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西河郡的夜色
第948章 西河郡的夜色
西河郡,
知府衙門裡,也是光照如白晝,就在正堂大廳內,只擺上了一桌酒席,周圍伺候的,僅有一人在此,其餘小廝丫鬟,早就被攆出去了,
衙門外,
守衛此地的不是衙役巡捕,而是全身披甲的西河郡府軍精銳,外加守備士卒的精兵在此,把整個衙門圍的水泄不通,連個鳥都不曾飛過,
堂內,
一桌上圍坐用膳之人,只有五人在此,一個個愁眉苦臉不說,喝的酒,不知有何苦楚在裡面,一杯接著一杯,直到三杯酒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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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李成梁放下手中酒盅,理了理衣袖,瞧著一桌四人,忽然覺的同病相憐,雖然以往的日子瞧著都不順眼,眼下,該說的事還要說,
「諸位,今個請諸位來此,想必諸位心裡也清楚是什麼,不知諸位大人,有何賜教。」
李成梁開門見山,先問了出來,你不說,他不說,難道還要他堂堂知府求人不成,西河郡,本就是爛攤子,也不是因為他們李家貪,才落得這樣的,在座的諸位,誰沒有那一份功勞在裡面,伸手撈銀子,也沒見得像今日這般謙遜,
桌上的燭火搖曳,一桌子的上好宴席,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只是火光映在眾人臉上,昏暗不定,也不知幾人在想什麼,另有二人一身武服裝扮,臉色比其餘人更加顯得難看,府軍統領傅秋白,抬起手擦了擦鬢角細汗,艱難說道;
「諸位大人,你們不說,本將就先問下,李大人,朝廷那邊,說是北靜王水溶,來西河郡統領大軍南下增援,此事是真是假?」
心中的疑問也是傅秋白不敢相信的,朝廷當年費了多大的心思,才拿下北王府的兵權,如今怎會委任北靜王水溶,繼續染指兵權,領兵來西河郡,這裡面,會不會有些誤會在裡面,
這一問,也是其餘幾人想知道的,畢竟具體的事,都在衙門知府那,他們雖然聽得消息,但也不是百分百的正確,所以,也都有一絲僥倖心理在裡面,
知府李成梁見狀,搖搖頭,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還有一個朝廷公文,就放桌上,
「這兩個,一個是朝廷下的公文,另一個是兵部來的調令,都在此,你們看看,公文上所寫,西河郡全部由北靜王統領,另外監軍是魏王殿下,就算本官膽子再大,也不敢在此事上糊弄,」
就是想糊弄,也糊弄不成啊,兩位王爺,如何應對,幾人一見,趕緊把桌上公文書信拿過細細一觀,果真如此,府軍統領傅秋白臉色悲苦,說道;
「諸位,信看過了,確實如此,兵部來的公文,要調集西河郡守備軍一萬人,還有兩萬府兵,傅某手下,如今只有府兵八千,兵卒缺額太多,還需要諸位大人想想辦法,」
這也是最為主要的,歷來城外動亂,城池守備兵丁不動,但是府兵一定是要出的,如果沒有朝廷來的人,自己帶兵出去轉一圈,多報一些戰損士卒,還能多要些撫恤銀子,
但是現在,
兵部嚴令,準備兩萬府軍,他去哪裡弄,還有就是北靜王的虎威,這一次,可不單單是北靜王一人來此,還有平安洲節度使齊雲的兩萬大軍,那可是分屬邊軍一系,當年北王府最精銳的先登府軍,都在他麾下了,
