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雲光拜見水溶
第938章 雲光拜見水溶
翌日清晨,
晨曦初破,似是一層薄紗,輕柔地揭開了夜的帷幕,此刻萬里無雲,天光漸開,
東方天際處,太陽正緩緩升起,柔和的日光,普照大地,映在京城郊外,那些匆匆行軍至此的府軍精銳。
「報,節度使,我軍已經到了東城十里長亭處,是否紮營。」
馬車外,
長安縣府軍副將孟清越,前來匯報,車內,長安縣節度使雲光,還有五湖盟長老楊夜,這才慢慢睜開眼帘,緊趕慢趕一晝夜,臨到清晨的時候,困頓至極,靠著馬車裡面的被褥,眯了一會,迷糊之間,總算到了京城天子腳下,
望著車外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一時間百感交集,
不說五湖盟長老楊夜,本就是京城人氏,多年未曾回京,兒時在京城生活的記憶,幾乎遺忘,那時候只知道立志闖蕩江湖,快意恩仇,學了一番本事,賣於帝王之家,
可惜,
到最後,入了五湖盟,拜師學藝,終於練就一身本事,誰知天不遂人願,盟中爭權奪利,利慾薰心,一直做到長老之位,再回首,物是人非,當年那個想闖蕩江湖的年輕人,現在也只能是個回鄉的老者,
「雲光,京城還是那樣繁華,或者說,更加的遙不可及了,老夫當年在此生活,總想著出去闖蕩,現在想來,不過是一場笑話,還不如在老家那個破房子娶妻生子呢。」
話說的有些淒涼,
一時間。
就連身邊的雲光聽了,不免也有些惆悵,除非回京述職,他也不能擅離職守,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巍峨的城牆,心有感慨,要是當年寧榮兩位國公爺還活著的時候,他們這舊部眾將,多是愜意,
「是啊,楊叔,多少年了,京城還是熱鬧非凡,但是咱們,可不是原來的人了,年歲至此,物是人非也不為過。」
京城東側官道,來往的百姓和商會馬車,熙熙攘攘,連接福靈郡的幾個碼頭,並著漕運衛軍,四通八達,乃是兵甲必爭之地,天南海北的貨物,皆可尋見,富饒無比,現如今被漕運總督沈學仕管著,被他經營的密不透風,水滴不進,他想從中獲利,都沒有門路,
恰似有個機會,才知曉洛雲侯府的商會,暢通無阻的可以走此地水運,這一下,也不知能得多少錢財,果真是皇上眼裡的紅人啊,
「大軍既然到了,你也早做準備,聽說那北靜王水溶,可不是好相於的角色。」
楊夜來不及感慨,把車簾放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朝廷為何讓雲光領兵出征,西河郡是什麼情況,還有,此番舉動,是宮裡還是內閣,亦或者是北靜王的決議,
「叔父放心,人手早已經準備好,下車後,讓大軍先休息,還請叔父能者多勞,再陪著侄兒,去北靜王府走上一趟,探探虛實。」
雲光也不想等,給榮國府的書信,一直沒有人回信,京城不說兩眼一抹黑,最關鍵發生什麼事,自己一無所知,實在是被動,
「這倒無妨,速度要快,想來王府可能就等著你呢。」
楊夜也不含糊,輕重急緩他還分得清楚,
「好,孟副將,你領兵在此埋鍋造飯,讓弟兄們好好歇歇吃一頓,本節度使去京城王府一趟。」
「是,大人,末將領命。」
雲光吩咐完之後,隨即命令親兵,把節度使旗幟豎起來,坐在車內,帶著親兵護衛調轉馬頭,朝著京城而去,
一路上,
雲光的隊伍兵甲鮮明,親兵老卒也算是悍勇之士,兇悍氣息撲面而來,普通百姓見了,難免心生懼怕之意,自覺地讓開官道,走在道路兩側,生怕惹了貴人,
待車隊走後,
百姓好奇,不自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路邊還有不少百姓隨意支起一個攤子,過路之人在此歇腳喝茶,有人打眼望了過來,低頭小聲道;
