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臨行之前

  第311章 臨行之前

  暴風雪停了。

  霍普隔著玻璃窗愣愣地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這是否是一個好預兆。

  他緩緩回過頭，屋內的人都圍坐在長桌前，只是又少了一部分。

  侄女還躺在房間內昏迷不醒，圓桌上的人多少有面帶愁容。

  他渡步回到長桌的首席，在那張象徵著皇權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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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僕們很有眼力見地上前，將他背後的披風褪下，收在一旁。

  曾經掌握整個蒂埃里至尊王權的統治階級，如今就只剩這點人了嗎？

  看看他們臉上那懦弱的表情，這還是貴族嗎？

  那些祖輩追隨英雄王開疆拓土的功勳，那些在戰場上磨礪了數百年的驕傲，如今都到哪裡去了？

  霍普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碧翠絲陛下還好麼？」霍普問。

  「碧翠絲陛下還在沉睡。」女僕躬身道，「需要我去把她喚醒嗎？」

  是幸運亦或者是不幸呢？小小的女王陛下在災難的最開始就被蕾蒙娜打昏了過去，得以不再目睹這慘絕人寰的一幕。

  「不用，讓她好好休息吧，現在這樣，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大家都先坐下。」

  霍普坐得筆直，儘管大肚腩挺著還有些滑稽，但那凜然的氣度才讓在場的眾人後知後覺—這位不著調的親王叔叔，其實也是蒂埃里的正統繼承人之一啊。

  原來那個只會喝酒賭馬、整天被小報嘲諷的廢物親王，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原來那張永遠掛著傻笑的胖臉，也能變得如此嚴肅嗎？

  接著，便是一陣調整座椅的聲音。

  空氣變得不一樣了。

  「對於現在的情況，我做以下部署，」霍普低聲說，「我是蒂埃里家第十二代繼承人，對於無盡迴廊此事的地下城暴動，皆是由於我們皇家管理不當，處理無端，麻痹大意，乃至釀成今日大禍————」

  一改往日痴肥昏庸的形象，他在首座上娓娓道來，不緊不慢，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指定了任務。

  像是一個真正的主宰者在宣讀自己的旨意。

  這些任務儘管很難，卻又不會真正超乎他們的能力之外，但說有用，也似乎沒什麼用，如同溺水的人最後的掙扎一樣。

  「我的話你都記下來了嗎？」霍普問。

  女僕將記錄好的稿紙遞到霍普面前，霍普粗略地掃了一眼，就咬破自己的食指，將血塗在帶有蒂埃里家徽的戒指上，然後在文書最後重重地印下了代表蒂埃里的徽記。

  他將紙卷拿起來，環顧一圈：「我的安排就是這樣了，你們還有別的意見嗎？」

  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不答。

  「好，既然沒有意見，那就按這樣執行吧，動起來，小伙子們。」

  「碧翠絲陛下無法主持政務，我現在就是攝政王，我要求你們守望這個國家直到最後一刻，各位，請與我一起奔赴戰場吧。」

  他站起來，重重地向在場的眾人鞠了一躬。

  「拜託了。」

  「我們自然會追隨您的，不是嗎？」

  赫克托第一個表態。

  其他人左看右看，都面露難色，但還是七零八落地，也跟著表態了。

  「嗯————嗯。」

  「當然，當然。」

  「必當竭盡全力。」

  「很好。」

  霍普站起身來。

  「我去和碧翠絲陛下匯報一下，命令軍隊做好準備，我們五分鐘後開拔。」

  「討伐冰霜巫妖作戰，開始！」

  霍普進入後殿，後殿的牆壁上都是斑駁的古畫，這些古畫代表著蒂埃里輝煌的歷史，但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還不好說，他們的真品都一起失陷在了皇宮裡了，這裡掛著的都是緊急命匠人繪製的模仿品。

  其中有一幅圖畫，是一個身著金碧輝煌盔甲的年輕人站在一頭紅色巨龍的身上，長劍深深插入巨龍的腦中，周圍是無數銀甲鋥亮的騎士，正在舉旗歡呼。

  蒂埃里人一向自認為是英雄王阿瑟的直屬後裔，當然這個宣稱其實是很沒有道理的，作為第一個人類君王，這片大陸上一半國家的皇室都宣稱自己的家族起源於那位英雄王，作為自己統治基礎的強有力宣稱。