此言一出,
原本已經夠安靜的堂內,死寂一片,兩萬兵卒,就是讓他們現在去大街上抓人都湊不齊,白蓮教已經兵臨石洲,汝南太守魏大人,近乎湊了十萬人,也擋不住,靠他們這些老弱病殘,頂什麼用,
可北靜王不是好糊弄的主,另外就是魏王殿下,那可是代表皇上的,這兵從何而來,
「咳咳,諸位大人,可別忘了賢弟,守備府這邊,只有三千守備軍,缺額七千,這些,諸位大人也要幫襯一番,小弟在此謝過,」
守備將軍孟恩遠,連忙跟上一句,這幾人,他年齡算是最小的,自稱賢弟,也是放下臉面,一個是因為兵員缺額,另一個就是,他雖然調任此地已有三年,銀子還是靠著幾位大人幫襯拿的,守備軍這一塊,根本無心打理,具體多少人,還是昨日的時候,聽到消息後,帶著人去營中點卯,只有老弱病殘三千餘人,當時就傻了眼,今日怎能不著急,
「咳咳,孟賢弟,你的事最好說,南下帶兵打仗,都是府軍先行,守備士卒都是防守城池用,怎麼也要先給哥哥這裡補充,實在不成,南下的時候,賢弟跟著。」
傅秋白有些不願意了,冷笑一聲,剛剛要你說你不說,自己先問要兵的事,你上來就想分一羹,前面領兵打仗,不知你去不去,
「這,傅兄,此言差矣,京城來的可是北靜王,軍中這些事瞞不住,弟耳根軟,嘴也軟,要是不不小心進去了,不知傅兄可坐的安穩。」
狠話誰不會說,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進去,都跑不了其他人,那些來往書信,還有密謀的事,哪個人府上沒有留存,以做後手,
「你!」
果然,
傅秋白臉色一變就想發火,卻被知府大人攔著,勸道;
「二位將軍,都是營中袍澤,豈能為這些事吵鬧,缺額的事,都想想辦法,本官先拋磚引玉,明日,全城招募青壯,先把人湊齊,府軍這邊,兵員三萬,守備那裡兵員一萬,這就需要招募三萬多人,銀子這一塊,在座的全部平分,但時間太短,想來不夠的,」
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白蓮教可不是善男信女,十年前就名震天下,兼之手段狠辣,尤其是教中那些妖女,什麼手段都敢用,留下好多名頭,
誰不害怕,
尤其是西河郡一畝三分地,都是江湖門派把持,門人子弟眾多不說,江湖好手也有不少,這樣一來,更不受官府朝廷約束,所以,想要招募那些人,是想也別想,
「大人,就算是不夠,那也要去做啊,銀子的事,我等二人絕不會吝嗇,北靜王水溶既然能來此地,一定留有後手,還請幾位大人多多出一些主意。」
傅秋白和孟恩遠二人,是真的沒有法子了,軍營那些老爺兵,別說上戰場了,就算是行軍,他們二人都覺得夠嗆的,
「咳咳,二位賢弟不必著急,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朝廷的文書,我等都看了,招募士卒的事需要做,不說別的,萬一白蓮教的賊軍殺到城下,我等身家性命,可還需要他們護著,所以,兵越多越好,另外,就是應付眼下的事,」
西河郡同知於飛頓了一下,把手中的信件,還給知府大人,小心斟酌,
「知府大人,歷來軍營都會有些缺額,約為三分之一,所以四萬之數的兵額,差不多有三萬左右的士卒,足以交差,剩下再招募兵丁,就留做我等守城之用,如何。」
現在當官當將軍的,哪有不喝兵血的,就算是朝廷精銳的京營,那也不是滿員,所以,湊不出人數才是對的,萬一湊得多了,反而引起懷疑,這番話,讓西側兩位將軍,全都眼神一亮,同知大人說的在理,但是眼下,人從哪裡來?