「這位仁兄,怎麼回事,這幾日的時間,京城怎麼那麼多將領兵丁頻繁進出,出了什麼大事?」
「哎呀,兄弟,你是剛從鄉下來的吧,這你都不知道,南邊兵荒馬亂的,朝廷那邊吃了虧,死了不少人,你說京城將軍能不多嗎。」
鄰桌坐著一人,笑了笑,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湊過來問道,這一動一問,讓不少跑單幫的郎主滿眼好奇,紛紛靠了過來,
「掌柜的,再來一壺酒,記我帳上,這位仁兄,好好說道一下,」
眼見話湊了出來,跑商的那些貨郎來了興趣,這嚷嚷一下,那邊又起鬨一下,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同在一起也跟著起鬨,
不一會功夫,
掌柜的就把酒水端了過來,也未離去,
「各位爺,酒水來了。」
坐著那人,拿過酒壺,直接對著嘴裡,狠狠灌了一口,滿臉舒爽。
這才起了由頭,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近日京城發生的事,期間難免添油加醋,但畢竟是把話傳了出去,
而已經進城的雲光,則是對此事一無所知,從東城門往西走,穿過寧榮街,而後朝北,也就是在青湖邊上的一座行宮,那就是北靜王的府邸,如此安排路線,似有昔日的回憶。
在路過寧榮街的時候,
雲光特意讓其走的慢一些,路過街角的酒肆,入了街上,就見到街道兩旁,擺滿了小攤小販,而且進出的馬車也不少,運送著石料和木料,
到了寧國府的時候,馬車幾近停下,雲光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只見寧國府門前冷冷清清,絲毫沒有生氣,大門緊閉不說,就是側門也都是半虛掩著,內門處,只有兩個小廝在此看守,
「楊叔,此地就是寧國府的門檻,如今卻有蕭條之景,令人唏噓,」
「哦,那是為何?」
楊夜對寧國府可不陌生,當年八公之首,不可一世,湊過來一看,果然,一片蕭瑟,心中更是感慨,都是過眼雲煙,
「還不是主家族長犯了天道忌諱,獲罪於天,被奪了爵位流放了,好在留了種,」
這點事,雲光在朝廷邸報里看過,甚為惋惜,
「那就沒法子了,自尋死路,不過西邊的榮國府,卻愈加的富貴了,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楊夜抬起頭,從車內伸出頭去往西看,人來人往,不少幹活之人準備上工,還有的人湊在一起吃著早飯,人數少說有三百之數,和寧國府形成鮮明對比,賈家的氣運看來是落在西府了,
雲光也有些詫異,示意馬車往前行,路過兩府之間的空地,那麼多忙碌的身影,誰看了都少許震驚,想到來人說,賈家榮國府嫡女在宮裡被封為貴妃,恩寵有加,看來是真的,自己的那件事,罷了,
「叔父說的是,榮國府嫡女封貴妃,恩寵加深,榮國府算得上皇親國戚了,」
「哼,伴君如伴虎,依我來看,以後說不得還要反過來,寧國府只要有香火在,總有起復時候。」
這也不是楊夜胡編亂造,自古東首為貴,日出為大,縱有落日西山之舉,但從東而起乃是天道,天道人倫不可改,此乃大勢。
「這,或許吧。」
心底還想去找老太君問詢的話語,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中多是許多無奈
北靜王府,
今個一早,
北靜王水溶早早起來之後,就讓夫人安排人收拾好了行囊,外間屋子,冷老已經把王府留守的事宜安排妥當,侍衛長桑守義,集合親兵,也在外面等候,
內間屋子,
水溶坐在書桌前,拿起毛筆,給甄王妃寫了一封信,晾乾迭好後,裝入信封,就放在桌上,然後才起身,走出書房,
正堂花廳,
見到二人都在,水溶面色沉靜,先是問道;
「冷老,給雲州送去的加急信,可安排妥當?」
