第一步下手,就是一步死棋,公公沒看出來,我也沒看出來,其實,當日賈知府所言明的時候,莊大人是反對的,我就看出來一點端倪,

  但一想,這是有內閣旨意的,總不成,內閣和宮裡面的話,也能收回去吧,於心就實心實意的去幫襯。」

  頓了一下,眼眸看向楊公公,這裡面的實心實意,可是出了不少點子,尤其是毀堤淹田之事,雖然沒有明說,但織造局裡外傳話,可都有他的身影,尤其是最後,賑災之時,他連府上多年的積蓄,可都賠進去了,

  「實心實意,倒是有些,但夾雜私利,可有不少吧,」

  楊馳並沒有矢口否認,來江南的這些日子,里外伺候都是此人,用的舒心,可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案子鬧得那麼大,就不是那麼容易善終的了,尤其是那位洛雲侯和南大人的門生,加之景存亮和莊守治的鬥法,自己怕是撈過界了。

  「是,公公,若是沒有公公,沈某還是一介商賈,豈能穿上官袍,所以盡心盡力之後,就收不了手了,原本安排的天衣無縫,卻不知中途,突然殺進來金陵兩位知縣,淳陽縣令徐長文和永年縣令徐東,一位是洛雲侯的門生,一位是武英殿大學士的門生,還有賑災最後,又來一位江南監察使蘇崇,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卷進旋渦之中了,」

  最後還有一點,就是江北那些玉礦,前朝江南的禍根,生辰綱啊,沈萬和低下頭,並未再提這些事,這些也不是沈萬和插手的,是內務府繞過織造局,直接去了府衙下令,至於誰下的令,只有眼前的楊公公了,

  卻不知內里,傳來的卻是茶碗落地破碎的聲響,

  「沈萬和,不是我們,是你,是你們卷進去了,雜家來江南,只是督造,其他一概不問,對了,現在想問也問不了了,內閣,宮裡,還有蘇州的東王,甚至於三皇子,你們想把所有人都卷進去,背後的事,雜家可瞧得明白,」

  楊馳臉色鐵青,但一想著被擺了一道,心中如何不恨,這些狗奴才,真的是膽子大了,心底隱約有些忌憚,還是小看了江南這些人,

  「是,公公所言極是,江南的田,按照市價,也不過是一百三十兩一畝田,上好水田在一百五十兩以上,都是官價,就算是在災年,也不得少於八十兩一畝,可是這麼多,誰能拿得出來,所以,用了取巧的法子,用糧食在災年的官價,以稅田分成賣出,這才補了江南賑災虧空,」


  沈萬和微微一笑,一指蘇州方向,

  「公公也知道,織造局新組建的織機,已經組裝好了,卻沒有生絲,只有那些田裡種了桑樹,這才能養蠶,等蠶吐了絲,再送到織造局產絲綢,賣掉之後這才能補上歷年織造局的虧空,還能奉上給戶部,

  剩下的利潤,江南各府的知府,尤其是金陵這邊的大人們,府衙的幾位大人,還要分成,這樣一來,只有買更多的田,才能彌補織造局利潤,若是不然,辛苦一場,織造局還是要賠銀子的,」

  沈萬和又從懷中取出了帳本,放在桌上,

  「剛剛,這是歷年來織造局的暗帳,所有虧空用度,都記在裡面,江南的那些勛貴世家,誰沒有伸過手,可有人兜著,織造局每年能出三十萬匹絲綢,沈某也就認了,不賺不賠,可是那兩位徐知縣,不知內情,硬是咬著以市價糧食成交,公公且不說這裡面利潤,還有各家存糧,眼下,我也拿不出這麼多的糧食,只能出此下策,多從外地多買了幾百船的官糧,這才能給織造局保底啊,」

  眼下是一步錯,步步錯,逐漸滑落深淵,更多的是,就算掉下懸崖,你也不得不繼續前行,想要謀個出路,就需要堵上各方人的嘴,

  「話說的不錯,織造局的帳目,雜家親自看過,蘇州知府馬文秋,揚州知府葉遠昌,就連甄家都從中拿了一份,但是你要知道,拿的人越多,越安穩啊,下一步你想怎麼辦?」

  楊馳的手,摸著那一本暗帳,卻沒有絲毫打開看的意思,此刻,他也預料到,江南的天或許要變了。

  沈萬和低眉垂首,話雖如此,但想要獨善其身,布政使衙門,巡閱使衙門,監察使衙門,知府衙門,都想插一手,最後,誰能跑的掉,也只有看內閣和宮裡面的意思了,既然公公說牽扯的人越多越安全,蘇州那邊,可是有兩位貴人的,

  「公公,在朝堂上,布政使莊大人,和巡閱使景大人曾說,要把案件復刻一份,送去蘇州那邊,東王爺和三皇子現在也是閒來無事,並未著急去唐郡,聽說江南大營三萬人馬已經去了陽平,而且之下聽說,陽平已經落入白蓮教手中,蘇州成了前線,這樣一來,東王和三皇子更不會離開了,」

