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蘇崇何去何從
第963章 蘇崇何去何從
徐徐的晨光掛在西邊天際上,映著院內眾人長長的身影,院內侍衛兵甲林立,帶著一絲肅殺之氣,院內的伺候的家丁奴才,腳步匆匆,不敢隨意逗留,
堂屋門外,寶姑娘無心之說,張天松自然不會在意,看著院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庭院中花草繁茂,打理的井井有條,不愧是高門勛貴之家,微微一笑,道;
「姑娘所言不對,佛門和道門雖說都是空門方外人士,但一個求修身,一個重因果,道不同不相為謀,貧道既為天師,又為老者,此番來謝禮,自有定數,勞煩姑娘代為通傳,」
張天師臉色一正,收了身影,就這麼一下,原本寬鬆的道袍,也收斂許多,看樣子有得道的樣子,見其說的有理,便不再多言。
「行吧,既然道長來謝禮,時間就不必太長,進來吧。」
讓開路,就領著人進了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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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貧道知曉。」
張天師渾然不在意,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一點不假,古人云,唯女子小人難養也,收了衣衫之勢,跨足而入,
入了前廳,步入內堂,只見一位華服端莊的女子,坐在主位軟榻上,此時的秦可卿一襲淡紫色的羅裙,青絲高挽,頭上戴插著一隻木簪,別無他物,整個人渾然天成,張天師豈敢怠慢,快步上前,行了道家之禮,拜道;
「貧道乃是龍虎山掌門師弟張天松,見過夫人,貧道進京時路遇侯爺,求借寶藥有救命之恩,今欲回龍虎山之際,特來侯府辭行拜別,」
說完,又做了道家之禮行之,
眼見於此,
秦可卿也起身回了禮數,隨後說道;
「天師萬不可如此多禮,遠來是客,既然有侯爺批條,府上就應該給天師,命婦倒是沒有幫上一點忙,怎能受此大禮,天師暫且坐一會,我讓寶珠給天師帶一些盤纏,」
話說的明白,禮數周全,又招了招手,寶珠會意,走過去,讓丫鬟去奉了茶,自己隨後去了內堂,拿了銀票出來,
張天松道謝落了座,又見剛剛那個丫頭拿了銀票出來,連連推辭,
「夫人大善,貧道乃是方外之人,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得了侯府大恩,怎能再要這些,來此之前,貧道想想還忘記一件事,此乃龍虎山道門秘法,上清雲香秘藥的秘方,還有秘藥雲土,就此獻給夫人,此香有安神保胎之用,極為難得,」
張天松邊介紹,邊把懷中的一個冊子,還有一個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又道;
「夫人,盒子當中就是龍虎山不傳之秘雲土,另一個本冊子,乃是秘藥不同配方,不同比例的香藥,有不同的作用,還請夫人慎用,」
拿出這個方子,也是張天師臨時的決策,就在剛剛,張天松見到洛雲侯府夫人的面貌,總感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但他甚少來京城,此女又如此年輕,定然是近期沒見過面,但這副面容,好似像誰來著,
「哦,香料的方子,倒是極為罕見,如此神效,想來也是龍虎山道門珍藏,怎好讓天師留下如此寶貴的東西,天師還是收回去吧,」
秦可卿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保胎安神的藥效,自己懷身的事,他怎會知道,方子雖好,卻無必要,
聆聽話音,
困惑之際,
忽然心中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越看越像,這不就是當年太子妃上山進香時候,由自己親自接待的,那眉眼,那神態,仿佛是從記憶中復刻出來的一般,張天松心中湧起無數疑問,洛雲侯府的正妻怎會是「太子妃」。
不對,
絕對不是,年歲上相差太大,另外就是洛雲侯之妻的娘家,應該是朝廷工部的一位官員之女,當時候為了此女,洛雲侯和京城寧國府嫡脈主家鬧得不可開交,人盡皆知,
就算是尋常百姓,京城誰人不知,宮裡面也是同意的,好像此女還被當朝皇后娘娘認了乾親,封了縣主,可是,天下如此形神如一的人,就在眼前,做不了假啊,
心底湧起了無數的疑問,表面上卻依然保持鎮定,微笑回道;
「夫人勿怪,方子雖然罕見,但沒有侯府給的寶藥貴重,既然承了侯府恩澤,龍虎山道門也不能沒有回禮,侯爺為朝廷效力,天下皆知,今我道門贈送秘藥,算是禮數周全,也表示貧道龍虎山一脈,對朝廷一片赤誠之心,夫人安心收下,若是侯爺回來問起此事,還望夫人替老道拜謝。」