「呵呵,說得好,既如此,為兄再想個法子,咱們郡城那麼多富貴人家,江湖門派眾多,所以,誰家沒有幾個看家護院的奴才,這樣,我等聯名給城裡那些士紳豪族去一封信,明日裡,至少遣送半數之人,到城中大營集合,不得怠慢,事情也分輕重急緩,先把眼下的事應付過去,老夫猜的不錯的話,那位北靜王爺,想必已經在路上了,還有平安洲節度使齊雲那個老傢伙,曾經可是北王府的老人,」
說話之人也算是官場老手,西河郡通判劉雲洛,也算是劉家家主,曾在京城任職京官幾年,如今算是回鄉養老,他的話就是提醒眾人,萬不可糊弄,北靜王水溶的手段,那可不是說笑的,何況還有齊雲那個精明的主,對老王爺忠心耿耿,既然能把他調任在北靜王麾下,想來白蓮教不好對付,後路還是要準備的,
幾人聽罷,臉色一變,哪裡還有心思再吃這些飯菜,知府李成梁也不是拖泥帶水之人,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索性對著幾人點點頭道;
「既如此,諸位,今夜多勞累一些,就在此大堂內,各自書寫拜帖,送入城中各府,明日,就開始集結大軍,一來是為了清點城內城防和軍械,另一個,就是威懾那些賊人,我等還需要留一手,」
「也罷,聽成梁兄的,」
「這就寫,」
幾人紛紛點頭,都感覺時間緊迫,不管是朝廷來的人,還是南面的白蓮教,都甚為棘手,招呼管事,筆墨紙硯伺候,就在宴席的桌上,借著油燈開始書寫信件。
而城內,
依舊是歌舞昇平,夜如白晝,說來也怪,既然匪徒門派眾多,耕作的田畝甚少,按理說西河郡的郡城應該蕭條才是,現在看來,反其道而行之,青樓酒肆,茶館戲曲,幾乎是賓客滿門,
這南來北往的商隊,幾乎是絡繹不絕,
在衙門前,南街口的一處客棧內,來了一隊商隊歇腳,待把商隊的馬匹卸下綁好,餵了草料之後,十幾位壯漢,這才看看周圍環境,湧進客棧,為首的一人帶著刀,入了門之後,四下掃視一眼,沒什麼異樣,這才喊道;
「小二,要六間屋子,在擺上三桌宴席,每桌在加一盤醬牛肉,帶上一壇好酒,要快,」
「來了,客觀,各位英雄快請坐,」
從後堂出來一個腿腳利落,但身形瘦小的店小二,手上端著茶壺,立刻進了廳堂招呼起來,客棧內,還有不少堂客在此用膳,見到來人都是攜帶兵刃,知道來者不好惹,都快速扒拉幾口飯,收拾一番,匆匆上了樓,回了房間,只有部分商會之人,還有行走江湖的,則是慢慢悠悠繼續用膳,毫不在意。
進來的幾位爺,不是別人,正是白蓮教左護法秦林生,還有堂主端木楊等,聖女的心腹之人,前來密會教主,走的是白蓮教早就部下的暗線商隊,今日傍晚的時候,才入得郡城,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嗯,這幾個桌子就成,奶奶的,走了一路,突然城門那邊,就說南邊過不去了,也不知怎麼回事,走了多少年的商路,第一次遇上,」
剛剛開口的壯漢,乃是左護法麾下香主焦輝,長得五大三粗,臉色黝黑,一看就不是善茬,故意開口抱怨幾句,不經意回頭的時候,身後那些人,紛紛在拐角處三張桌子落了座,店小二趕緊給倒上茶水,順帶著點頭哈腰,回了話;
「爺,真不巧,別說是商隊,就是官家的人,也過不去,」
「哦。這是為何?」
焦輝端起茶碗,靠近鼻尖聞了聞,並無異味,這才抿了一小口,復又放下,又追問了一句,
「爺,茶水簡陋,您多擔待一些,肉菜都在後面燉著呢,剛剛您問的,為何南面過不去,不瞞您說,這事都傳遍了,都說汝南城堅,輕易不得,
哪知道,朝廷那些守城官兵,簡直是酒囊飯袋,連十天都沒撐住,就被白蓮教的人給拿下了,如今已經兵圍石洲,馬上就要進了西河郡,您說這些,誰不怕啊。」
店小二手上利落,嘴上也不落後,說的多了,也感覺不妥,趕緊住了聲,其實現在整個西河郡都是人心惶惶,要是太平教賊軍圍城,那以後的日子,怕是沒有安穩了,可惜,他們這些普通百姓,連個跑路的機會都沒有,
「啊哈哈,哎呀,還是你小子嘴皮子利落,接著,賞你的,」
香主焦輝咧嘴一笑,白蓮教圍攻汝南的事,他們一行人是知曉的,這一次,就隨著左護法身前面見教主,商議要事,
誰知,
到了郡城沒多久,曾經堅不可摧的汝南城,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輕易而得,也是他們幾人沒想到了,既如此,白蓮教還在圍攻石洲,那教主在何地?