  畫面中的內容自然是英雄王阿瑟斬殺紅龍的史詩，據說阿瑟將紅龍懸掛於城牆上，來往之人皆跪拜臣服，周邊十二個部族的首領親自前來納貢，獻上金銀珠寶無數，就這樣開創了一個賢者之國，這一偉業直到後來才被另一個斬殺紅龍的英雄王，即烏洛斯特的所謂紅龍王所取代。

  這幅畫的名字叫「屠龍的勇行」。

  畫像的下方坐著一個身穿深紫色宮裝的女孩，抱著膝蓋躲在角落的陰影里。

  霍普半跪於地，單手撫胸。

  「陛下。」

  「霍普，你好大的膽子。」

  碧翠絲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擠出幾分稚嫩的威嚴來。

  「非常時期自然要行非常之事，我的陛下。」他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花紋，「老臣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外面怎麼了？」

  「非常糟糕，真是糟透了。」霍普朗聲說，「不過老臣會替您將一切事情都解決掉的，您無需擔心。」

  「你要幹什麼？」

  碧翠絲蹙起了可愛的眉頭。

  霍普沒有回答，只是鼓了鼓掌。

  「出來吧。」

  然後一直陪伴在碧翠絲身旁的綠頭髮女僕就拉著一個旅行箱，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從您繼承大位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這是否做錯了？畢竟您還那麼年輕，應該有自己的人生，像一個普通的女孩一樣。喜歡上什麼人，然後跟他一起出去玩，為他開心為他難過，這才是真正的活著————哪怕只有幾年都好————」

  「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起我的那個死鬼哥哥，我們喜歡上同一個女人，他卻辜負了那個人，讓她早早地離開了人間，不瞞你說，每次我看到您，我都會想起那個我曾經深愛的人————您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不應該由你來承受，接下來的事就交給長輩來處理吧，大人就是幹這種事的。」

  「霍普，你神神叨叨的究竟想幹什麼？」

  「這個箱子裡裝著價值50萬金幣的古董，然後還有一張身份證明，證明你是一個失落家族的商人之女，我已經安排好了，獅就在樓下，一會你就要坐著這個獅離開前往港口，那裡有一艘等著您的船，之後你們就去金鷹聯盟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生活，蒂埃里已經滅亡了，但不是你的錯————這個國家需要有人為他殉葬，而那個人—擁有蒂埃里家最正統血脈的我，再合適不過了。」

  他把早就準備好的古董和證件一一展示，然後交到她手中，再度擁抱她：「小碧翠絲穿這件裙子真漂亮，我喜歡這樣的殿下，蕾蒙娜說的沒錯，您應該一直是個公主，而不應該是女王。現在，去過你想要的人生吧。」

  碧翠絲愣愣地看著他，似乎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叔叔。

  「其實這些年我為你做的事情真的不多，我一直沉浸在酒色里，都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王。明明最重要的東西就在這裡，我卻看不到，我真是個傻瓜————」

  他說不下去了，便站起身來背對過去，不讓碧翠絲看到他的眼淚。

  他做這樣的安排很久了，但只有今晚才真正下定了決心，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也不會讓自己的侄女上戰場，他要替自己的死鬼哥哥保護好這蒂埃里家最後的血脈。

  女僕們簇擁著碧翠絲，將她強行帶下樓去，獅鷲騎手是一個穿著清涼的蠻族姑娘，年齡看起來比碧翠絲還要小几分，但他卻知道她是熟手中的熟手，即使是在這樣的暴風中，她也能安全抵達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殘存的銀百合騎士團以及仍舊有戰鬥意志的民兵已經列隊完畢，他們靜靜地站在雪地里，尋找著為族群開闢生存希望的最微弱的一絲可能。

  盔甲上結著薄薄的冰霜，呼出的白氣在夜空中升騰。

  沒有人說話。

  「讓我們開始吧，小伙子們。」

  霍普說。

  （還有更新耶）