張天松暗自道了一聲無量天尊,本是來了卻因果,故其侯爺臉面恩澤,辭別回山,誰能想到,冥冥之中好似有更大的因果襲來,張天松只覺得天意如此,只想趕緊返回龍虎山,稟告掌教師兄,前太子殿下,畢竟有恩於龍虎山,甚至於整個道門啊,
「天師放心,此事,定當告知,這些盤纏並不多,但也夠天師路上所用,算是一些功德,還請天師收下。」
既然說明了禮數,有來有往,秦可卿怎會不知這些事,寶珠已經拿了一沓銀票放在桌上,粗看之下竟有千兩銀票之多,
張天松此刻已經沒有太多心思顧忌這些,行了道禮,
「既如此,老道謝過夫人,告辭,」
順手拿起銀票藏入衣袖,略帶著心事告辭,轉身離去,絲毫不拖泥帶水,
屋門響動,
人就沒了身影,寶珠瞧得奇怪,剛剛來的時候還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怎麼才說了兩句話,急匆匆就走了,
「夫人,那老道端是奇怪,來的時候趾高氣昂,怎麼這一走,顯得極為急躁呢。」
「可能是著急回山,對了,那個秘藥方子拿過來瞧瞧,」
「是,小姐,奴婢這就給您拿過來,」
寶珠走到桌前,把秘藥的方子,還有木盒,一併拿過來放在小姐身前的桌上,
秦可卿拿過木盒,並無奇怪之處,道家的雲土,好像也聽過,極為難得,臉上也有些疑惑,想想剛剛說的話,並無不妥,為何這位老天師似有心事,還有這個方子,古樸的書冊,翻開第一頁,寫著上清雲香,龍虎山不傳之秘,再翻一頁,就是各種香料秘藥配方,端是無比玄妙,
最後一頁,則是保胎安神之方,桑寄生、菟絲子、川斷、杜仲、熟地、黃芪『老參』等,加之少許雲土
秦可卿面色一喜,想起爹爹有藏書,專門介紹香料配方的書冊,確有有所提及,配方大多數一樣,只有這道門雲土,甚是罕見,
「寶珠,把這些東西收拾起來帶著,去個人,把子香叫過來,一併去給老夫人請安,」
「是,奶奶。」
屋門又是一陣響動。
江南金陵城外,
運河東岸碼頭,雖已臨近傍晚,卻依然是繁華而忙碌的景色,金陵城缺糧,江南其他地方卻不缺糧,所以從外地調運而來的貨船,密集靠在岸邊,船帆林立,停靠穩妥之後,眾多苦力在那搬運著一袋袋糧食,往城內運送,
碼頭上,
依舊是街口的那個酒肆,還是二樓靠窗的位子,不過同樣的座位,坐的不是之前的二人,反而是在東首的正位上,多了一位年輕的身影,桌子上擺滿一桌的江南好菜,三人圍坐在此,神情各異,透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緊張與凝重,
金陵知府賈雨村,身著一襲深色袍服,雖沒有在衙門的官威和莊重,但那種從容的精明,怎麼也掩飾不去,西面坐著的,乃是同知胡文玄,微微躬身陪著笑臉,正襟危坐,
至於東首主位上,
則是早已經下了船的監察使蘇崇,青衫白衣,氣質出塵,頭上別著一支木簪,看似隨意,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鋒芒畢露,眼神里有著一絲思索,
竟然會是他們二人前來,其餘人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啊,
掃了一眼四周,
都是往來客商習作在此,倒也不用擔心他人窺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賈雨村率先開口,壓低聲音,問道;
「蘇大人,此番您南下江南,想必對江南的局勢略有了解,下官雖為金陵知府,但許些事,既不能說,又不能做,還望蘇大人海涵,」
凡事先認錯,賈雨村沉浮官場至今,起起伏伏十餘載,如今也察覺江南在變之際,明暫保身為上,
似有意動,身側的胡文玄也附和道,
「是啊,大人,我等為朝廷效命,許多事身不由己,下官現在在江北兼任挖礦職責,就算是想幫蘇大人,也是力不從心啊,」
像是推脫,又像是訴苦,
蘇崇面容微笑,這算是給自己提個醒,還是想置身於外,江南金陵知府衙門,算得上江南知府之首了,豈是能那麼好躲出去的,望著桌上的酒盅,獨自滿上,而後並未回答這些,反倒是誇讚今日菜品,
「二位大人勿要著急,今日來此,蘇某感謝二位大人前來,都說江南菜品鮮味十足,果真不假,這一桌子菜做的甚好,色香味十足,本官借著二位大人的光,有口福了,」
「呃,蘇大人客氣,不過是一些江南尋常菜品,等蘇大人到了金陵城,閒暇下來,下官請大人到衙門好好聚一聚,嘗嘗江南一道名菜,清蒸鏡湖鱸魚。」
賈雨村隨著賠笑,拱了拱手,酒肆這些酒菜,不過是尋常之物,哪裡比得上衙門裡的菜品,既然大人喜歡,日後的往來也就有了藉口,
「哈哈,好,本官就先謝謝賈大人了,但還有一事,本官在京城有些聽不明白,朝廷國策為何在江南處處受制,那新北大堤到底如何決口的?」
這一問,
立刻就把二人問住,
賈雨村心底幽幽一嘆,果真如自己事先猜測一樣,蘇大人來江南,應該也是為了此事,江南不大,但上下牽扯眾多,除非如洛雲侯一般,換其他人,誰又能有一番作為,苦笑一聲,回道;