「謝大爺賞。」
店小二滿心歡喜,趕緊伸手接下銀子,足有二兩之多,果真是商會之人,出手大方,連連欠身,趕緊回後廚,看看飯菜做的如何,人一走,秦護法抿嘴而笑,摸了摸鬍鬚,問道;
「端木楊,你覺得那店小二說的如何?」
「回掌柜的,那小二說的話,倒沒有誇大之詞,朱堂主曾來信說,教主拿下懷州之後,必定會傾力打下汝南城,以此為據點北進西河郡,攪亂運河要道,威脅江南,西邊有太平教的人策應分擔,以懷州和衛州為界,兩家均分地盤。」
這也是早就和太平教楚教主約法三章的事,聽說還有一位貴人在場,具體如何談的,他卻不知道,畢竟教主一系,和他們有著一層生分在裡面,教中機密,並不一定知悉。
「應先才果真是瞞了許多消息,怪不得一個汝南城,就能讓朝廷,任命北靜王水溶領兵東進,支援此處,想來朝廷也是被逼到了此種境地,太平教的教主好似叫張世賢,自稱大賢良師,是個勁敵啊。」
秦護法臉色有些凝重,歷經百年的白蓮教,竟然還比不過近些年突然冒起的後起之秀,大賢良師,可笑,又不是在漢朝,還搞那一套,
「回掌柜的,那邊的暗線傳來的情報,確實是張姓之人為首,聽說此人自稱是漢末張角後人,延續至今,不可小視,畢竟太平教如日中天,」
堂主端木楊咂咂嘴,臉上有些苦笑,管他姓啥,不管對面如何說,百姓就信這些,林山郡城攻下之後,太平教就解決了最大的難題,糧草豐沛之後,加上朝廷留下的兵甲,可不是現在白蓮教能比的上的,除非聖女一系回歸,但想到聖女如今的地位,還有左護法麾下大部人馬,教主想要用到他們,難啊。
幾人靠在一起,敘了話,說了南邊的事之後,店小二帶著幾個跑堂的,就從後堂屋裡,端著碟子碗筷走了出來,
一桌一個醬肘子,加上一大盤牛肉,還有一大盆燉的羊肉湯,擺上一大盤的饢餅,小二就把夥計給攆下去,
「各位爺,炒菜還在弄著,小的先給大爺端點肉上來,先墊墊肚子,隨後就上菜,」
陪著笑臉,擺好空碗,就從櫃檯下搬出一壇刀燒子,撕開壇蓋,然後一一給滿上,
「嗯,還是你小子機靈,對了,再問你一個事,郡城裡面那麼多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慌亂的樣子,這裡可有什麼什麼說道。」
香主焦輝,大咧咧挎著坐在凳子上,一手拿著饢餅,一手抓了一大把肉放在裡面,卷上就咬了一大口,吃的滿嘴流油,隨後幾人想必也是餓了,大口吞咽起來,
「呃,各位爺,你們還不知道吧,聽說是衙門裡的老爺,發了告示,說是城中募兵,每人十兩安家費,還有每月二兩的月例,除此之外,西河郡幾個門派的掌門人,準備三日後在清風酒樓,召開英雄大會。」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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