「回王爺,早已經安排妥當,老臣給齊雲寫了密信,讓其統領兩萬北王府先登精銳士卒,直接乘船到西河郡,漕運衛軍衙門那邊,已經命令衛軍指揮使李叢,率水軍艦船北上,不日就到了北河,速度不會慢,就是不知長安縣節度使雲光,今日可到否。」
這幾日,
王爺從宮裡得了信,讓其暫緩南下,說是從長安縣調兵,由雲光領兵兩萬陪同王爺,就是不知內里所為何事,才敢讓宮裡面動雲光的位子。
「應該會到,宮裡面給他下了死命令,南邊戰事吃緊,本王已經在京城等雲光兩日,說不得齊雲的大軍已經登船了,再慢,本王必然會斥責與他,只是不知兩萬先登精銳,能不能打開局面,兵還是太少了,」
水溶現在從兵部拿了不少情報,其中一點就是,京南將軍如何敗的,可以說不是敗,而是被賊軍用優勢兵力拼殺敗北,幸好是在落葉谷內,地形狹窄,可從容撤退,要是在山谷外,那就危險了,
「殿下不必擔心,汝南太守魏湘平,就算是守不住汝南城,也能從容撤退到北面石州,此地險峻,易守難攻,就算白蓮教分兵北上,那就是他們的死期,王爺兩萬先登甲士,善戰於此,兵不在多,
另外,雲光兩萬人馬,也不可輕視,只要牽制住白蓮教主力,給洛雲侯爭取時間,此戰就勝了,」
冷士文根本沒想著真的去對付白蓮教,只想著牽制,這樣一來,既不費心,又能節省兵力,最主要的就是「養寇自重」,何樂而不為呢。
水溶摸了摸下巴,眼神閃爍,這次帶兵的機會,千難萬難,總算是皇上開了口,冷老的意思,他何嘗不知,但魏王為監軍,又當如何騙過他們,
「說得好,穩紮穩打方為上策,魏王那邊怎麼交代?」
別看三位親王年歲小,但水溶可不敢掉以輕心,生在宮裡面的,哪有簡單的,等齊雲領兵南下之後,或許,可以找東平王好好談一談,如何分兵據守,至於剿滅白蓮教的事,水溶冷笑一聲,這背後,還不知哪位王爺伸的手,鬧一鬧也好,
「回王爺,魏王本就不通軍務,又不知兵法,用兵之道,能瞞著就先瞞著,只要保存實力,宮裡面不會責怪王爺的。」
冷士文眼神閃爍,俗話說走一步看一步,就算魏王身邊有能人看出來,但戰場之上,情形瞬息萬變,只要保存實力不損,頂住白蓮教的蠶食,就是大功一件,朝廷定會嘉獎,
水溶點點頭,若有所思,都說魏王聰慧,但是真的面對那些賊軍,就算看出來又能如何,賊軍勢大,應該避其鋒芒才對,但想起洛雲侯所言,又是一陣頭疼,到了地再說吧。
「守義,府上集結多少影衛,」
「回王爺,末將集結一千影衛,已經在王府內集結完畢,只等著王爺示下,」
侍衛長桑守義,依然是漠視的面孔,
水溶瞧著不以為意,點點頭,那就好,剛想再開口,門外,管家匆匆而來,
「王爺,長安縣節度使雲光前來拜見,」
此話一出,屋裡的人盡皆抬頭,眼裡精光一閃,水溶面帶微笑,喊道;
「快,快請。」
「是,老爺。」
管家應了聲,匆匆離去,冷士文眼睛一眯,猜測道;
「王爺,老臣覺得,雲節度使能來京城,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想那雲光,一直和賈家交好,無緣無故被抽調,內里的事,王爺有機會探探口風,」
總感覺事有蹊蹺,長安縣,可不止雲光一人,還有個守備將軍何永華,現在雲光被調出,豈不是說,何家掌控了長安縣,要知道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就是何家族長,這裡面,太過蹊蹺,
「等他進來再問,何家不可能頂替雲光的位子,如果何家掌控長安縣,那兵馬司指揮使的位子,就與何家無緣了,何永熙那個老狐狸,不會如此不智,應該另有其事,」
說話間,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走進來一位昂首闊步的男子,面有鬍鬚,面色疲憊,堂堂節度使,竟然會有這種顏面,水溶心有驚訝,起身走過去,試著問道;
「雲光兄?」
這一聲,
也不知喊得是溫情,還是遲疑,雲光上前一步,眼睛一紅,納頭便拜,
「王爺,末將來遲了,」