「大人,想必您在京城,江南之事早已經有所耳聞,這改田為桑一事,實乃朝廷大計,關乎我朝興衰榮辱,也為朝廷多一些稅銀,可推行起來困難重重,下官人言輕微,只能依令而行,實在無能為力,」
話說了好像又沒說,賈雨村算是把官場這些事吃的明白,蘇崇眼神閃爍,又把目光看向對面的同知胡文玄,後者抿了一下嘴,亦解釋一番;
「蘇大人,下官雖然在江北,江南各縣之所以難以推行,皆因那些農戶愚昧無知,目光短淺,只知道守著自己幾畝薄田,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對朝廷之策的好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實在難以說服,政策之難,難在田間處,」
話說的對也不對,田間百姓是難以說服,但朝廷的政令又沒有保障,百姓何以從之,
蘇崇眉頭微微一皺,眼前二人說話避重就輕,江南上等田畝天下之最,可惜,都在武勛和世家鄉紳手中,百姓稅賦已經到了極限,如此國策推行,難免百姓不從,更有一層原因,還是在那些官場上的世家大族,他們是怎麼想的,
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那濃郁的茶香瞬間在口中散開,讓有些沉悶的心情,稍許有些平靜了一些,緩緩而道;
「兩位大人,改田為桑,乃是內閣決策,宮裡批覆的,不可更改,百姓愚昧,但江南諸位大人可不能迷糊,此法既能增加朝廷稅賦,又能充盈國庫,於國於民皆有利可圖,至於日後的保證,百姓的擔心,也應該考慮,那為何不先讓百姓一邊種桑樹,一邊種糧食呢,賈大人,這些你沒有考量嗎?」
賈雨村臉色難看,嘆口氣,許多事不在於事,而在於人,
「蘇大人有所不知,這江南之地,雖說魚米之鄉,物產豐富,可百姓世代以耕作為生,口糧吃食為一方面,另一個就是朝廷賦稅太重,萬一到了收稅的時候,交不出稅賦,百姓手上的田畝,不知又是誰的了,
最後,就是種植桑樹,都說江南桑樹不少,但也不是人人都會種,大部分人還需從頭學,種了桑樹就是需要養蠶,這些東西尚好養活,但也是個精細的活,若是伺候不好,到頭來一無所獲,」
江南世家大族,武勛鄉紳可不是善男信女,原本還有近乎百萬畝的良田,如今的年月,已經不足五十萬畝之數,那些沒有賦稅的田畝可都在這些權貴世家手裡,剛剛所言那些話,但凡有一處閃失,就怕家道中落了,
「是啊,蘇大人,除了賈大人這個理由,更重要的就是蘇州織造局那邊,說是今歲定要湊齊至少八十萬匹絲綢,加上耗損部分,至少需要八十萬匹以上的生絲,那就需要桑田二十萬畝,那麼多田畝需要改,又該如何改?」
這才是關鍵,要是要的少,可以慢慢更改,等百姓有了收益嘗到了甜頭,還怕沒有人更改嗎,
賈雨村他們做官至此也不是傻子,政策雖好,但到了下面官員手裡,未必是好的,加上官場上那些糟心事,多做多錯,
蘇崇聽完後,臉色變得凝重,這些話是他在京城從未聽過的,恩師所言的江南事,並未提及這些,但明明有更好的法子,為何不去做,景大人,莊大人,亦或者是楊公公,又在裡面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二位大人果真是心系朝廷,說的是肺腑之言,江南田畝事關朝廷賦稅大事,若是放任土地兼併下去,官位就怕不保了,朝廷三令五申,嚴令禁止世家豪族侵占這些,
本官記得,朝廷在江南賦稅之田畝,應該在五十萬畝,加上這些年開墾的,應該有六十萬畝的數目才是,拿出二十萬畝種桑,應該不是難事?」
蘇崇來江南之前,特意去了戶部那邊,查看江南舊曆的田畝之數,從太上皇時候起,江南賦稅田畝就是八十萬畝,良田為天下之最,只要保證江南賦稅不出事,朝廷財政就不會受到太多波及,
但是話一出口,賈雨村和胡文玄臉色慘白,這蘇大人莫不是信口雌黃,江南能收的田賦之數,哪裡來的六十萬畝?
賈雨村咽下唾液,沉默片刻回道;
「蘇大人,下官自從上任金陵知府以來,雖不知田畝賦稅之數,但這一次,改田為桑應了景大人的要求,徹查江南田畝之數,百萬畝確有其事,只多不少,但能算上朝廷賦稅田畝之數,只有五十萬畝,剩下的,全然不在百姓手裡,望大人明鑑,」
說的委婉,百姓手裡的田地,都需要交朝廷賦稅,而那些世家豪族,勛貴鄉紳卻不在此列,加之太上皇時期,大肆封賞,百姓田畝被多加強占,要不是江南田賦還被朝廷戶部盯得緊,剩下的這些,保不定保不住啊,
寥寥一番話,幾乎讓蘇崇面目變得死灰,想到戶部那些帳冊,竟然還是十年前的,是故意為之,還是裝作不知,若真是如此,不管如何,朝廷改田為桑之策,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怪不得景大人和楊公公會鋌而走險,那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