  既然不離開,江南的事,盡在眼底,維穩地方,也是兩位王爺分內之責,既如此,為何不善加利用呢。

  「哈哈,好,說得好,既然前線吃緊,怎可輕易離開,沈大人,既如此,你去就辦吧,定要多加小心,」

  「是,公公。」

  二人臉色回暖,心底想了許多,可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再想那麼多也是無用,沈萬和不卑不吭,抱拳緩緩退下,人下了樓之後,就有太監走了上稟告,說是外面已經行刑完畢,更讓楊馳心煩,

  「乾爹,既如此,兒子多嘴,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不如放手一搏,把織造局今年的生絲任務,全部完成,只要能補了虧空,內閣和宮裡面是能看見的,只要有了銀子,宮裡不會說什麼的,巡鹽御史汪孟善還在金陵城呢,」


  小桂子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妥,但為今之計,不進則退,

  「哈哈,好,說得好,剩下的事你去安排,江北的玉石,不能少,至於生絲,江南的田開始補種了,拖著,」

  「是,乾爹。」

  煙塵漸起,

  像風濁殘年的老叟一般,從碧綠的山坳中,吹過貧瘠的黃土地上,朝廷大軍,臨行進至天色已晚的官道上,早已經是疲憊不堪,

  為首的車隊前頭,多出了一些江湖人氏的身影,幾位門主此番還有些心神不寧,好端端的一趟,竟然投靠洛雲侯府,像是做夢一般,尤其是虎嘯門的秦浩,極好女色,要不是如此,如何勾搭上老門主的獨女,擔下看似風光的門主職位呢,

  後面被禁軍圍著的馬車之中,張瑾瑜躺在車內西側的軟榻上,迷糊的睡了一覺,車後的軟榻靠背,則是蘭月和夏雨二女,相互靠在被褥上眯了一會,只有晉王周崇,在東側軟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也不知是時辰到了,還是天色已晚,

  迷迷糊糊之間,張瑾瑜夢到在一間屋子,和一女子抵死纏綿,事後天色一亮,卻見是皇后娘娘,旁邊伺候的女子,竟然是吳貴妃,

  猛然一驚,

  這才睜開眼帘,看著熟悉的馬車內,這才擦擦嘴角口水,心底還是有些驚訝,怎麼夢中的女子竟會是她們,那吳貴妃自己也僅僅是見了一面,雖然極為艷麗,但並無一句話交談,實在是詭異,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幾日忙碌,過得如和尚一般,就算想找蘭月兒,可是大帳之中,雖有帘子格擋,可終歸是放不開不能盡興,這一醒,就覺得口乾舌燥,起身盤腿而坐,拿過掛在車壁上的水囊,擰開蓋子,就灌了幾口,這才解渴,喝水的功夫,車內的幾人,也都隨之醒來,

  晉王周鼎,是醒得最快的,起身過後,盤腿靠著車窗而坐,掀開車簾,外面已經是黃昏時候,眼見著夕陽西下,這一路,還不知走了多遠,

  「侯爺,外面看似走了一天的了,也不知到了何處,」

  「嗯,殿下起來後喝點水,醒醒困,走了一天,也不過百里之地,欽州到汝南,還需要大半天時間,看來是明日傍晚才能到,」

  張瑾瑜也摸出地圖,就著車窗的亮光,快速查看一番,按照官道岔路口,最多有半日,就到了,若是連夜急行軍,明日清晨,就能看到汝南城的城牆了,

  晉王周鼎倒是聽話,睡了大半天,起來是口乾舌燥,也拿過水囊喝了一口,而後放下水囊繼續問道,

  「侯爺,今日何時紮營,周圍也沒個河流什麼的,」

  剛剛掀開帘子的時候,往外看了一眼,幾乎都是黃塵漫天,別說河流,就連天上的雨氣都吹沒了,這幾十萬大軍北上,可耽擱不得,


  此時的張瑾瑜,已經伸出腳,把靴子套上,剛剛他也看過,卻是外面乾旱黃塵飛揚,這還需要問問那幾位江湖人士,

  「殿下勿擾,臣去看看,」

  也不等晉王多問詢,掀開前面遮擋的車簾,就走了出去,

  外面,

  寧邊瞧見侯爺出來,立刻牽過一匹馬,靠近馬車,張瑾瑜腳下一用力,一個翻身,飛撲在戰馬馬鞍上,

  「走了一日,可有什麼安穩地方紮營,」

  「回侯爺,一路漫天黃塵,連個莊子也沒有,更別說什麼河流湖泊,斥候前探十里,並無發現,所以末將並未停止大軍前行,」

  寧邊搖搖頭,此番領軍前出,還是他率軍前行,只是沒碰見水源之地,並未下令紮營,

  張瑾瑜皺著眉,這倒是麻煩事,幾十萬大軍行軍,就算有輜重水車,但也是杯水車薪,好在提早準備,一名士卒需要備上兩個水囊,這才解決路上喝水問題,

  「把那幾位江湖的門主叫來,本侯問一問,」

  「是,侯爺,」

  寧邊抱拳,便派人去左前方那一夥黑衣人奔去,不一會,得了消息的幾位門主,紛紛打馬回來,到了眼前,四人趕緊施禮抱拳,

  「屬下參見侯爺,不知侯爺喚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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