「怎可如此,都是老兄弟了,來人啊,上茶。」
水溶面色動容,雙手把雲光攙扶起來,一同入了座位,伺候的丫鬟陸續進來,上了茶點,
雲光幾次想開口,見到王爺那殷切眼神,話到嘴邊,始終沒有動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以作遮掩,
「雲光,在長安縣可是碰到難處了,為何會把你調來?」
見到雲光這幅面孔,北靜王水溶收了心神,在心底也猜到了大半,想來是雲光自己惹了麻煩,從而驚動宮裡,碰到這個檔口才被調用,
「王爺慧眼,末將無意間參合了一樁閒事,守備何家,還有知府常家鬧了兒女親家的矛盾,本想從中調和,眼見事情完了,沒成想,何家小兒子,和那退親女子,一夜間投河殉情,結下天大的恩怨,末將也沒處說理去啊。」
簡單的訴說一番,但是榮國府賈家的來信,卻不曾提起,水溶眯著眼,定定看著雲光,此中的事要是這麼簡單,怎會這幅面孔,想來背後牽扯不少,伸手一拍雲光臂膀,安慰道;
「無妄之災,過去就過去了,今日你能來,本王心中甚慰,其他的不提,兵貴神速,今日,定要連夜趕路,明日裡希望能到西河郡的地界,你可明白?」
「這,王爺,為何這麼著急,就算走最近的路,繞道南山口穿過去,也需要兩日,除非是輕裝前行,」
雲光皺著眉,心中詫異,怎麼會這樣著急,如此趕路,士卒疲憊不堪,那到時候,可有休整時間,
「這你放心,本王已經徵調不少車馬,兵甲輜重跟在後面,時間緊迫,東平王穆蒔,現在想來已經過了福靈郡,等他到了唐郡的時候,會抽調江南大營三萬兵馬,與我們在陽平匯合,就地阻敵。」
水溶這幾天,早就把西河郡地圖熟記於心,汝南城的北邊就是石洲,石洲身後,靠近運河的就是陽平,水路暢通無阻,運河對面,就是蘇州碼頭,還有江南大營,所以,最近匯兵路線就在此地,如果白蓮教勢不可擋,匯合大軍之後,就是退守西河郡城,陽平只留下一隻偏師,配合衛軍牽制,
可雲光不知道這些,他聽到的消息,汝南城還在朝廷手裡,如何會去陽平匯合,為何不在汝南東岸集結呢?
「王爺,要是在陽平聚集兵馬,距離汝南太遠了,末將恐怕魏郡守撐不住,要是汝南城丟了,末將怕宮裡面怪罪我等。」
雲光多年沒回來,來了也只是去鎮國公府上瞧瞧老公爺,剩下的,無非是勛貴老親,可惜兵血喝得少,又有知府守備二人盯著,手裡銀錢不豐,養不起太多耳目,所以許多消息,得來太遲了,
「那是之前的事了,現在,魏湘平恐怕已經率兵退守石洲城,白蓮教捲土重來,本王心裡也沒有底。」
見到雲光不像是說假話,此事他還真的不知,水溶苦笑著解釋一番,影衛昨夜傳來消息,汝南城堅守十日,士卒拼死血戰,這才逃出生天,魏湘平更是手上中了一箭,要不是手下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恐怕他就折損在那了,
「王爺,您的意思是,此次南下,九死一生?」
雲光臉上有些驚訝,不是說京南太平教鬧得厲害,什麼時候,白蓮教竟然也有如此實力,京南一地,不應該啊!
誰知,
水溶冷冷一笑,放下手中茶碗,
「雲光,你也是京營老將,之前又在北王府邊關待了一年,朝廷那邊,有希望打贏的仗,絕對輪不到我們上,讓我們上的,肯定是沒希望打贏的,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有機會,本王才有機會掌兵,我們不是洛雲侯,機會難得,你懂嗎。」
雲光身子一怔,看著眼前的王爺,果然,小王爺長大了,說的是沒錯,可惜,就算機會來了,人人也不都是洛雲侯,
「是,王爺的話,末將謹記在心,職下兩萬人馬已經在東城十里亭待命,還請王爺下令,」
「好,知道就好,既然準備好了,立刻啟程,冷老,你親自帶兵護著魏王殿下,一路隨行跟在後面!」
「是,王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