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偏愛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對於曹安來說,每一刻都那麼的漫長而煎熬。
百戶陳行武讓人搬了張椅子,坐在那裡目光不時打量眾人,眼中露出思量神色。
如今三大總旗一死一傷,他最信任的秦遠也落了個悲慘收場。這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手下的可用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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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曹安儘管勇猛,但入伍時日尚短,可不可用還要試過才知。倒是那張家兩兄弟心思簡單,或可堪用。
對於他的想法,其他人自然不知。
劉漢立在曹安身旁,說過幾句安慰的話後也是沉默了下來,畢竟那傷很難活人。
吱呀!
當孫回春那緊閉的屋門打開時,已經日上三竿。
清癯的老者拿著布巾擦著額頭的汗走了出來,身上的白布圍裙已經被血染紅。
「孫……軍醫,怎麼樣?」曹安第一個迎了上去。
「葉總旗如何了?」陳行武也跟著站了起來。
孫回春吐出一口氣,感慨道:「先前還奇怪這丫頭如何能從老鴉峪撐回來?拔刀才知道她這心腑異於常人,比常人偏了幾分,也算是造化吧!」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曹安更是喜上眉梢,拉著孫回春連忙確認:「那是說她沒事了?」
孫回春見狀,連忙拍拍他的手,目光掃過眾人:「哎,也不能高興太早,畢竟傷了心脈,能不能挺過來還要看天意。這幾日就讓她留在這裡吧,讓老妻照看著點。」
說完,孫回春又叮囑幾人晚些再進去探望,他老伴正在給葉紅凌換衣物。
「總算有個希望,是好事。」劉漢拍了拍曹安的肩膀。
「嗯!」曹安點頭,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鐘三人才進入瞅了一眼。
葉紅凌已經換上乾淨的衣物,這會兒正蓋著棉被側躺在床上,臉和嘴唇都是一片慘白。
「行了,等在這裡也沒用。」百戶陳行武打破了寂靜,看向曹安染滿血污的殘破甲冑:「曹旗官,去軍器庫再領身盔甲,也休息會兒吧!晚上本百戶親自為你接風洗塵。」
曹安聞言微微一怔,忙躬身抱拳:「謝大人。」
陳行武擺擺手,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回了百戶營房。
劉漢與曹安一同出了孫回春夫妻的屋子,「小安,你自從病好以後,這變化可真夠大的。這次你立了大功,想必百戶大人不會虧待你的。」
曹安剛要開口謝過劉叔提點,劉漢卻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無奈:「不過有些事,劉叔還是覺得提前給你透個底,省得你後頭心裡不痛快。」
說著,他往四周瞅了瞅,才繼續道:「咱這些人刀尖上舔血掙來的軍功不容易,可若想讓上面知曉,還得有人往上遞話。
所以不管咱們功勞多大。這頭一筆鐵定得記在百戶大人頭上。不是說咱們的功勞不算數,而是得懂分寸,知進退。」
曹安聽到這裡,已經明白劉漢是什麼意思。
劉漢頓了頓,見曹安臉色平靜,才繼續道:「軍功簿上怎麼寫,你別較真,也別在人前嘀咕。咱當兵的,混口飯吃,求個安穩前程。萬萬不可下了百戶大人的面子。你越是懂事,他越會記著你的好,往後有差事,自然也會先想著你。」
說著話,他又拍了拍曹安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劉叔是看著你長大的,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咱底層人往上走,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聽著劉漢語重心長的話語,曹安沉默了片刻,心中瞭然。
邊關軍中的門道,他多少也聽說和見識過一些。功勞上報,層層盤剝,上官拿大頭,下面分潤些殘羹冷炙,乃是常態。
劉漢這是怕他年輕氣盛,立了大功便不知天高地厚,若因功勞分配之事與百戶陳行武起了齟齬,反而得不償失。
「劉叔放心,我曉得。」曹安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不忿。
劉漢見曹安如此通透,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劉叔就放心了。你小子,有本事,也有頭腦,將來前途差不了!
好好干!行了,折騰了這麼久,你也快去收拾收拾,換身乾淨衣裳,好好歇歇。百戶大人既然說了要給你接風,想必晚上還有安排。」
「知道了。」
兩人又閒聊幾句才在路口分開,劉漢回了自己營區,曹安則獨自前往軍器庫領一套新甲冑。
軍器庫依舊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看守庫房的老駝背見到曹安,似乎並不意外,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慢吞吞地站起身:「曹……曹小旗是吧?百戶大人差人吩咐過了,給你換身新的甲冑。」
說著,他轉身走到庫房深處,取下一套甲冑走了出來。
「這……」
當那套甲冑被拿到曹安面前時,饒是曹安心有準備,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絕非普通的青面布甲或夜不收的輕裝布甲。而是一套做工極其精良的布面甲。
但見,其甲身所用的布料厚實堅韌,染成沉穩的玄青色,針腳細密均勻。
內襯的鐵片不再是稀疏可憐的點綴,而是緊密排列,覆蓋了胸腹、後背等要害部位,入手沉甸甸的,防禦力遠非之前那套可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還配有一對打磨光滑的熟鐵護臂,以及一頂帶有頓項的嶄新鐵盔。
這套甲冑他並不陌生,因為鐵砂堡只有三人才穿這一套。
「是不是拿錯了?」曹安疑惑地問道,「這甲……」
駝背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模樣越發恭敬起來:「錯不了。百戶大人親自讓夫人過來交待的,說曹小旗您此次立下大功,甲冑破損,特賞新甲一副。就是這套。」
夫人?
葉赫冬格?
曹安心中念頭急轉,這才想起先前幫她送髮簪的事。
不過眼下陳行武直接賞賜了總旗級別的甲冑?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只是他不明白這是單純的厚賞以安其心?還是某種隱晦的暗示或提前的投資?
這其中,會不會與那個帶有【福壽】詞條的葉赫夫人有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